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蓝狗的眼睛”的个人感想

“这世界上总会有这么一个城市，那里的所有墙壁上都写着'蓝狗的眼睛'，假如我明天记得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回忆初次读时，就被开头男主以第一视角投射目光的写法吸引，现在我按原本的时间顺序，把存留在我脑海里的印象重述一遍。目光从转动的椅子腿，移到小圆桌，再移到座位，看到女人，接着出现了整个房间。可以轻易转动并停在翘起的角度的椅子此时已经给我一种非现实的浮空感。接着破空而出的一句“蓝狗的眼睛”打断了可以永远持续的气氛，紧接着是怪异的举止和莫名其妙的对话。这个闭塞的空间里有冰冷的青铜女人，金属那种苦味，张开翅膀的烤鸡香味，敲打黄铜躯壳的咚咚回响。

为了防止醒来，两人只能使用对话的方式，男主靠假设房间墙壁是镜子来想象女人的身体，女主不愿背对男主因为她认为男主能够想象出来，而现实世界里女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晚的吐息都是“蓝狗的眼睛”，这一段会联想到主角们身体的孤寂，而就连“一根针掉到地上”这样的小事都足以刺破这个美梦的气泡，这个美好的小空间带上了一层易碎显得更加珍贵。

女主诉说自己现实里的故事，她始终在自己的城市寻找梦中之人。她从手袋里掏出口红在洁净的玻璃窗户上涂画时，血红的痕迹留在蓝色玻璃的肃静高楼大厦底部。现实的冷酷、活在梦里的女人的爱欲和决心，这一幕作为高光时刻保留在我脑海里。

接着很自然轮到男主角说自己的情况是醒来后就不记得梦里的事。

有人说这篇小说讲的是青年男女的春梦，但我更认为女主只记得梦境、男主只记得现实这样的设定体现了他们在现实注定的错过，甚至发现对方根本不存在或是自己的臆想之类（当然我倾向于确实就如小说本身所写是两人在梦里相会，因为不需要靠是臆想这种解读来证明小说本身的科学/正确性）重要的是梦境里短暂美好的相会。如果梦里的世界照样真实，甚至如女主那样让梦侵蚀了现实，能说她的梦不是现实吗？

作为短篇却没有所谓框架结构的高潮和结尾，（于我而言，高潮就在看到口红画下痕迹的时刻，而一个下午女主跪在地上慢慢擦洗玻璃就是安静的结尾）很自然地叙事写法和时间发展顺序让这种非正常设定都不会产生怀疑悬置。在我看到主角们准备在天亮时刻醒来，以为故事会平淡地结束，两人却谈到了走廊外“有个女人在做关于田野的梦”，接着对于走廊场景的描写展示了“梦”并不仅仅是男女主角两人的私人空间，而是与世界上其他人的私域相联。女主说那个田野里的女人“总想在乡下有个家，却一辈子没出过城”，并说“这儿我比你了解得多”，因为女主可以在入睡后来到这里，不单是见男主，也可以探索梦中的世界，可以推测女主做梦的时间更长，并且早就和这个阈限空间紧密联系在一起。有了他人的存在，属于梦的空间忽然扩大了，自成一个的确存在的世界。

《蓝狗的眼睛》是为数不多从许多年前读过后就一直记住的短篇，甚至像坡的小说一样，对于我有特殊的意义。在初中时代我未曾意识到这篇当时看来并不瞩目的故事，如今会一直陪伴我，随着时间流逝我并没有变成一个一边记住梦境一边活在现实的人，而是逃脱改变现实的责任，变得像女主角那样，于是我一遍又一遍反复重读这个故事，尤其是最后部分那个显示出辽远空旷的实际存在的梦境世界，尝试看见走廊里的更多房间和门后不同人的想象空间，读这篇小说仿佛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断肯定自己。那些起初是梦境的东西，渐渐变成幻象，如今是我仅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