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童话

跟七岁的外甥女讲《夏洛的网》，前半段还很顺利，讲到夏洛的死，她“啊”了一声，问：“它为什么会死？”我说：“它为了帮小猪，织了有字的网，用尽力气而死。”外甥女说：“那它不织那个网就不会死了。”我一时语塞，没想到会达到这个效果。我怎么跟她解释，夏洛这样做，是想超越捕捉和吃苍蝇的常规生活，提升一点生命价值，即我们所说的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进而，我发现又陷入了一个如何解释童话的困境。究竟，什么是童话呢？

《辞海》说，童话是儿童文学的一种。通过丰富的想象、幻想和夸张来塑造形象、反映生活，对儿童进行思想教育。简言之，童话是说给儿童听的话。本来所谓童话就是大人们炮制出来的，儿童是否理解大人们赋予其中的微言大义就很难说。若我告诉外甥女匹诺曹因为撒谎，所以长了长鼻子，她知道为了不长长鼻子，就不能撒谎。但我若告诉她，夏洛为了帮助别人死了，她会推断出我不要死，所以我不帮助别人。什么重如泰山、轻如鸿毛之类她全然不解，根本无法晓之以大义。所以，大人们原想借此好好教育孩儿们一番，却是白费力气，孩儿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释并且记住。象张爱玲读到“太王事獯于”，把它改为“太王嗜熏鱼”方才记住了。

再者，如果童话是对儿童说的，那所谓成人童话又是什么呢？这根本是给成人看的，当然是其中部分有童心的成人，象《小王子》。记得去年夏天去看音乐剧《小王子》，剧场里看到很多家长拖儿带女，竟还有手抱的孩儿，然后有的忙于安抚哭号的孩儿们，有的进进出出带孩儿们上厕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停地大声问老妈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单调的场景，法语的唱白，剧场里散发出夜晚沙漠的寒气，都让孩儿们感到不爽，直可惜了那美丽的音乐。有多少家长知道这不是一出儿童剧呢？

还有，童话与寓言的界限在哪里？好的童话究竟是让人快乐的，还是让人哀伤的？有这么多问题，我自己也无从解答。看到邓金明同学的题目是“死亡在这边 童话在那边”，不禁发现，让我喜欢的并令我记住的童话大多是哀伤的，有死亡的。比如，海的女儿之死，快乐王子的燕子之死，夏洛之死。都是为所爱的人倾尽了全力，而死亡却是无奈的孤独的。我又如何向外甥女解说，我最难受的是，看到夏洛在死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谁陪在它身边。或许外甥女说出了我潜意识中所想的，与其这样孤独地死去，还不如，做一只普通的蜘蛛。

当然，外甥女会象弗恩那样长大，会渐渐明白大人们通过教育需要她明白的那些生命的意义，也会忘记小时候曾对一则童话作出最直白的直击人性的解读。这便是童话存在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