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艺术家，我是个幸运的劳动者——《伍迪·艾伦谈话录》笔记原文摘录
从原本里摘录了读这本书时划的笔记，八千多字。“P”是指文字所在书本的具体页码；“······”通常是我主观略去的书中文字（也包含作者的）。我并不全然认同所有摘录出来的观点与想法，我只是有兴趣记录下来。这本书是一位朋友在七八年赠予我的生日礼物，今年才拿起读完。
《伍迪·艾伦谈话录》[Conversations with Woody Allen: His Films, the Movies and Moviemaking]
[美] 埃里克·拉克斯_著/ 付裕；纪宇_译
一、构思
1.我们总这么说笑话，你扮演一个角色，我扮演一个角色，最后故事就产生了。P45
2.……有了更多的严肃性，片子就更具实质性。P57
二、写作
1.节奏永远是个问题。P85
2.要问史上最好的喜剧有哪些，你说有卓别林的《淘金记》，还有巴斯特·基顿的《将军号》，另外还有几部，但《鸭羹》是唯一一部没有死角的。P85
3.他们的台词在纸上看着就好笑，人们是觉得台词不错所以开怀大笑。但是笑料的最高价值是作为表现人物的媒介。P86
4.我不是说我都是即兴发挥，但是电影的拍摄实现于拍摄过程本身，写是写不出来的，相反的是戏剧有95%都依赖于写作。P89
5.喜剧绝对比正剧更难写，而且在我心里喜剧也绝对没有正剧有价值。喜剧的影响力较小，而且是情有可原的。喜剧接触问题的方式是挑逗它而不是解决它，戏剧则更能感情充沛地去剖析一个问题。P90
6.马歇尔·布里克曼有一次对我说，你写一个东西的时候，哪怕自己毫无意识也还在思考它——吃饭的时候想，走在街上也想，睡觉的时候都想——哪怕你觉得已经脱身，其实还是在想着。它永远在锅里炖着；我觉得是个非常准确的看法。P106
7.我不喜欢荒度任何时间。早晨我去哪儿散散步，都会盘算要思考点什么，要解决掉什么问题……我的时间大部分都用来思考，因为这是解决写作上问题的唯一办法。[对于伍迪·艾伦而言，浴室是极佳的工作间。]P106
8.[“艺术中沉闷的重要性不容低估。”]我也是无意中发现沉闷是一种美。P113
9.[你觉得自己是个艺术家吗？]我对自己的看法很现实。我说我从来没拍出一部伟大的电影，有人觉得说的太严重了，或者是虚伪的自谦。当我将我的人生体悟戏剧化，人们说我愤世嫉俗。但他们说得都不对，我只是在说真话。我觉得自己是个电影工匠，一直不停地工作，而不是每三年去走走红地毯。我并不愤世嫉俗，离艺术家也差得很远。我是个幸运的劳动者。P133
10.如果我有一个很棒的笑话，我不会允许自己用不合逻辑或不真实的情节来铺垫这个笑话。笑话出现之前需要真正的“正经话”——人们在现实中会说的话。你必须得强硬残酷地处理正经话，让后面的笑话出自完全真诚的而不是取巧生造的台词。所以写作的时候，你就不能先从笑点做起，而要考虑人物在那种情境中到底会说什么。P138
11.但她（宋宜）也会犯别人常犯的错误，觉得写作就是写作。但就像马歇尔·布里克曼指出的，思考才是写作，而写作只是记录。P165
12.我不是赶潮流的类型，为此也付出了代价。我从来不用当下流行的音乐，从来不写当下人们关注的话题。《赛末点》的主题是没有时间性的，它讲的是运气的故事。如果它是部好电影，一百年之后它也会是部好电影。如果不是，那肯定就站不住脚。P175
13.我的电影反映的问题人们可能关心也可能不关心，我从不探讨社会或政治问题，总是关于哲学问题、感情问题或是存在问题。所以不论情况怎么改变，它们还是那个样子，坏就永远坏，好就不会过时。所以我电影的问题从来不是时间的考验，而永远是(开始笑起来)它们以前就不好，现在还是不好。P175
三、选角，演员与表演
1.[电影制作中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就是一切皆不可定。]P191
2.我总是说如果你的表演只是隔靴搔痒，那毫无用处，99%的情况都是剧本出了问题。偶尔是表演的问题，有时是指导出了差错，但绝大部分时候是剧本有问题。所以我的感觉是，如果他都无法领会我加诸在他身上的东西，那根本没人会懂。P225
3.这些年我和无数人合作过，他们全都才华横溢。这一直是我指导演员的秘诀：雇优秀的人(笑)，把他们的功劳全归到自己头上。如果你雇用了伊安·霍姆和吉娜·罗兰兹，你还需要费力让他们做出精彩卓绝的表演吗？……雇用有能力的人，这就是我一辈子在做的事。P247
四、拍摄，布景，拍摄地
1.电影产业为了装神秘总会对外宣称专业背景至关重要。但其实你很快就能学会关于摄影机和灯光的知识。P272
2.只有亲身拍过电影，并且致力于改进自己的电影技能，你才能有所收获。P286
3.[关于顺序拍摄，对演员影响大吗？]不会。我认为他们都是专业演员。人们给他们片酬，就是为了让他们乱序拍摄——几乎所有的电影都是如此拍摄的。有些演员认为我故意一开始就拍一场很难的感情戏或者我故意给某人一场轻松的戏，好让他能慢慢适应。但对我而言，无论从哪里开始都无所谓。P298
4.我喜欢尽可能长地用一个镜头拍摄，不用剪辑。如果你能延长镜头，这很了不起。P305
5.[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很长的主镜头？](十分迅速)因为懒。P316
6.我喜欢暖色，这是个人的品位。我并不是说冷色调电影都不美……而是仅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色彩浓烈饱满且温暖的电影……一部好的电影应该是观众眼睛的舒适座椅。所以人们交口称赞的影片都非常温暖——如果照暖色调的方向进行色彩矫正，画面会令人倍感温馨。P306
7.我觉得我能在任何地方拍电影……正如我之前所说，电影制作并不高深莫测，我不是在开玩笑。这不是全世界最困难的事。你只需按剧本拍摄，全世界都有优秀的电影工作者……只要你知道如何拍电影，那也就没有那么困难。有了常识，你就能拍一部电影。P312
8.如果你把拍电影当作远大的理想，当作一次疯狂的经历，或者当作选择某种人生道路的借口，那么拍电影必将让你痛苦不堪，明星们不仅要片酬，也希望你为他们的按摩师、化妆师以及政治顾问付工资。光是这一大笔钱就会让你头疼不已。P312
9.我想的是，我不会先拍三四个人的镜头，再拍几组双人镜头，再拍单人以及单人的特写，然后拍过肩镜头……我没法忍受一遍又一遍地听这些台词。我设计的镜头包含所有的信息，这样我们很快就能拍完，继续下一个进程。正因为如此，我这些年才没有被逼疯。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够拍摄那么多的电影，而不会感到疲倦。P316
10.有很多导演会拍无数镜头，然后把所有素材都丢给剪辑师。这种方法不会让你出错。但这样拍出来的电影没有个性，缺乏导演的个人风格。P317
11.正如我所说，我是一个懒惰的电影制作人。我不想去肮脏危险的地方，我也讨厌在极寒极热的地方工作……(一人分饰两角)“为了拍《阿拉伯的劳伦斯》，你要去沙漠待两年吗？”“当然。”——那不是我。我会直接把《阿拉伯的劳伦斯》这个点子扔进碎纸机。P319
五、导演
1.这就是为什么布努埃尔的电影，就算画面糟糕，但仍是杰作，因为内容才是重中之重。所有的垃圾作品看上去都不错，因为导演能请到一流的摄影师和一流的剪辑师，他们都知道该做什么。P347
2.基本上，我是照着剧本拍摄的。我喜欢先把剧本拍成电影，看看效果如何。只有这样，我才能发现我从其他途径无法了解到的最根本的东西。P349
3.我显然很喜欢拍城市电影。在我所有的电影里，你都能看到人们在大街上走路聊天，去饭店用餐，住的都是公寓……我的镜头特别长，不会拍摄多个局部镜头，然后进行穿插拼贴。P349
4.斯文·尼科维斯特前几天问我，为什么美国导演总是喜欢既拍主镜头又拍各个演员的分镜头——这就是他不喜欢在这里拍电影的原因。我只能说美国电影里有大量叙事，情节繁多，而那是讲故事最简单的方式。其二，电影公司有许多工厂流水线制作的电影，所以确保零失误的生产方式也就应运而生。每个人都要达成既定目标，所有人的妆容都精准无误，主镜头局部镜头都不能少。对制片人来说，尤其重要的就是每个明星都要有足够的特写。如今，你会听见制片人抱怨明星的特写镜头太少了，他们希望他们的投资能够物超所值。然而，欧洲电影从来不会这样做。P350
5.我刚拍电影时常拍局部镜头，因为我不知道个中差别……因为稍后剪辑时，我就能从拍到的片段中进行选择，省去了我许多的烦恼。后来，随着我慢慢有了自信，拍电影时也更加放松，我开始抛弃那种拍摄方式，《曼哈顿》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那么拍了……如果我拍得好，你不会有所察觉。P350
6.欧洲电影，包括伯格曼的影片，都比较粗糙。而美国的剧组拍电影很注重细节。我喜欢欧洲电影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都不完美。有时焦点都没有对准演员。欧洲的电影工作者都没有钱，所以他们也没有时间对电影进行精雕细琢。摄影节的运动不总是精确无误，镜头推进的时候，画面也可能会出现跳动。总的来说，我喜欢那种感觉。P351
6.(斯蒂文·索德伯格)他说他不信奉作者理论，因为那会赋予导演太多权力……我不明白为什么作为一个导演，他会拒绝权力。要是尝过某个电影公司的家伙试图对他的作品指手画脚的滋味，他绝不会再有这种看法了。P353
7.我发现最困难的事就是判断自己作品的好坏。我会对有些地方不够满意，可我并不完全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P354
8.卡赞还是伯格曼的书中提出戏剧剧本是文学，关乎语言，而电影剧本是建筑，关乎结构布局。我认同这个观点。P355
9.一个充满戏剧张力的故事必须毫无瑕疵，就算是一丁点的瑕疵也是致命的。然而在一部喜剧里，失误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喜剧越通俗你越能自由发挥的空间也就更多。P356
10.剧本创作很容易失败，极其容易，因为很难写出好的情节剧。P356
11.一旦你写出了好的情节，你就得让演员一步不落地执行，他们必须让观众信服。他们的特征非常非常重要。你给他们的指示必须比喜剧里的更明确。演员任何一点微小的特征都会在影片里变得意义非凡。一个演员有一些讨人厌的或是讨人喜欢的特质，都会对他的银幕形象产生深刻的影响。P356
12.没有，我没有那么认真(关于制作故事板)……我是一个很懒惰的电影导演……我从不会做计划。我不会指导任何人排练，也不会在排练完后让任何人重新进行音画同步。我之前也说过，我不会拍很多局部镜头。人们认为这是我风格的一部分，但事实上，这是懒人的风格。P360
13.我想拍一部无需等待的电影，我们有一个手持摄像机，我们就用它拍摄，我想停的时候就会停，然后加上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我不拘泥细节。我拍摄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应该如何正确地拍一部电影。我全凭我的直觉，轻松迅速地就拍完了。我只想早点回家练习单簧管，看尼克斯的比赛，吃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些年一直说，我和伟大之间的唯一阻碍就是我自己，我对自己的看法完全正确。我得到的机会比其他人都多， 35年来，我一直有资金，有自由去拍任何我想拍的电影……所以，我完全没有理由拍不出伟大的电影……35年来，一直拥有绝对的自由，但我还是没能拍出一部伟大的电影。我无法拍出伟大的电影，我没有深度。我不会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拍一部伟大的电影，我绝不妥协，如有必要我会整夜工作，甚至走到世界的尽头也在所不惜。可那不是我。我很乐意拍一部伟大的电影，只要它不和我预定好的晚餐冲突。我不想到处奔波，也不想长期工作，我希望能准时回家吃饭，吹双簧管，看棒球比赛，看望我的孩子。所以我尽全力拍出了我在那种情况下能拍出的最好的电影。有时我运气好，电影完成得很不错。有时我没那么走运，电影就拍得不好。但肯定不是我不负责任，只是我太懒了。P361
14.偶尔你会发现一处本来没有想到的笑点，但更常发生的情况却是，你本来确定一定会有笑声的地方却一点都不好笑。拍电影就是一场赌博。P362
15.确实有一些作品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有时你有一个拍电影的想法，但在拍摄期间那个想法还是模糊不清，此时你就已经注定会彻底失败了，因为你判断失误，猜测错误，而观众永远不会对那样的作品买账……顺便一提，对我个人而言，我的所有电影中最令我震惊的是《好莱坞式结局》居然没有被观众看作一流、非凡的喜剧。P363
16.我从小到大都很喜欢看电影。但是现在的电影已经算不上是一种文化了。人们等待的已不再是下一部特吕弗或者伯格曼的电影，这种文化现象已经不复存在。P364
17.个人电影榜单——
15部我最喜欢的美国电影，排名不分先后：
《碧血金沙》《双重赔偿》《告密者》《原野奇侠》《第三人》《光荣之路》《美人计》
《歼匪喋血战》《教父：第二部》《山丘》《欲望号街车》《马耳他之鹰》《辣手摧花》
《好家伙》《公民凯恩》
12部我最喜欢的欧洲电影和三部最喜欢的日本电影：
《蜘蛛巢城》《大路》《呼喊与细语》《大幻影》《游戏规则》《第七封印》《罗生门》
《偷自行车的人》《四百击》《野草莓》《精疲力尽》《八部半》《七武士》《鞋油》
《阿玛柯德》
优秀的无声喜剧都被巴斯特·基顿和查理·卓别林承包了。
有很多歌舞片我都很喜欢，但我在黑暗冷酷的夜晚想到的最佳歌舞片应该是以下几部：
《雨中曲》《火树银花》《金粉世界》
这3部作品在美国歌舞电影中自成一派。排在之后的影片是：
《窈窕淑女》《篷车队》《锦城春色》《雾都孤儿》P371
18.[你有没有曾经为了帮助演员而把他们带离了片场？]有过，曾经有几次我让副导演清场，只留下我和那个演员，我们试了各种表演的方法。但我更喜欢预防性的药物——治疗癌症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得癌症。同理，得到好表演的最好方法就是找一个会演戏的演员。P375
19.这个行业的许多流程都是浪费时间，数不清的会议，无限长的筹备时间，浪费了大笔资金，还要面对各种要求。你知道，大家凑到一起拍戏只靠常识。很多无钱、无时间的人无数次证明了用简单的方式也能拍出好电影。P376
20.事实上，我第一次选择在电影中着力把纽约描绘成一个重要角色是在《曼哈顿》里，我之所以把电影拍成黑白色是因为我从小看的电影就是黑白的。P387
六、剪辑
1.我第一次看完影片(初剪版本)后一般都会感到失望……当然，每场戏的剪辑都很巧妙，但要看的当然还是整体效果。我的许多作品都要经过反复加工，反复创作，反复剪辑。P401
2.一部电影是会呼吸的有机体，无论它带你去哪儿你都要紧紧跟随。我们设计预算时，博比会说：“这是一部一千万的电影。”那么我就知道我需要八百万加上用来重拍的两百万。所以从一开始，重拍的费用就已经算在内了。P406
3.对我来说，电影是一个手工艺品……哪怕只有一英寸的影片我没有参与，我都无法想象——这完全不是因为自负或者控制欲，我只是无法想象任何其他的情况。剪辑、配乐怎么能没有我？我认为整个项目就是一个大的写作项目。完成剧本后，你也许不再需要用打字机写作，但当你在取景、选角、片场拍摄时，你就是在写作。你在用胶片写作。剪辑合成，加入配乐也是你在用胶片写作。对我来说，电影的每个环节都是写作的过程。P411
4.第一次剪辑时，我就会努力做到精细。制作粗剪样片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什么都收获不了。我的想法是第一次就尽我所能，以上映的标准剪辑出最好的样片，然后再看我哪里做错了。P412
5.真正困难的是当你的灵感枯竭，当你对整部电影的设想错误的时候。P412
6.当然，由于演员天生缺乏安全感，他们总是认为是表演的问题。他总是觉得他被删去是因为他不够优秀，或者说他没有得到这个角色是因为他读台词读得不好或者根本不行。但其实几乎都不是那样的原因，而是因为其他某些不可抗的因素。P416
7.不论你拍的影片多么抽象，不论你如何包装，如何将它现代化，电影就像是爵士。爵士乐里有一种旋律，他能吸引你不断回味。即使是现代爵士乐的演奏者，比如说查理·帕克，都很尊重旋律。他们会尽情疯狂，但他们的音乐里还有旋律。如果演奏者最后的音乐太过抽象，以至于丧失了旋律，听众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失去兴趣。电影或者喜剧也是如此。在结构上做到新奇与创新没有问题，但你必须时刻回到后面的剧情，因为那才是观众想看的。P421
8.我在剪辑的时候(叹气)并不知道影片大概的效果会是如何，根本毫无头绪。等你把影片拼接起来之后，你会先欢呼雀跃，满怀信心，激动得忘乎所以，过一会儿你就会看清你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你的心也重重地跌到了谷底。电影总是太长，太缓慢。你以为有趣的东西显得毫无趣味，你以为精彩的部分也根本不精彩，还有你以为会朝着某个方向发展的人物关系也没能如你所愿。你知道，一切能出错的环节都出错了，没有一件事达到了你的预期。P424
9.我学到了——事实上我根本没学会，我观察到了这一点，但没有吸取教训。你容易为了把事情讲清楚，让情节更完整而写得过多……那些内容统统不需要了，它们太过多余。你能看出他们深深被彼此吸引，五页无聊催眠的对话立刻相形见绌。这是拍电影的永恒真理。我已经学习了一千遍，但我还总是搞砸。P426
10.你以为观众不懂，所以不断解释，不断阐明你的观点，但事实上，观众总是遥遥领先。P427
七、配乐
1.[爵士有什么特质让你如此执着地在电影里使用它？]因为这是我的电影，所以我加入我喜欢听的音乐。欢乐活泼的爵士非常适合喜剧。我不会选择摇摆乐时期以外的音乐，因为节奏简单，旋律优美至关重要。P447
2.当时我对伯格曼的电影非常感兴趣，而伯格曼从来不用音乐。我猜想他一定知道什么诀窍。(伯格曼曾说过音乐与电影的结合“很野蛮”。)我想，他这么厉害，如果他觉得不应该加入音乐，那我大概是对这方面太无知了……我是用音乐在感受电影。对我而言，音乐有独特的重要性，意义非同寻常。P449
3.音乐是自我表达始终如一的一部分，而我的电影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自我表达，但人们常把它们误认为我的自传。它们表达了我对生活周遭的观察或我自己的感受，但你在银幕上看到的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虚构的故事，而我正是借助这些虚构的故事来表达我的感受。因此，我不会用最简单愚蠢的电影形式拍一部，比如，歌颂纳粹主义的电影，相反，我会拍一部具有政治民主观点的影片。我会穷尽一生用电影表达我对生活无意义的看法以及我对存在的恐惧。P450
4.等到配乐的时候，你已经把电影剪辑合成完毕，你增加的任何东西都是锦上添花，不会是画蛇添足，你只可能为影片增色。如果一首不行，那就再试几首。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也没什么大碍。P454
5.我无时无刻不在记笔记——有时在片场拍戏时，我会想：这场戏如果用古典音乐而不是爵士配乐一定会非常精彩。我们偶尔还会在剪辑时伴着音乐删减。也就是说，一定要把这个镜头的音乐配完，我们才会继续下一个尽头。如果不这样做，你之后通常会做大量的修改。因为如果你在剪辑场追逐戏、走路的画面或开车的镜头时不配音乐，你剪好的长度只适合无声的影片。可当你后来突然把金格·莱恩哈特或本尼·古德曼的音乐放入背景，你就会觉得：哦，这一段应该比现在长两倍。当你发现镜头结束了，可歌还没有结束，或者出现相反的情况，你都会很沮丧。P454
6.一直以来我都想拍一部关于新奥尔良爵士乐的电影，但我一直找不到资金。但如果有人愿意给我八千万美元，一亿美元——他们疯了才会那么做——我可以拍一部出色的美国爵士电影……我想讲述的是爵士乐在新奥尔良的起源、演变，后来如何发展到芝加哥，纽约，遍及全世界。P457
八、生涯
1.如果我拍的电影除了我自己外无人欣赏，但至少我收获了快乐。相反，如果我很不满意我的电影，但其他人都很喜欢，你知道，没错，票房确实可以大卖，但我感受不到丝毫乐趣。P522
2.我初入电影行业时极其崇拜伯格曼——我仍然认为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电影制作人——你再来看看我，到底该如何定义我？我是一个夜总会喜剧演员，一个好莱坞滑稽段子手，我不是一个知识分子，我不是一个忧郁深沉的人。我每天不是在外面打球，就是在伊莲小馆吃饭。在那之前我还没见过摄像机的内部构造，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伯格曼对我的影响最大。P522
3.我总说我既不够艺术又不够商业。在一般人看来，我的电影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很有艺术感。但对真正懂艺术的人来说，它们就没那么艺术了。所以我和我的电影一样一直处在这样不尴不尬的中间地带。P523
4.我和观众交流时，他们常常向我寻求建议，但我真的没有什么建议能够给他们，因为不论你是想进入电影行业还是想成为一名导演都没有固定的道路可循。每个人的方法都各不相同……作品决定一切，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建议。不要看关于自己的评论，不要高谈阔论自己的作品，你需要做的只有埋头苦干。不要想有任何额外待遇，不要一心想着钱，也不要渴望得到别人任何赞美。越少考虑自己，你就能收获更多……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工作，别浪费时间考虑其他的事，不要陷入娱乐圈这个声色犬马的名利场中，只要做到心无旁骛，其他一切自然水到渠成。P528
5.工作的过程一定要有趣，因为那是你能从工作中获得的唯一快乐。P530
6.对任何人而言，拍出一部好电影都绝非易事。你必须依赖与你有着相同价值观的家人或者最亲密的朋友——我们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走到了一起——依照你们的共同的标准，用你们共有的价值观和品位，一起建造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小小世界，并且忠于那个理想世界。P531
7.很大一部分赞美都不真诚，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错的——那只剩下很小部分值得你欢欣鼓舞。对你的作品天花乱坠的宣传，也不过是娱乐圈逢场作戏的场面话罢了。永远记得：很多那些在电视上的正式场合里对你歌功颂德的人，在晚宴结束一星期后，甚至连你的电话都不会回。P531
8.我的客观感受是我在艺术上还无任何建树。我并不是在悲叹，只是在陈述我眼中的事实。我认为我对电影毫无贡献。很多与我同时代的导演，比如斯科塞斯、科波拉和斯皮尔伯格，都影响了新一代的导演。而相较于他们，我对青年导演的影响却微乎其微。斯坦利·库布里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直以来，我都毫无影响力可言。所以这几年来，我居然受到了如此多关注，简直让我受宠若惊。我从没受到过大众的追捧，从没当过摇钱树，拍片从不涉及争议性的话题，也不关注潮流。能引发全国上下去讨论社会、政治和智识问题的片子，我是拍不出来的。我都是在有限的预算下拍些中规中矩的片子，赚取少得可怜的利润，从未在影视圈掀起过任何的波澜。青年导演们不会刻意模仿我，也不会按照我的方法拍片。我这人没有技术含量，想法没有深度，无法给人以启迪。我就是个来自布鲁克林百老汇的卖弄嘴皮子的家伙，只不过走运罢了。P534
9.我小的时候，每每想要逃避，就会奔去电影院——有时一周要看12或14部电影。现在成人了，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过日子了。我拍我想拍的电影……电影再次成了我的避难所，但这一次，我逃到了摄影机的另一边，不再是观众的那边了。我总是拍摄逃离现实的电影，但讽刺的是，真正逃离了现实的，不是观众——而是我。P535
10.内容，是我唯一的关注对象。它吸引我了吗？它能让我保持兴趣吗？我被感动了吗？我置身其中了吗？它值得我花时间观看吗？P5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