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江湖意

算不得什么评，只是看过之后，有几句感慨。

有几年不看当代武侠小说了，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喜欢看有烟火气的武侠小说，可放眼望去，不是武林世家后裔，就是公子王孙，再就是文人墨客，字里行间太文太雅太细腻缠绵，读着总觉得不爽利，离江湖也太遥远。难得有写个山大王和绿林好汉的，也大致分成落魄武林世家王孙公子文人墨客，和无脑莽张口国骂的糙汉子。

因此我喜欢《浮舟记》里的张横，在我眼里，他比主角更明艳鲜活。

乍一看这名字，我是真的很想问一嘴，他是不是还有个浑身雪白肉的弟名叫张顺。

张横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很招人喜欢。而且他知道，落草为寇并非正途，算计着让儿子谋个好出身，儿子捉弄教书先生，也毫不留情吊起来抽一顿，看得出来虽然请主角回来多半是为了他自己相好的那一句话，但让儿子读书是认真的。这一点可比许多今朝有酒，不管明日的强盗目光长远。毕竟他们不是在乱世，头顶上还悬着官府这把利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荡平了。

说句题外话，他儿子叫张竖，按说张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就是给儿子起名叫张啥都不奇怪，但还是忍不住要强行延伸，张横自己是个一，算是不想招安进体制，这辈子躺平认命就这样了，指望着儿子这个丨能支棱起来，扬眉吐气。（当爹的望子成龙，还挺合情合理的是不是？）

张横没了之前，早已给自己准备了退路，但他没走这条路。父子离别并没有戏份，只是张竖口中轻描淡写一句爹让他来找教书先生。

很喜欢这种安排，也是我眼里很江湖味的地方。老话说得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江湖上飘得久的人，都该有这种出来混早晚还的觉悟，不会找死，会努力活，但真到了不死不行的时候，也绝不会作小儿女态叽叽歪歪看不开。

如果说张横是江湖意，那另有一位在《浮舟记》和《洞庭记》都出来的官儿周丰年就是烟火气了。

其实很多作品里也都会写市井小民或官场小吏，可读来总觉得假而空，细想想是因为人物缺少人情世故，不似在现实中活过，似一辈子都在云上飘。

周丰年前后所作所为对比起来很有余味，新官上任先剿匪，剿不赢就退一步认输，等朝廷认真了又要剿匪，就再兴兵到君山。这过程原本也没什么，但他中秋夜在张横匪窝喝酒，又与赵文韶谈论张横也并非一味烧杀抢掠，就有了不同的感觉。能屈能伸是一层，宴上借讲笑话骂众匪是一层，心知张横算不得好也绝算不得大奸大恶是一层，临了兴兵至君山，砍了张横脑袋挂桅杆又一层。

这世上有太多迫不得已，也有太多左右两难，劫贫济富在民是好，在官是祸，周丰年懂得黑白之间并无明显区分，也十分知道既为官，要在官场混下去，就要站在官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并不以他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及至后来他寻求桃花源，我宁愿相信他是厌倦官场准备撒手，至于是不是，还没读到，先打个问号。

《洞庭记》看的时候挺欢乐的，笑了个绝倒，可看完细细一想，那叫一心堵啊。老乌龟半生执着地追求梦想，结果发现只是一场空。望舒师太终于成了龙，却发现龙已不在，她是唯一，是不可被感知，可想见等待她的将会是无尽的孤独。虽然这种无力感堵得心里难受，但还是很喜欢乌龟和望舒师太，若人活一生，不曾有过执着，到了黄土没脖的时候应该是会遗憾的。

（后面还没读到，匆匆写下对前两个故事感慨，免得忘了，待续）

题外话：

太喜欢对话中那种似若无意带出整个世界的感觉，故事中的每个人都曾经历或者听闻过一些传奇人物及事件，而这些就成为他们的谈资。每当他们为了其他的话题顺带提起了某个人某件事时，即便前后文都不曾有，甚至几句闲聊也不会说清这人这事，但读者能够从中体会到作者笔下这世界在时间上是有纵向延伸和历史厚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