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与完整

近几年读了不少非洲文学作品，在殖民叙事与苦难叙事的主调下，这些小说也有不同的变奏，自有一番与众不同的艺术趣味。而在非洲文学谱系中，南非文学是不可忽视的主流声音，纳丁·戈迪默、J. M. 库切已经加冕诺贝尔文学奖，获得了世界性的文学声誉。

达蒙·加尔格特是南非文学的后继力量，其代表作之一《承诺》获得了2021年当代英语小说界最高荣誉布克奖，也是继纳丁·戈迪默（《保守的人》）、J. M. 库切（《迈克尔. K的生活和时代》《耻》）之后南非第三位斩获该项荣誉的作家。

《承诺》讲述了南非白人家庭斯瓦特家族的四场葬礼和一个迟迟没有兑现的承诺。小说的核心人物阿莫尔，是斯瓦特家最小的女儿，尽管并非是第一人称叙事，但阿莫尔的视角始终是故事推进的“旁观力量”，呈现了这个家庭的矛盾与挣扎、争吵与分裂。

母亲是家中第一个去世的人，在临终之际，母亲让父亲承诺把一处房子赠与佣人。这个承诺如影子般附随着斯瓦特一家，之后经历了父亲、姐姐阿斯特丽德、哥哥安东的死亡，阿莫尔最终兑现了承诺，而这已经是32年后的事情了。

小说可分为两条并行不悖的线索，四场葬礼为明线，暗线则是家庭关系、种族制度和宗教信仰。正是借由亲人的四场葬礼，穿插进了错综复杂的亲情反思和国族叙事，在悲哀的基调之外，又蒙上了更加沉重郁悒的多重色彩。

从小说风格来看，作者吸收/杂糅了伍尔夫、乔伊斯、福克纳等作家的叙事方式。詹姆斯·伍德说“加尔格特的小说与伍尔夫、福克纳等前辈的作品最为相似，因为它重新运用了一些现代主义技巧，尤其是使用了自由浮动的叙述者”，2021年布克奖评委奇戈希·奥比奥玛也认为《承诺》“平衡了福克纳式的活力与纳博科夫式的精确，并突破了界限”，《哈泼斯杂志》更是一针见血，评论这部小说“带有伍尔夫和乔伊斯的文学精神，包括伍尔夫急促流动的叙述意识”。

而故事也给人一种沉郁的悲凉感和悬置的漂浮感，并在沉浸式的阅读体验中，与主人公产生共鸣与共情。爱尔兰著名作家科尔姆·托宾评论道，“这本书近似一个民间故事或一则神话重述，关于命运与失去、三个兄弟姐妹和土地，以及一个承诺的由来与破碎。这个故事有种惊人的深度，仿佛其中的人物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缓慢的温柔关怀下想象出来的。”

重要的是讲述神话的年代，而不是神话讲述的年代。《承诺》通过三十余年的时间跨度和不同的时代背景，讲述了一部破碎曲折的“家庭神话”和一个缠扯不清的承诺，进而深度挖掘了历史和人性，制造了遥远而又经久不息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