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老了

To 罗捷

对不起，我老了。

岁月已经先于你给了我惩罚，侵蚀了我曾经被爱过的容颜，也让我时常疲惫不堪。

跟你在一起的夏天已经过去，现在是冬天。我总是独自往返于住所与工作地点之间，经过同样的街道，独自在一个人的房间消磨时间，对着同样的家俱，没有体温的支撑，实在冷得可怕。

浮在我的孤独的空间中的，是你心不在焉的电话，有时候你翩然而至，但走后留下了更大的空虚，需要我自己填补。对你来说，我的孤独只是属于我的问题，没有什么能够让你丧失寻找乐趣的自由。

我容忍你的那些艳遇，并不是因为大度，而是，我难以撕破我的自尊，成为与那些艳遇对象一样的女人。你对我真是诚实啊，这竟成了我越来越无法忍受的一种残忍。你那样强调你那自私的自由，对我来说，只意味着更加的孤独与屈辱。

我对这场独角戏已经感到厌倦了。正是你的冷漠、轻慢与不忠，把我一次又一次地推向了西蒙。啊西蒙，他给我带来某种完整的东西，至少某种东西的整整一半，掀起了寂寞的重重帷幕，把我拉出执意固守的角落。

即使被他热烈的痴情所包围，我仍然无法摆脱想起你时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们的六年，充满欢乐与怀疑，热恋与痛苦，因为我们相互的付出，才会牵动那种纠结于心的痛感。我熟知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粗鲁、孩子气，嘴角的皱纹，灰色的旧外套……只有把手放在你的手里，才是安全的。所以，一切取决于你。我需要从与西蒙在一起的虚幻的梦境中醒来，看到现实中你仍在我身边。依然不是完整的你，只要你那熟悉的味道在我身边。



To西蒙

如果早十年认识你，我们或许还有十年的时间用来相互恋慕、争吵、厌倦。但是我的最后一个十年，已经几乎被消耗殆尽了。

我仍然感谢你为我倾尽全力，你的体贴、温柔，你的爱。

我一说“向往草地”，你马上开动你那辆旧车把我带离俗不可耐的城市。我寂寞时失去自制，给你去信说“速归”，你连夜飞车从外省赶回巴黎来到我的寓所门口。

我记得那晚在车上我忍不住吻了你，骤起的风把我们俩的头发搅在一起。傍晚你淋着雨在我工作的店外等我出来，在雨中我被你紧紧抱住。还有，勃拉姆斯音乐会……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做过这些傻事了。

然而，正如我一开始说的，年轻的时候，我可以向自己的生活进攻，而我已经三十九岁了，比你大十四岁，是时候进入防守的阶段了。而你，太美，太好，太年轻，爱得太用劲，让我害怕，我无法给予同等的回报。又老又丑地暴露在你面前，也让我害怕，只有通过不停地修饰来掩盖我的老态，但总是以最好的状态呈现给你，又是一件多么累的事啊。在你兴致勃勃地策划旅行计划的时候，我只想在乡下找间房子，清清静静过几天。我已然疲惫的身心，承受不起你的高强度快节奏的爱。你一直想抹掉我对罗捷的记忆，即使没有罗捷，你又能爱我多久呢？

我与你的结合是那样非常规，那样无望。失去了你，我或许还有罗捷，我们是符合道德或审美的某些规则的。失去了罗捷，我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原谅我的懦弱，我不思进取，只求守业——守住一种职业和一个男人，这两样东西我争取了很久，直到现在尚无把握。我惶恐不安，因为我最怕的是——正如你所演示的——被判处终身孤寂。所以，我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放弃你，回归我那不值一提的生活。

对不起，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