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树王》｜让“有用”为“无用”买单，对树和孩子都是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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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我材必有用？
殊不知很多时候，我们都让“有用”为“无用”买了单，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伯乐，能欣赏别人的“用”。
阿城的《树王》，看得很心酸。
为树王肖疙瘩对无用的迷茫、对坚守的执着；为知青们响应号召，认定山上的树无用，伐树烧山；为郁郁葱葱的群山，转眼成光秃秃的焦土；为生命在命运中的浮浮沉沉。
阿城的笔下，我看到横七竖八的树木被割断脉搏，静静躺着，火焰一寸寸蔓延上去......
这一刻关于有用无用，关于不破不立，让我延伸想到了孩子教育过程中的3点误区，它与面前的伐树烧山是多么相似啊！
1、什么是无用？什么又是有用？
对于要砍光所有山头的树，重新种有用的树，村民肖疙瘩很迷茫。怎么叫有用，怎么又成了无用？
知青李立要砍那棵“神树”，说它无用，没多大经济价值。
肖疙瘩想破了头也不明白，祖祖辈辈养起来的老树，就像孩子一样，怎么能砍它？李立却说，这不是养孩子，这是革命。
庄子有则故事或许能解惑：
一个木匠带徒弟赶路，遇到一颗巨大的栎树，枝繁叶茂，仿若一擎天伞，徒弟越看越欣喜，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好树材。
木匠师父却告诉他：“那是坏木，做船容易沉，做棺很快朽，做家具会破裂，做门要溢脂液，做柱要招白蚁。不成材的坏木毫无用处，所以长寿，活到现今。”
这棵树因世人眼中的无用，而逃过了被砍伐的厄运，才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这份无用就是它最大的用处。
这就是庄子“无用之用”的哲学观。
这个故事让我们看到，所谓有用、无用，不是眼光所及那么一点点，有时候无用更有它的大用处。
短期看无用的，眼光放长远未必无用；此处不适用的，挪到他处或还有大用。所谓“己之砒霜彼之蜜糖”，有用与无用端看使用的人怎么用，怎么看了。
同时，事物的有用与否，也在于人心中的分量轻重。
对于知青们而言，响应号召，就是他们的力量之源，他们一个外来户与老树没有多深厚的感情，认为它无关紧要，所以舍弃它为心中的有用让路。
而对于肖疙瘩这些村民来说，老树见证了好多代人的传承，是心中的神树，不止寄托了他们的精神，更是他们的福祉所在，砍伐它就犹如被断了命脉一般。
有用与无用，只是两张标签，并不改变事物本身的属性，但因人的看法、对待的不同，而致使其命运走向两面。
2、什么是好学生？什么又是坏学生？
树的无用与有用只是标签，那么人呢？
我们家长、老师、以及所有人眼中的好学生、坏学生，是否也是标签呢？
《“坏学生”成功定律》中说：“父母和老师常以好学生为荣，以坏学生为耻。好学生=成绩好+听话；坏学生=成绩差+不听话。”
其实，理性中大家都知道这样看待是片面的，但潜意识中，似乎早已形成一种固化观念，不由自主就会沿用这种惯性思维。
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对于听话的孩子，总是会多很多欣慰与好感；而对于不听话的，主观上就会产生不愉快与排斥感。
这是人性使然，好听的会欢喜，顺从的会亲近；不好听的会憋闷，怼着来的，当然会恼怒。
儿童教育专家鲁道夫告诉我们：“一个行为不当的孩子，是一个丧失了信心的孩子。”
什么是好学生，什么又是坏学生？永远别用这种简单的标签定义他，被贴上“坏”标签的孩子，他的信心也会被击溃，他的行为只会更加不当。
《正面管教》一书中认为，孩子很多时候的不听话行为，是与他们年龄相称的行为，是他们的大脑还不能理解大人的要求，缺乏意识、知识、和有效技能的表现。
想一想，即使是我们大人，在更老一辈的长者面前，不也有时候达不到长者们的预期吗？
3、一刀切式判断
世界是丰富多彩的。
每棵树都有各自的用途，人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位置。
有的孩子擅长与书本打交道，喜欢搞科研；有的却不爱啃书本，但实际动手能力很强；还有的不擅长自己动手，但他协调统筹的能力强......
以简单的有用无用、好与坏来一刀切，就泯灭了孩子复杂的个性，后果就如《树王》中烧得光秃秃的山一样，贫瘠而又荒芜。
教育家蔡元培老先生说过：“决定孩子一生的不是学习成绩，而是健全的人格修养。”
以成绩论成败，以听话来定好坏，都太片面，都会扼杀孩子的个性。
孩子们需要归属感和自我价值感，教养的目的并不在于伐掉孩童的缺点，而更在于引导，让他们于错误中学会人生的必备技能。
一说伐树，就砍光整座山头，一棵不留；一说到成绩差、不听话，就否定了他这个人；这种简单粗暴的“一刀切”式判断，是扼杀。
地，得因地制宜；人，也要因材施教，不是吗？
一刀切式的判断是失职的不负责任行为。
生态要平衡，需要宏观调控，而不是一刀切的或伐、或种；孩子需要尊重、耐心，而不是粗暴、笼统的套上模式化框框。
养孩子，不能怕麻烦，无论他做得好与差，都需要我们多一些耐心，客观全面的对待，启发他扬长避短，而不是让他的“有用”为“无用”买单。
4、破的是什么？立的又是什么？
《树王》中知青李立，作为书中重点刻画的伐树小将，他兢兢业业，比谁都悍勇，比谁都勤奋，毫不懈怠、勇于挑战，终于砍倒了那棵参天大树。
他是那个时代备受推崇的优秀人物。
李立那么积极，非要砍倒树王，是因为他的认知，他将砍树作为破除旧观念，教育农民的思想革命，他首先就定义了他是对的，别人是错的。
不破不立没有错，但破的是什么，立的又是什么，他却未必真正看清楚了。
当历史的车轮碾过，过量地伐木烧山，土壤慢慢沙漠化，生态渐渐失衡，时代的荒谬，认知的局限就暴露了出来，这份优秀眨眼变成了一意孤行的无知。
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无用？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历史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我们痛定思痛反思。
当初伐树，破的是什么，立的又是什么，现在退耕还林，破什么，又立什么，这里面的经验教训，值得每一位后人深思。
同样，对孩子们和我们而言，学习的目的是什么，如何去打开认知局限，让学习从窄路走向宽广，没有想清楚，在狭隘中孤行，为学而学，依然可能缘木求鱼。
做人、做事，得清楚明白，有一个更开明的心态，更开阔包容的心胸，是我们在大自然面前，应该秉持的谦逊态度。
某些荒谬随时可能大行其道，需时刻保留几分警醒。
写在最后
《树王》，在阿城的笔下，像一幅白描图，简单、直白，却耐看，散发着善意的气息。
树王这个人物于朴素中却有执着的笃定，虽没有老舍笔下祥子、鲁迅笔下阿Q般出彩，但那种在大流中的坚守，却更加动人。
树王感念着树的命运，我们也感慨着树王的命运，是否，冥冥中还有一位命运的推手在安排着我们的命运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