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陌生世界一次令人心碎的冲撞

分了好几天读完的，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果然还是希望能一口气读完，也许之后会重温（毕竟有阅读边境三部曲的计划）。读得很慢，甚至可能只有平时阅读速度的一半，一方面是因为语言真的非常美，画面感也极强，像是边读边在脑海里自己放电影，我一下子就被开篇描写的动人景色吸引住了。另一方面则是在语言优美的同时有着很高的信息密度，读到后面会觉得这叙述的方式有点像我们的主角格雷迪其人，有些很重要的信息并不是直接说出口的，而是藏在很隐蔽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错过。他去剧院看母亲那里，和爱人久别后的交谈那里，还有很多这样的需要且值得咂摸回味的部分。格雷迪沉稳内敛、坚强果断同时也怀藏着深切感情的性格，还有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一旦决定便会一往无前的行事风格，都能从字里行间缓慢而稳定地渗入读者的心中。

越读那种混合着惊讶与好奇的感受就会越强烈，格雷迪究竟是怎样成长为这样一个人的啊，明明离开家时也只有16岁，但他对他人的关照，那种细心程度，那种藏在细节中的照顾实在让人惊叹，而面对接踵而至的爱情的短暂幸福与充斥着暴力与苦痛的牢狱之灾，他又展现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温情细腻与果决一面。在监狱中他想着马、梦见马那里几乎教人落泪，马就是关于自由的一切渴望了。而读到他与爱人诀别，以为他会从此策马浪迹天涯的我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有完全读懂他——他分明是把每一份好意与恶意都记得清楚，绝对会一一偿还的人，他分明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马儿的人。而他处理伤口那段更是边读边倒吸气，一边震悚于他的意志力（因那份简直难以想象的疼痛），一边再次感叹他行动前考虑之周全（提前把步枪内的子弹退尽）。

而格雷迪经历的这一切，像是以牧场、牲畜等为主要部分的田园生活与大张旗鼓闯入的工业生活在个体身上的一次提前碰撞，那个他母亲踏入而他拒绝进入的陌生世界，这一遭下来也经历过了。有着这样一颗心的人在这样的“秩序”面前是注定要遍体鳞伤的，他和朋友能活下来实在是多亏了不少的运气和从身体到内心的顽强。他也许多少也窥见了老妇人口中宛如木偶操纵着木偶层层叠加的“命运”，也许还没有理解这世界牧场以外的地方是如何运转的，抑或是理解了但无法接受。他感到父亲已经离世那里，让人恍惚觉得他们的心脏是否被看不见的丝线跨越千里万里紧密相连... ...而格雷迪的心正像马儿心中的秩序那样不可动摇，无论经历了什么又知晓了什么，他身上最好、最可敬的那部分都从未改变。

说实话格雷迪的爱情那部分不如他对马儿的深切情感那样打动我，马，他离家时骑的那匹马，友人罗林斯的马，少年布莱文斯骑的那匹大红马，他以温柔与强硬并存的态度训练的平顶山上赶来的马，认出他后将光滑的脖颈贴在他胸前的那匹牧场的马... ...格雷迪对马的情感虽然没有像对农场主女儿的爱情那样直接地描写那么多，但读到他对马儿絮絮地轻柔地讲话，一条腿被子弹洞穿时想的依旧只是要把这几匹马带出去，对罗林斯说“牵紧你的马，不然它又要跟我走了”，读到这些的人绝对不会怀疑他对马的爱。而且很难不觉得他与马儿有相似的地方，那份坚韧和认定了目标就会不顾一切走到底的决心... ...最后他告别罗林斯时，说这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乡了，是因为这里的变化和逝去的人，还是因为已经把心留在了别的地方呢？

读到最后的最后，在如血残阳映照下和两匹马一同飞驰在漫天的红色飞沙中的格雷迪，也许会这样一直抵达大地的尽头吧，这样想着，心头就会浮现出马背上他笔挺的身影和坚毅的面孔。但因为被剧透了一点点，知道他在第三部中还会出场，所以很快就会再会了吧，也许在再次相遇之前都会怀着这样又动情又心碎并且混合着期待的复杂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