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作为工具人的一生
01
读完莫泊桑的《一生》,感到一种强烈的悲哀感,这悲哀不只因为书中的女主约娜的命运,更因为我在她身上又一次看见,也更加看清了,女性在男权社会中,被贬抑和压迫的真相。
在我人生最初的二十几年里,似乎没有思考过关于性别,关于平等这些议题,对一切都是不加思考的接纳下来,以为生活是怎样就让它怎样好了。
像是生活在一个染缸里,缸中是什么颜色,我就自然的长成什么颜色,不管这颜色多奇怪,我自己是看不见的,甚至还要无意识地帮着去染一染别人。
可当我阅历渐长,读书越多,终于醒悟到,自己身上被染的这些颜色是有问题的,也越发的体会到了生活中充斥着多少麻痹人的谎言,多少我习以为常了的不平等、歧视和对女性的规训与打压。
在阅读那些一两百年前的著作的时候,我感到的不是“过去的女性真惨呀,幸好我们现在不一样了”,而是“好家伙,这不就是现在的女性正在经历的吗?”
《一生》的女主约娜的一生,在我看来,简直是众多女性人生的统一模板,女性被按照这个模子不断地复制出来,然后也像约娜一样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幻灭。
02
约娜的身世背景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绝对的白富美,贵族家庭的独生女,美丽的无以复加,有丰厚的嫁妆,得父母万千宠爱。
父亲想把她培养成一个幸福、善良、正直而温柔多情的女性,在她12岁时,把她送去修道院,过起严格的幽禁生活,与外界隔绝。
17岁从修道院回到父母身边的她,天真无邪、精力充沛,渴望尝一尝人生的幸福和欢乐,邂逅人间种种的甜蜜奇遇。
这样的女孩也是我们现在社会里,最招人喜欢的那一类,美丽可爱富贵多金又不谙世事。如果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一定会特别羡慕约娜,谁不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呢。
可是如今我三十几岁才看见她,便只想到《安娜·卡列尼娜》中的一段话:
就像一个人正平静地走在一座横跨深渊的桥上,忽然发现桥断了,下面是万丈深渊。这深渊就是生活本身,而桥则是卡列宁所过的那种脱离实际的生活。
约娜就像走在桥上,完全不知道更看不见桥下的万丈深渊,想不到桥有一天也许会断,也不可能未雨绸缪为可能发生的危险做种种准备。

03
她迫不及待地想体验爱情,在心中对“他”,对他们的相爱以及未来的生活展开过数不尽的美好想象。
“她会忠心耿耿地崇拜他,他也会一心一意地喜欢她。在星光下,他们会一起出去散步,他俩会手牵着手,脸偎着脸走去……”
“她要和他住在这俯瞰大海的安静庄园里,她一定会有两个孩子,男孩给他,女孩给自己。”
先是凭着天真和极强的想象力,爱上了自己幻想出来的美好爱情,把爱情奉为这世上最浪漫、最美妙的东西,不体验一场都会死而有憾。
再是把这份爱情加到某个碰巧遇见,又恰好带着一些浪漫特质,但其实自己压根就不够了解的人身上,然后把他“神化”,似乎这个人就是自己命中注定那个“真命天子”,庆幸自己终于遇到了“真爱”。

于连就是这个刚好被约娜遇到的人,他生就一副漂亮面孔,只是用了一些表演爱情的小把戏,便让她相信,于连就是她盼望着的终身伴侣、完美爱人,“他不就是为了她而创造的吗?而她自己不就是要把一生奉献给他?”
爱上于连后,她的心里一直充斥着如痴如醉的欢乐,浑身都像飘飘然似的,以为这会是无穷无尽的幸福的开始。
可是新婚之夜,于连表现出的对肉体之欢的迫不及待、不耐烦,对约娜的感受的无视,不顾她的抗拒和撕裂般的剧痛的粗暴,以及结束之后泰然自若地呼呼大睡,都让她从心灵深处感到绝望,原来于连的所谓爱情,只是觊觎约娜的肉体,而对她的精神世界和人格魅力毫无兴趣。
“看哪!这就是他所谓的做他的妻子;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伴随身体的创伤和精神上的羞辱,爱情和婚姻的真相也从此对约娜拉开了序幕。

04
婚后,约娜逐渐看见了于连的真实面目。
他就像是一个登台演出的演员,演出结束,便自然的卸下伪装,一股脑的把真实的自己扔在了约娜面前。
他在金钱上自私又小气,接管了约娜家的全部财产和房屋,却紧缩开支、刁难农民,对仆人任意打骂,他不再修饰自己,换成土财主的装束,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嗜酒又粗暴,订婚时期的光彩和仪表都不见了,他很少关心约娜,再也看不到任何爱情的影子。
面对这一切,约娜能做的,只是悲伤,感到自己的爱情幻灭,默默的难过,当发现于连和使女睡在一起并且使女怀了他的孩子的时候,约娜心碎到大病一场。
父亲先是气愤地说,“他这种做法是下流的,我要把我的女儿带走”。
可是听一下神甫是怎么替于连辩护的吧,他一边把罪责都推到使女身上,“这里的女孩子都是这个样子。这是可悲的事情,可是谁也想不出办法来。”
一边为于连开脱,“他也不过和大家所做的一样。忠实的丈夫,您倒认识过多少呢?我敢打赌,您自己年轻时也胡闹过。”
当父亲认识到自己也做过和于连同样的事情时,他的愤怒消失了,甚至从心底里维护起这种行为来,“既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不算一回事,为什么对于连就要这样苛刻呢?”
于是他对约娜说:算了吧。
男男相互在面对出轨这种事情时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在这个男权当道的社会,女性没有自己的话语权,她的感受和需要不会被看见,男性与男性所达成的共识,让许多不可理喻的行为,变得“正常”化,而女性不得不接受男性制定的不公平法则,以及两性问题上的双重道德标准。
她没有反抗的权利,因为既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也没有家人和社会的支持。不是女子本弱,而是女性生存的空间和精神的自由被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双重掠夺,她只能依附、顺从。

05
在爱情中受了骗,约娜的希望幻灭,便把所有精力,满腔的爱都投注到了孩子身上,她成了一个盲目地溺爱孩子的母亲。
在于连死后,儿子成了她人生的新的希望和寄托,但是这个希望却再次给了她最沉重的打击。
母亲和外祖父母的溺爱,让保尔变得自私虚伪、不学无术、麻木不仁,他嗜赌成性,与妓女私奔,投机失败,对母亲可以说毫无亲情,只有一味地索取金钱。
而约娜却一次又一次地变卖田产和房子来替儿子还债,最后落得个破产的结局。
约娜这一生,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一个需要拼命厮杀的战场上被吓的无所适从,结果被杀得片甲不留。

06
人们常说女性要在经济和精神上都争取自由与独立,可是当客观的生存环境被严重挤压,原本的力量被大肆掠夺,甚至不被允许拥有力量的时候,女性要如何破局呢?
或许只能是抛开所有的依附和依靠心理,孤军奋战,无视所有的教条与规训,追求自我的独立和清醒,还要勇敢的承受孤独、生存的艰难、误解和污名。
先是努力看见那些束缚自身的藩篱,然后不顾一切地打破它,只有经历过的女孩子,才知道这样的一条路有多难,光是防着那些已经内化在自己心里的规训就很难了,到处都是诱惑、谎言、陷阱,逃离了一个,一不小心就又掉进去另一个。
但是,这条路还是要一直努力走下去,去做一个清醒、有独立意识,为自己而活的人,成为自己的主体,而不是以别人为中心的“他者”,不是被别人任意雕琢的木偶,不是被幻想和谎言蒙蔽的“第二性”。
-作者-
柒月暖阳,以一朵花的姿态行走,穿越季节轮回,在无声中不颓废,不失色,花开成景,花落成诗,已出版《以一朵花的姿态行走》。个人公众号:柒月暖阳,私人微信qyny0704,小红书:柒月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