往事越千年

一不做文学，二不做历史，我有什么资格在这本集子下写评论呢？但对曹公实在有着太深的印象，以至看到他的全集再版时，毫无犹豫地买了一本。可惜，这个本子在诗文集部分只出了校，一点注都没有。（中华你不要以为牌子响了就能随便搞了好伐？信不信以后我古籍只买上古的！）

绝大部分人对曹公的印象应该都起于《三国演义》吧。我记得自己在读一本盗版《演义》之前，已经胡乱玩过了几局曹操传。幼儿时的二元对立世界观及先入为主的印象，使我对《演义》尊刘贬曹的取向非常不满，甚至幼稚到自己动笔，照着《演义》的样式写三国的事，内容大约是幻想自己穿越回三国，投在曹公麾下。稿中每叙及曹公，必称“孟德”——这也正是针对大半本《演义》叙及刘备时称“玄德”而采取的“措施”。虽然是幼稚到不忍再读的文字，但那些稿子至今还完整地躺在一本笔记本里。所以，曹公在我心目中，一直是非常正面的形象。哪怕读到《演义》田猎那一段里挡住献帝接受群臣“万岁”之贺的段落，当时我也只是轻叹了一句“过分了哦”。

大约三年级的时候坑出了家里的一本《古诗荟萃》，其中选入的曹公作品大约是《短歌行》《观沧海》《龟虽寿》《苦寒行》《嵩里行》五首。当时大约是在家父的怂恿下，背了最有名的前三首，也是在那时知道了曹公的四言诗在诗史上颇有地位。这一印象甚至导致我当年差一点读中国文学时打算做四言诗史——虽然现在知道了，曹公的四言诗在他的诗集里，并不占很高的比例。

曹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记得几年前有一本还算火的写曹公的书，书名大约叫做《卑鄙的圣人》。也记得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放《易中天品三国》，易中天的原话大约是“曹操至少是一个英雄”，貌似其中还援引了鲁迅的话作为佐证。对我而言呢？曹公是“山不厌高，海不厌深”“若必廉士而后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的丞相；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的魏武王；更是“ 若奉孝在，决不使吾有此大失也！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的有血有肉的孟德公。那一篇篇“请爵荀彧”“请封荀攸”“请增封荀彧”“请追增郭嘉封邑”的表，“臣闻虑为功首，谋为赏本，野绩不越庙堂，战多不逾国勋”；“臣闻褒忠示宠，未必当身，念功惟绩，恩隆后嗣”，实在透着温柔。

三国故事中，魏蜀吴三国首脑，最为世人熟知的，自然是曹公、刘备和孙权。孙权或许因为稼轩的多番称赏，还有几分鲜活的色彩，而刘备似乎只有“长厚而似伪”的印象留存，曹公则是最绚烂的一个人物。三不朽中至少占去两分的曹公，实在是值得反复回味。千年之后同样起于草莽的乱世英雄，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了“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相信哪怕再过千年，魏武王、汉丞相、孟德公、曹阿瞒，还是会谐和地在曹公身上共存，还是有人能记住“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还是愿意不断品味长江之上横槊赋诗的曹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