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之内,监狱之外
监狱,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是一辈子都无法亲历的地方,当然也不想去亲历。正是因为如此,看到这本书的书名《美国监狱》便很有兴趣,想去一探究竟究竟这是一个什么地方。在看这本书之前,也看过不少描述监狱的作品。在这些作品中,狱警如何虐待犯人,而犯人之间又是如何相处都有过描写。无论是文学作品还是影视作品,都是那么触目惊心。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跟随着作者进入到美国监狱,以狱警的视角引入监狱的生活,又夹叙夹议地,穿插了很多美国的监狱历史。越是读到后面,就越是不忍卒读,这样的生活就连阅读起来都觉得气喘吁吁,难以呼吸,可怜这么多的囚犯受着非法律地虐待,而无法发声。西方人总是说自己如何文明,而其他文化如何野蛮,野蛮又是如何过渡到文明。但是即使是在今日的所谓文明世界里,这些看不到的黑暗面又是有多么“文明”呢?
更为恐怖的是,即使作者只是在里面作为卧底狱警四个月,自己的生活就已经产生了很多变化。他在工作时对待犯人也逐渐变得冷漠,也因为监狱的关系影响到了自己平常的生活。这还仅仅是四个月,如果是更长时间,甚至是一辈子呢?或许整个人都会改变。我们也能看到自己的生活中,那些在一定的圈子下呆了一段时间的,性格也会有变化。在体制久了,思想也会越来越离不开体制圈了;从商久了,思想也可能越来越离不开商业思维;和小孩子待在一起多了,也许也会变成一个老顽童……
在书中作者也提到了一个实验。这个实验在《社会心理学》中论述“行为改变态度”的时候有提及过:一群大学生随机分为AB两组,A组作为狱警,B组作为囚犯,在两周内研究他们如何互动。结果实验进展到6天就不得不宣告终止,原因是“入戏太深”,已经开始出现虐待行为了。而在后面很长的日子里,A组的“狱警”深受愧疚,B组的“囚犯”也受到精神伤害。
这是非常恐怖的事实。长期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就连一个善良的人都会变得罪恶。而这样的监狱,有着强烈的权力差等的社会,又怎样才能做到很好地“改造犯人”呢?这些问题也许鲜有人思考,因为监狱中的犯人是一则属于社会的边缘人士,本来就不被看见。其次是犯人本身就有原罪,他们是因为犯了错才入狱的,外界都会认为这是“罪有应得”。因此他们所受到的虐待和伤害,大众只是不以为意。
非常佩服作者的勇敢,也感慨他的经历。经历过监狱生活之后,重新回到自由的世界反而会让人有更多的不知所措,就连选择食物都要依靠别人而无法自己挑选。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罪犯获得释放之后还是从事“老本行”,因为他们不从事这个,在社会中根本也找不到能够立足的一个全新的点。监狱其实需要重视这个问题,真正的犯人改造,是在犯人出狱后的行为。在监狱中,要如何培养犯人适应外界社会的能力呢?这不只是需要“管”,更多的还需要“教”。然而看到作者对监狱的描述,这两者都看不到。因为就连“管”,狱警们都懒得管了,甚至还会从中获取很多利益。
《美国监狱》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囚犯的权益问题,但是至少让我们看到那个“社会改造”的美好想象背后的现实是如何,引导我们深思这样背后的机制究竟是来源于什么。在美国,这是来源于政府的默许,以及最根本的资本主义制度。这样的监狱,少不了资本主义制度之下商人唯利是图的目的,种族主义、恶意执法等因素。
近来看了很多美国人所写的社会学著作,诸如《我在底层的生活》《穷忙》都有意无意地把批判的针指向了最根本的资本主义制度。当然,推翻资本主义制度也未必可以解决到问题的根本,而且目前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取代这样的制度。就连社会主义国家,也不得不参考资本主义制度的模式去运作,这也是很难一下子改变的。但是我们却能够从一代又一代人中慢慢发现这种西方人所认为“最完美的制度”中的缺陷越发显露:贫富差距、种族歧视、单边主义、唯利是图、强制剥削……
书中每每说起奴隶制,我相信这不只是在监狱中。毕竟监狱不过是社会的一个面向的反应。如今的社会,即使是最发达的国家和地区,何尝不是一种新的“软奴隶制”社会呢?
人们为了生活,不得不每日三点一线,不得不挤上早晚高峰地铁,每天8小时做着类似的工作。即使是回到家,也是和别人一样看着类似的电视剧、综艺,吃着大家都能够买到的零食,饭店。人们不可以说不,因为那样意味着无法生存。即使是得以生存,也会因为“不入流”而遭到很多的攻击和谩骂,逐渐在主流生活圈中抬不起头。而贫富分化也逐渐让社会的权力越来越不均等,话语权越来越极化。生活在这样时代的人们,也像是生活在一个“巨型的监狱”之下无法自拔,管理这个监狱的,有别人,也可能有自己的欲望。
而当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脱离这个“监狱”之后,我们却发现自己无从选择。当我们真的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又或者已经得到了一切世俗的成功指标之后。我们何去何从?正如那些无法适应自由社会的囚犯一样,最终他们还是做老本行重新入狱。而我们,是不是也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做“老本行”呢?终于买到了大房子,然后继续挣钱,多买一套,再多买一套……我们始终无法过上自由的日子。
监狱之内,监狱之外,或许皆为牢笼。这引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