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君王
一直以来,最喜欢的诗人在我心中处于缺位的状态,尽管我喜欢海子的诗,喜欢顾城的诗,也喜欢泰戈尔的诗,喜欢聂鲁达的诗。但读了阿多尼斯的诗之后,那种惊艳的感觉,仿佛朗朗晴空流星雨突然降临,午夜时分彩虹骤然出现,我内心产生了一种确信——阿多尼斯是我最喜欢的诗人。
阿多尼斯的诗歌主题繁多,意义多元,譬如政治诗、历史诗、哲理诗、文化诗、爱情诗,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自然诗。在这类诗歌中,各种意象在阿多尼斯的笔下灵动活泼,跳跃万千。正如阿多尼斯的一句诗所揭示的,“想象力在诗歌中是桥梁”,他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巧夺天工的创造力,在意象的丛林与诗歌的大陆之间构筑了一座桥梁,使得一切事物都能统合于想象力,建构起浩瀚无垠的语言空间与诗歌宇宙。
阿多尼斯在《谈诗歌》中说道:“我的作品力求超越细节抵达整体,同时揭示有形与无形的事物。”在他的诗歌中,最常见的意象如太阳、风、花园、天空、云彩、白昼、黑夜、生命、死亡、语言、词语、形式、意义等,诗人以其敏锐的观察力通过细节展示整体,以奇特的想象力在有形与无形之间建立联系,以巧妙的创造力为意象插上诗歌的翅膀。在诗人的笔下,风被赋予了生命——“春天,我和风之间/有着由来已久的敌意。”雪具有了意识——“雪只有一个梦想——/成为太阳的君王。”夜晚获得了新生——“什么是夜晚?/出售星辰之书的书商。”太阳也有情绪——“今天,/我看见太阳/正在清洗日子的伤口。”
阿多尼斯,是诗人为自己选定的笔名,他是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是叙利亚国王忒伊亚斯之子。而阿多尼斯的诗歌无疑也是极具美感,魅力四射。这种美,不仅是诗歌本体意义上的美,更是思想之美,精神之美。阿多尼斯赞赏苏非主义,对统治阿拉伯世界的意识形态神本主义与宗教保守主义提出挑战。他认为新诗核心是探寻各种可能性,抗议主流审美(丑)。但又不仅仅是对抗,阿多尼斯希望“用诗歌超越诗歌”。诗歌,是我们人类的母语,也是一种世界语,它可以超越对抗,达致美学统一。
或许阿多尼斯是位理想主义者,希望用文化(诗歌)的杠杆撬动阿拉伯世界的主流意识形态,革新阿拉伯文化的传统思想观念。可悲的是,各种权力体制在假文化之名扼杀独立思维,孤独成了独立的同名词,拥有独立思考意识与大胆批判精神的创作者难免与语言、文化与政治之间产生紧张关系,遭遇被外部世界简单化的命运。但我想只要拥有阿多尼斯般的“诗歌精神”,在为自身构筑的王国中,就可以拥有自给自足的人格,可以从诸般桎梏中解放,可以成为“太阳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