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中国的乡村生活》

《中国乡村生活》书评
相比于当下，我总是更好奇从前如何。稍有距离感的近代，我也看了一些，最近的两本应该是余华的《活着》和杨本芬的《秋园》。读《秋园》的时候，又夹杂着读了一些晋史。魏晋南北朝中的战争就像地雷一样四处爆发，国家就像戏子一样先后登台，人民就像浮萍一样四处飘零。在史书中，我们只能看到帝王将相，兵、民不过是以万计的数目的后缀。但我却对支撑起帝王的这一群体产生浓烈的探究欲望——那时候的农民生活是怎么样的？
民，绝大部分都居住在农村，直至今日也不曾改变。但是中国人一贯的精英取向，让农村成为一个被遗忘的世界，史书中如此，现在也一样。在近代，西方人比中国人更早地关注这一巨大而隐形的世界，明恩溥（Arthur Smith）在1899年出版的《中国乡村生活》就是代表之一。机缘巧合之下，我得以翻开这本书。
如果说他在书中的陈述不够公正，我想是因为他没有全面地描述19世纪的中国农村，他更关注于其中落后的部分，并浓炼成一针见血的批评。一百多年后生活在中国南部的我之于农村的见解，居然能跨越时间、跨域国度、跨越广袤的中国大地，和一百多年前明恩溥在山东农村的所见所感达成高度共识，这实在带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新奇感，也让我震惊于封建残余在农村的生命力。
昨夜，我辗转难眠，回想我的人格缺陷，我部分地归因于此：七十年代所生的农村男女，在不知道如何组建家庭之前就已经组建了家庭，在不知道如何创造生命之前就已经创造了生命。被创造的我当然拥有爱，但那种爱既真诚又笨拙。在中国经济炽热的时候，他们在这股浪潮中不断翻腾、前进，而他们身后的孩子正在野蛮生长。在我的童年回忆中，我很难想起他们对我说过什么让我铭记于心的话语，我想大概率不是因为我忘记了，而是他们从未说过。因此，我认为在十几岁时，我无可奈何地承担了一部分父亲和母亲的职责——培养和教育自己，许多人惯于把此称为“自立”。
最神奇的一件事，是我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思考和第二天在书中读到的文字不谋而合，好像这些文字默默地躺在书里等了我一百年：
“西方文明社会对于孩子的童年时期是非常关注的，但一个普通的中国父亲对此毫无概念。这并非说他不爱自己的孩子，相反他的爱丝毫不少。只不过他从未想过要走进孩子的生活，去了解他的内心。他的爱出自本能，而不是对孩子心灵世界的一种理解和欣赏。他不仅对此茫然不知，而且即使告诉他要去关注孩子的内心，他也无法理解其内涵。若明白这种道理的外国人对他提及此事，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啊，他只是个孩子啊！’只有在生命慢慢成熟的成长模式中，孩子才真正意义上开始生活，而且绝大部分生活的真谛都是要靠他自己去学习的。”
总之，在阅读过程中，我的思想与这本书不断地产生共振，好多时候，我不禁在心中拊掌大叫：“这可真是我的心声！”很幸运，我没有生在明恩溥书里的农村，但我并没有完全脱离其影响，在漫漫的自我教育、自我救赎之路上，这本书是一份提醒、一股支持和肯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