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羡慕小光你

孤单的，双亲不全的童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小狗呢，老实说我不懂。
很重要的东西，总是留不住，这是我成年之前想明白的道理。
夏天木槿花的味道，午后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仰头看云朵飞走。弄堂细长，一片小天空。
还有秋天去海边旅行，看到大海午睡的样子。
夜里海水里发光的微生物，如何称呼无关紧要，它们留恋海滩，不愿继续向前游。
就像是迷恋天上白色的金星，就在沙地上发芽，渐渐成为海水里一道若隐若现的刻痕。
都在我的记忆里，不同的明暗之中沉淀。
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声音的高低和波长，在砖墙之上留下众多繁复的痕迹。
或许在包围，或许在巩固。这基础渐弱的光阴藏起了我幼年的一部分秘密，寂静增加了灰尘的厚度。
妈妈离开之后，斜阳下的影子给予我莫须有的过去。
慢慢地，我就忘记该怎样描述她也有一双温暖的手。
　　
每天落日余晖开始涂墙，我就玩起自己发明的各种只有一个人参与的小游戏。
数走廊渐渐寥落的脚步声，数到一百下就奖励自己一颗糖吃。
从家里的书柜偷出各种图书，挑出里面最漂亮的插画，撕下那一页折飞机。
就这样把家里的小人书都撕完了。
　　
有时候会想，也许有条小狗，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它有湿漉漉的鼻子，褐色的大眼睛，它会嗅我的拖鞋，每天和我一起听广播剧。
会藏起父亲的鞋子，和自己的影子玩耍，在闻玫瑰花香味时被花刺刺到，追着自己的尾巴跑，拼了命地打转。
它在我每一天放学回家，走过清冷的楼道，打开门后，它就迎面飞奔而来迎接我。
暖融融像一束光，撞在我怀里。
或者是一件会走路会舔我的厚毛衣。　
后来，它和我一起长大了，我继续想下去，又一次感到了恐惧。
骤然消亡，在相隔不过三两街区的熟悉的途中闷声趴下，再也站不起来。
魔鬼不可怕，病痛不可怕，可是要怎么面对一个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呢。
最终有它陪伴的日子一个风化成石的过去，在余生的每一个没有晨曦的日子都会硌疼大脑。
而就在昨天，我还在轻轻抚摸它，这是我全部的饮食所以为继的依据。
但现在，河滩已拱手让给了公路，它最后走过的那个街区都拆迁了。
萤火虫驮着它小小的灵魂飞远，风照样吹乱天色。
天色老了。我又成了一个人。
　　
毕竟是没有承担再一次分离的勇气吧。
所以你知道吧，我是多么羡慕有一条疗伤犬的小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