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梦了无痕
01
这是一片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平地。我拼命地跑，耳中隐约传来紧追不舍的马蹄声和似人非人的怪笑声。“扑通”——哪来的声音？噢，原来是我自己跌倒的声音太大。
这么想着，才有空隙留意周遭的环境。好大雾！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分不清是静止还是流动的雾！等等，为什么我看不到追我的东西？为什么我看到地上有个人躺着一动不动？
是我自己。我忽然意识到了，这就是我自己。被斩掉了脑袋。很快，我发现自己还能说话，还能东想西想。然而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那怪笑刺破耳膜。除了怪笑，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这地方好熟悉，这场景好熟悉，这怪笑也好熟悉。仿佛我已经在这没有边际的野地如此这般许多次。没有开端，没有终结。
02
眼皮一阵晃动，脑子还在又尖锐又沉重地痛。我醒了。原来刚才我做了噩梦。看一眼手机，离入睡不到5分钟。“又是这样吗？”喃喃自语却连自己都听不清。就这样摊着，一动不动，连手机不再看一眼。
这是第三还是四个月。我知道这是严重的睡眠障碍。但是我不知道要告诉谁。也去不了医院。偶尔脑袋不痛了，我会想，幸好这是南方，幸好夏天了，幸好这屋子有光却不热，幸好这房租低。
幸好到底是不是幸好，幸好还能持续多久，还能不能撑到下一个幸好？我都不曾想过。只是不断提醒自己，出门走一走，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03
楼外是楼。楼和楼隔着臭水沟，缠绕在一起的电线沉甸甸地扑向地面。我总觉得自己消受不起这样的热情。
路口有个公园。虽说是公园，面积却小得只能容下三张石桌。老人们打牌，男人们喝酒，还有三五个阿婆正在余下的空地上跳得起劲。
紧挨着公园的河道，水是黑的，不明物体慢悠悠地在黑水上踱步。仿若河道的主人。这主人，数来数去数不完。
河道的上游，一扇铁门紧闭着。用黄斑色的锈迹诉说着寂寞。那身后传耸立的滑梯隐着一半身子沉默地应和。
不多的合唱在门后升起。似开心，似不开心。童音竟也疲惫无神。
04
一阵呕吐。是我？不是我？
睁眼。没摸到手机。隔壁的电视剧真吵。
开灯，去厕所。接水。水管上那是什么？
碧绿色的身子绕了好几圈，三角尖的脑袋正对着左手。
一个激灵，扔了盆，夺门而出。
这次是真醒了。
05
汲着拖鞋走到路上。一弯明月正好，我与静寂合一。风拂过，鼻子说，不苦。有热泪从心间倾盆浇灌。是一朵莲花盛开。已无踪。
06
这山门，竟自开。攀援而上，无灯亦无风。惟有影绰绰。
月光渐隐，不知下一脚踩在何处，实或空。坡上的枯木枝好狰狞。
叶也婆娑，若有若无地提醒：前方已非人间路。
惊惧。转头。是谁坐在路边长凳，等着收谁？
07
我本应看不见。
是鸟类在奏乐。是鱼儿在越水。是虫儿奋力呼喊。
万类霜天竞自由。
第一缕光，从远方的远方赶来。
有人狂烈嘶吼：“合吾！合吾！！合吾！！！”
08
魂归。
有人在说着自己的故事。
低婉哀沉。奇形怪状。
09
嘈杂。嘈杂。嘈杂。
用眼睛，用耳朵，用鼻子，用嘴巴，用舌头，用身体。
你逃不掉。这是轮回。有声意如是凶冷。
噫吁嚱，岂非生活。好突兀地一声叹，好不在意。
10
为生活致意。
为你的生活致意。
梦醒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