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随读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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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红楼梦》这本书,向来如雷贯耳。稳居四大名著之首,却也常年排在名著阅读难度榜榜首。记得初中时买了本无注释纯内容版本,看了几章,满页生僻字、晦涩文辞,全然读不懂,加之这种严肃文学本身确实快餐读物、通俗小说的爽感,草草看了几章,也就束之高阁,扔下再也没看。转眼间,再次翻看时,自己已然32岁。
此番重读,仍是反复下了决心才买的。倒不是因为价格,纯粹是觉得这种讲家族兴衰、儿女情长并且悲剧结尾的书,实在不符合我这种吃惯快餐文学的人的喜好。年幼时看故事书,长大些沉迷网络小说,近一两年,才转为看出版书,看的也多是阿加莎、东野圭吾等侦探小说、或是《三体》、《基督山伯爵》这类通俗经典。
心态的转变,始于读完《活着》。前段时间,觉得再喜欢的类型,一直看也审美疲劳了,不知看什么书好。就在这段时间,注意到社交平台上关于《活着》的话题讨论非常多,基本算是现代中国一本现象级文学著作了。之前倒也是听过鼎鼎大名的,但迟迟不敢触碰,就是自揣这种民生多艰悲剧底色的书,我是看不下去的,毕竟现实生活已经足够艰难,何必再去看各种悲剧电影,悲剧小说给自己再添一份心塞和忧愁呢。但到了如今,侦探小说已经看腻,想换点口味,挑来选去,也不知看什么好,再了解了下《活着》,字数不过13万字,不过半天一天的阅读量。哪怕真不喜欢,也是能咬牙翻完的,遂下单采购。到手一看,发现写得确实好,最重要的不是我想象中那种专门催人眼泪、给人添堵、为了悲伤而悲伤的小说。而后思考,是否自己是对严肃文学有很大的偏见?那不如干脆买一本最出名的《红楼梦》看看?这是产生想看红楼的第一次心动。
但真正到了想入手时,还是反复纠结的。这就涉及到我之前的一个习惯了:初看出版书时,时常陷入了买书热,经常突然某天心血来潮,一刷购物平台,一看,十本书才一百,值!大手一挥大举购入,等一拿到手,看着满满一堆书,却马上连翻书的欲望都没了,勉强翻过两页,马上束之高阁,与手机畅玩去也。此类恶性循环搞过几次,后面觉得不行,干脆就给自己定个原则:绝不再打堆买书,必须要看完一本,再买下一本。同时给自己买书看书增加一些仪式感,比如买书必买精装版本,看每本书时,都写下内心的感想,不拘多少字,实在毫无感想,哪怕十个字,一句话也无妨,由此来培养自己的阅读习惯。一直坚持至今,自我感觉效果还是很好的。当然,在这也奉劝条件许可情况下尽量不要去买那些购物平台上打折促销一百块钱十几二十本的书,商家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低价必然是粗制滥造,不止在印刷层面,更在内容层面。尤其对于一些国外名著,粗制滥造的书的内容满是机翻、错误,严重影响阅读体验甚至对读者产生误导,比如我之前买过一本某出版社的《罗生门》,看得一言难尽。
回头说《红楼梦》,产生想买的想法后,也还反复纠结过几轮,就是担心自己实在看不下去,浪费钱财精力都是小事,打破自己看完一本再买一本的坚持是大事。最终除了我看完《活着》确实对悲剧底色的严肃文学有所改观外,也告诉自己,如果买回来确确实实看不了,也算是对自己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了,从此便再不去碰严肃文学了吧,遂倾向于买。
在决定买之前,因为知道这本书不像侦探小说或其他类型的通俗小说一般,不靠悬念、不靠反转,不靠内容里面布满钩子来吸引人,所有结局在书的开篇判词里,就已经写的明明白白。所以,这本书也不讲什么剧透不剧透的,既然如此,我就想干脆就先去了解个大概内容,如果连梗概都看不下去,那还是没必要买。然后就在抖音上搜红楼梦小说全集讲解,搜到了米三汉的《一口气看红楼梦》,视频总共七个半小时。米三汉讲得确实好,最重要的是没夹带什么个人私货,基本就是把红楼梦前八十章的内容提炼出梗概,然后娓娓道来。我先花了几天时间,听完了这个长视频后,确实发现自己感兴趣了,才最终下定决心买的。
那既然决定买了,是买红楼梦通行本还是买红楼梦脂评汇校本呢?这又是一个考量的点。在我一开始的概念里,曹公原作后四十回已经遗失,内容只能通过脂评去略见后文故事之一斑,程高版本的续作,公认是续貂之作,且内容意境、结局都跟前文割裂。要想读到曹公原汁原味的著作,必然是脂评本为优。同时,我之前看网络小说时,一个人看总是寂寞的,总喜欢打开评论区,看看别人的想法,脂评,给我感觉就是古人的评论区。所以我第一反应就是买脂评汇校本更优。但后面又了解到,最受认可的汇校本,貌似并没有典故和生僻字注释。这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本红楼梦,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但一篇里面半篇都看不懂的感觉还是有印象的。若是没有注释,就会陷入到内容看不懂,脂评也看不懂的境地,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所以,最终决定买通行本,带注释的。经过了解,人民文学出版社《红楼梦》四十周年精装纪念版,是市场认可度比较高的版本,一套三百多块钱,遂购入。看了后知道了,脂评里一些关于原稿遗失部分的内容,或者对作者的谐音(“假语存”、“真事隐”、“真应怜”等)通行本的注释其实也是有提及的。如果只是考虑脂评里有后文故事的雪泥鸿爪而去买汇校本的话,通行本可能是更优选择,阅读体验会更好。
总而言之,光是下定决心买这本红楼梦,就反复权衡了许久。
当我最终从快递员手上接过这套书时,第一感觉是非常重,远比同样是精装版的大部头《三体》三部曲、《基督山伯爵》等要重得多。但我反以为喜,在我浅薄的认知里,书越重,纸张的质量越好,书的内容自然也就越不马虎。拆开包装,我确实是被惊艳到了:纸壳书盒,分三册,塑封,粉红色书皮,大红色的全布面硬壳封面烫金压花,书顶刷金,侧口喷绘,线装,大字本,内页内容四框花纹。这是我这几年重拾纸质书以来,见过的最好的书籍精装工艺。书很重,拿起来看是很艰难的,只能在桌面摊开了开。内容还未看,包装确实是狠狠满足了我的仪式感一把。
2026年7月25日,红楼梦四十周年纪念版到手,2026年9月5日看完前八十章,历时42天。因为后面四十回与曹公原文割裂,干脆就不看了。反正结局早已注定,看的一直都是曹公写的过程。
对于阅读这本书,我跟一些初读者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我先看完了七个半小时的前八十回解说。所以我看的时候,不是看故事发展,更多是带着故事结局去找线索,看曹公怎么在平平淡淡的日常里,草蛇灰线伏线千里地引到最后“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所以我看得很细,是探索式的看。
这本书跟其他著作不一样的点在于,他本身就不完整,甚至根本就没有完整定稿的版本,不是指后四十回缺失,而是本身章节内容就有还不完善的地方,比如多处出现“缺中秋诗,俟雪芹”。证明原稿就还未完善。由此也可窥作者写作手法,是先写结局,再定大纲,最后再填充各种内容,把线索埋在全面内容中。最终,可能平平淡淡一笔带过的一段话,都指向最终结局。这也是有“红学”,而基本没见有什么“三国学”、“西游学”“水浒学”的原因吧。在这种情况下,探索式的看这本书,就变得有趣了起来。这是我看完这本书,最重要的原因。
前文提过,看书是一个人的事,但我看书偏偏又怕寂寞。看红楼尤甚。看到拍案叫绝的片段,却没有可以讨论的人,太难受了。这时候,感谢科技的发展,AI横空出世。我开始跟AI聊红楼。我看完一个章回,会边看边写,有感想写感想,想吐槽写吐槽,随感而写。写完之后,我会让AI跟我讲讲那一个章节的内容,说说里面的伏笔等等。看看它说的跟我想的有没有什么不同,或者有什么是我没想到没注意到的。等它说完,我会把我随感写下的关于这一章回的感想发给它,让它评论。当然,这种看书方法,会看得很慢。但看书是消遣,不是任务,何必在意时间。对红楼梦而言,这样一来一回的看书模式,当真乐趣满满。
每个章节的感想我是想到什么写什么,不讲行文规范,更谈不上给别人的阅读体验,甚至很多刚开始读时的想法或对人的看法,跟读到后面章节的想法看法,都并不一致,本想梳理下归整成一篇正常流畅的文。但后面想想,这是我初看这本书时的真实感想,归整后反而失去了原先意味,倒不如就这么保留。若干年后,有闲心二读三读时,看看此时写下的感想,想必也会是别有一番滋味,遂不删不改。至于优化,等哪天有闲心再整理吧。
章节随感
校注本修订说明:
红楼梦因其特殊性,版本众多。但人文社这本通行本,从“十月初一”到“十月一”,一字之差尚有考究,四代红学人的认真编修,我相信这本书的严谨性。
传世的书,连编著前言,都恍若一本历史书,能得以窥探历史的一角。比如《前言》篇,字里行间满满的建国初期文学界的特质气味。数十年间的前言、注释,本身已经成为版本流传史的一部分,具备史料价值。 所以,一些在现代人眼里,属于通识的注释,(第一版发行时,国民义务教育普及度跟今时今日是截然不同的),例如“女娲氏炼石补天”,后续修订应该也不会删除。
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石头啊石头,僧道先谈云山雾海神仙玄幻,后言红尘滚滚富贵荣华。你何苦略过仙玄而钟情于走一遭红尘?
石头、宝玉:“无材可取补苍天”
“至若佳人才子等书,则又千部共出一套,且其中终不能不涉于淫滥,以致满纸潘安、子建、西子、文君。……又必旁出一小人其间拨乱,亦如剧中之小丑然。”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霸道总裁爱上我”。讲道理,作者开篇就借石头之口讽刺俗套小说,所以后人真的不必硬生生把薛宝钗跟林黛玉给对立冲突起来,必须两女争一夫,不是俗套得很?
人心叵测,甄士隐的全心以待,换不来贾雨村为英莲开口说半缕轻言,凤姐的随手赏赐,却换来了刘姥姥为巧儿的全力搭救。真真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满篇诗词,当真朗朗上口。
第二回: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冷子兴,一个外人,都能看出贾府“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贾府这一家男女老少,反倒自信得很,不思教育,只顾享乐,谈及家道艰难,来一句“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
无巧不成书,可这宁荣二府,死人也太轻易了些,历代都有长子嫡孙病逝的。其他史、王、薛三家也是,越死人越溺爱后代,越溺爱后代越纨绔,这就让人有点天亡贾氏的意味了。
“四小姐乃宁府珍爷之胞妹,名唤惜春。”谁所出?未知也。
第三回: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
黛玉六七岁进的贾府。
记贾府的人名,只需要记得,反文旁的就是父辈,如贾赦、贾政、贾敬,王字旁(有人也说玉字旁)的就是子辈,也就是贾宝玉这一辈,如贾珍、贾珠、贾琏,宝玉这两个字的名字,是特殊的,草字头的则是孙辈,如贾蓉、贾兰、贾芸等。乍一看人数众多,人名记不清,其实看下去了要分清还是自然而然的。
其实初读时,先去网上搜一张人物关系图,对贾府的住宅布局感兴趣的(比如我)还可以去搜一张贾府布局图,对照着看,多看几回,脑海中就有印象了,看下去也不会混乱。
“西江月: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这首对宝玉的判词我是真喜欢。初读时觉得骂的真狠,什么于国于家无望,什么无能第一、不肖无双。看完后只觉得写得真贴切啊。
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
雨村不是人,门子亦好死。人命如尘土,出事只讲掩盖,无人半句过问苦主,都该死。
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
全书最重要的一个章回,所以结局都在这里已挞定。
这也是推荐这本书先看大概,再细读的原因之一。我还记得初中时候读红楼梦这一章的感受,全是诗词,看又看不懂,也不知道这是全书的总纲、判词,只觉得无趣。但这次读这本书,却是带着答案找过程,逐字逐句地看,完全不是一个阅读体验。
宁荣挣扎过,两个先祖之灵拜托警幻,想把贾府仅剩的“略可望成”的男丁宝玉引入正途,可惜痴儿完全不开悟。
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袭人这一次冲动了,与宝玉初试云雨情后,她的后路其实也断了。在常规情况下,一个失身的女子,在古代,是很难再嫁良人的。这种情况下,宝玉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市井平民,不求全是佛心,只是可拉可不拉时,拉一手又何妨?不帮也就算了,何必戏耍贫苦人?
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
贾琏“戏”熙凤,这可写的太隐晦了
焦大怒骂,一句话把贾府最大的祸乱之源说出来了。焦大一骂,其他下人都赶紧捂嘴,自然是因为清楚他会说些什么东西出来。连下人都清楚贾府最污秽的地方,贾府这帮人能堵的住几张嘴?捂住耳朵就当没人说了?
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
都说薛宝钗横刀夺爱,可是看着,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主动招宝玉,甚至有些躲着宝玉,从始至终都带着作为客人的疏离感。她这等人,扯去宝玉身上的富贵光环之后,怕是不一定看得上宝哥哥吧?
实话说,爱妻与贤妻,二选一的话,看人吧。不管是劝学、劝莫饮冷酒,宝钗做事可圈可点,黛玉倒像是啥都顺着宝玉意思去,这样会跟宝玉玩得很好,但多少有点损友的意思在。
第九回: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
富贵的也闹,穷贱的也闹,书是半点不读的,架是只会仗势欺人的,纵眼看去,没一个有心气的。
第十回:金寡妇贪利权受辱 张太医论病细穷源
《阴骘文》应果循环,报应不止。可惜贾府男人不读书。
第十一回:庆寿辰宁府排家宴 见熙凤贾瑞起淫心
对忤逆人伦者,凤姐还真是杀心四溢。可惜,只敢针对眼下这一人。
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贾代儒的管教也算严苛,怎么教出个贾瑞这种混账来?莫不是污泥塘里,真真教不出个好人来?对比起来,李纨能教出个贾兰来,谁不得竖一个大拇指?
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贾琏爱不爱凤姐不好说,凤姐怕是有真感情在的。这不,男人刚走,就掐着手指算日子了。
“居安思危”,说起来不难,却也不做,如之奈何?
肆意妄为,能拦的冷眼看,能劝的不强劝。各个事不关己,齐眼看楼塌。
话说盛大葬礼,僧也来,道也来,不怕漫天神佛打起来?结果满贾府僧道具全,满天神佛,结果终日修道的贾敬却自囚道观,不愿为孙媳念半句经,可悲,可笑。
秦可卿死了,两个丫鬟,一个撞柱殉葬,一个自愿流放铁槛寺,不愿回府。“此事可罕”,可罕得紧呀。
“你大妹妹现在在你二婶子家,只和你二婶子说就是了”,王熙凤征求意见,确实也是以王夫人马首是瞻。所以,身为长房儿媳的王熙凤,竟然不是代表荣府长房?还真是扭曲的家族权力结构呀。
也突然发现,丈夫管外,妻子管内。古代大家族,还真得分工。不然内外兼管,家务事又本就清官难断,还真不是一个人精力所能顾及的。
操办葬礼时,凤姐独在抱厦里起坐,不合群,不迎会,不正是大将端坐帅帐,运筹帷幄之中吗?再添杀伐果断,赏罚分明,确实是后院中的大将之才。
第十五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
傲慢,七大罪之首。
葬礼豪奢,盖不住人心易冷。
第十六回: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秦鲸卿夭逝黄泉路
多少人临终嘱托,可就是不听不想不做。真真是于国于家无望。
第十七回至十八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封建家长,以骂树威,莫名其妙。
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赶围棋,不就是飞行棋么?
都说袭人心眼多,可办事的人心眼不多怎么周全?总不能又要赤子之心又要万事周全吧?好赖话一人说尽了。只顾哄主君开心而不能规劝的人,不都称之为佞臣?再加一帮恃宠而骄无尊无卑的,袭人怎么不算良人?
贾宝玉,庸碌多情就算了,无信就是人品问题了。刚答应袭人的事情,出门就破诺。
薛宝钗真的没怎么主动去靠近过贾宝玉,但林黛玉倒是真的把薛当成假想敌了,时不时拿话刺一下宝玉。当然,这也是黛玉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非常没有安全感所致。
第二十回: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都说晴雯心比天高,真性情。可看着确实满身带刺,不合时宜。没有主子命,生了主子病,悲剧自然就来了。
“宝钗素习看他亦如宝玉,并没他意”,希望别碰瓷宝钗说她满心想要嫁给宝玉了,真的在常人看来,起码在宝钗此时此刻看来,宝玉贾环,不都是一般货色,腹内草莽的纨绔子弟。
说起来,黛玉的敏感、小性子,在我等旁观者看来,可能觉得烦。但在贾宝玉这当事人眼中,可能反而是很喜欢的。为何?因为唯一性与排他性!我只对你耍小性子,在外人面前落落大方,在你面前,患得患失。少年人心里怎么不瘙痒?其间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二十一回: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
活泼娇憨的湘云谁不喜欢?看睡姿,一个老老实实被子盖得好好的小黛玉,一个睡得四仰八叉口角流延的小湘云(想象),想想这景象都可爱☺。
宝钗评袭人:“其言语志量深可敬爱”。真的,两个太成熟的人,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宝玉的赌气,看得真让人生气。为了不被人劝,还真是八百个心眼子。不过,贪玩而又没人敢管的少年人,正常都得变这样。养不教,父之过。
贾府一门荒淫也就算了,怎么搞到连父母儿女之间的相爱之心都没了呢?女儿天花,父亲鬼混?是人能做出的事情吗?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
对于《南华经》,我水平不够,理解浅薄,乍一看老感觉是说要把众人所希望争抢的财、名、智、权,通通毁掉,那就无争无抢,天下太平,人人不抢,就人人都有了?不过正确理解应该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如果人为给它附加很多价值,比如世界唯一,稀世珍宝等,那么就会有很多人去争抢它,然后最强大的那个人抢到后就会把它珍藏到自己的密室,那么最终拥有这块石头的就只有一个人。而如果把人为附加在这块石头上的价值给去除掉,把它还原成一块普通的石头,就没有任何人会去争抢它,它就会一直在那个地方,人人都能看到,就相当于人人都拥有了它。
在我浅薄看来,为了实现人人都有的目标,道家采取无为路线:删掉人为规则、等级、价值体系,弱化人的欲望,减少需求,以不争达到均衡。不靠改造物质世界,靠改造人的认知与社会规则,复古退回到朴素自然的状态。而现代社会的共产路线是:承认人的合理物质需求,正视欲望,通过发展生产力、改造生产关系,极大丰富物质资料。物资足量供给之后,稀缺消失,争夺的客观基础消失,再实现各取所需。是主动改造世界、创造增量,而不是舍弃规则、退回原始。
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
都说宝玉自悟佛性,我就在想,是不是原因在于富贵者恒富贵,无所事事而衣食无忧,所以内心空虚,然后就追求这些哲学的东西,而普通人为了一日三餐,自然必须脚踏实地。
神秀慧能之辩,一个靠修,一个靠悟。私以为,靠修者可以顾及大部分人,让人看得到路,走得下去,总是好的。靠悟者,不需你日日拜佛夜夜念经,擦拭灵台,把形式主义去掉,把精神内核总结出来,并奉此以行,也是对的。就像一个人天天背诵《共产宣言》,内心却毫无认可,贪赃枉法,哪怕倒背如流又有什么用呢?而一个人记不清入党誓言,但一件事是对是错,正常人都能判断出来,他只单纯觉得自己作为一位党员,就应该坚持做对的事情,也坚持去做了,那又怎么能认为他不是一名优秀的党员呢?
都说隔代亲,可为何感觉对于贾兰这个还多隔了一代的人,反而没怎么得到贾府长辈的关注?他可是贾政一脉的嫡长孙啊。不过可能也正是因此,没人指手画家,李纨才能把孩子培养出来。
第二十三回: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艳曲警芳心
其他不说,贾琏和凤姐枕席之间的夫妻生活应该还是很和谐的。
十二双小和尚小道士,3个月共三百两供给,平均每月花在每人身上4两出头,不少了。
不算庵堂道馆,潇湘馆距离怡红院最近,蘅芜苑距离怡红院最远,藕香榭在潇湘馆与蘅芜苑中间。
不得不承认,确实黛玉宝玉才是真正灵魂契合的,比如落英缤纷,两人都心有灵犀地不想让花朵腐于污泥。他们生错了时代,如果是生在贾府上升期,供养他俩安乐一生,也不需他们操持产业,平日就春风秋月过日子,想必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可惜,他们生在贾府末世,生在一个大山将倾,谁都躲不过的时代。
“我是那多愁多病身,你是那倾国倾城貌”,错了啊宝玉,你说反了。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才情、身体,你都说反了。
为落花而泣的黛玉啊。良辰美景,似水流年,花落人归去。
《会真记》(即《莺莺传》、《西厢记》)有两个版本的结局,完全相反,一团圆一负心。小两口,不知看的是哪个版本。
把宝玉和其他姑娘一起放在大观园,隔离世俗,囿于深闺,只能做个富贵公子,成才却难了。
第二十四回: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
也就宝玉长得好看,不然他那些吃胭脂、毫无边界闻女孩子体香的行为,其实很恶心,想想一个让你生理性厌恶的人,比如贾赦,老是凑上来动手动脚。而且他真的一直都没记起过他跟袭人有过约法三章。如果袭人真因此走了,他再跑来掉眼泪,真的就让人厌恶了。
没看懂“倒像我儿子”这句话怎么冒出来的,莫不是“你越长越帅了,快跟我一样帅了,像我,又小我一辈,那就是像我儿子”?
邢夫人虽是续室,但也是正房夫人。怎么感觉长房长媳,辈分可比宝玉大一倍,地位却比二房次子宝玉还低?当真偏心二房偏心到了这个地步?“先倒站起来,请过贾母安,宝玉方请安”,感觉有点像先接圣旨,宣旨太监再请安的模样。
有时候也不能怪贾环,同一个爹,全家人的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不过庶子无人权,好像历来如此?可贾兰是长房嫡孙啊,看着境遇也好不到哪去。
都说男主外,女主内。可贾府这一帮子大老爷们,好像一天到晚也没啥外事啊?再一个,凤姐把手伸到对外对接官府这一块,而且没跟贾琏有过商量和知会,按男外女内的分工来说,确实越线了。
做放高利贷的营生,还能得个义侠的名声,这倪二高低是个人物,起码是懂风险投资的,都能体面地把钱收回来。
贾芸也确实可以,放得下身段,也看得清形式。还不贪,没看着凤姐画的大饼就把面前的包子丢了。做事也果断,打蛇随棍上。下一回宝玉凤姐被祟,夜晚婆子丫鬟不敢照顾,也是贾芸顶上去的。
凤姐安排人事,其他考量倒是到位,但跟底下人说话时,踩贾琏抬自己,“你们要挑远路儿走,叫我也难说”,这事有点过了,难免让贾琏知道了心生厌恶。
至于小宝玉,与人约期而不至,没啥好说的。院里人一堆腌臜争宠的事,他也没那能耐能看出来,哪怕看出来了也没那心去管。
红玉,功利心不小,但思路清晰,不因贪乱了方寸。
元春作为后宫妃子,其实能接触到的朝堂信息怕也多不到哪去。再加上元春封敕前,贾府没收到半点信息,说明贾府对外的人脉和政治预警能力基本是缺失的,更谈不上支持帮助元妃了,甚至于肆意妄为屡屡逾制,更是在拖累元春。就一个八公之一的国公府的牌子,还能拿出来遮羞。
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 红楼梦通灵遇双真
彩霞对宝玉的态度才是正常人的态度吧,动手动脚的,若不是尊卑有别,一巴掌也就过去了,十三岁的男孩,知道点东西的了。可惜这丫头眼神不好,偏看上贾环这家伙。倒也不是说贾环庶出或是样衰,主要这人人品不好,智商也不高,坏得很傻,这就难顶了。
这马道婆抢劫也太熟练了,先狮子大开口,郡王家、侯府家的先摆上一摆,一看顾客迟疑,马上递个梯子,这下顾客不下也得下了,都是学问啊。曹公似乎对僧道之人颇有不满?搅事生非多是出家人,贾雨村的门子、净虚、马道婆等等,层出不穷。最紧要的是马道婆这种,拿了人家供奉,骗也好诈也罢,总归是提供了情绪价值,多少还能扯个你情我愿的说法。可偏偏还主动去害人谋财,这个就要遭天谴了。
贾母看来多少是知道家底的,还以为这一把又是大手一挥,白花花的银两就往外送呢。结果还是迟疑了下,控了下支出。(上次出二十两给宝钗过生日,也算克制了)
难怪“婢养的”是个骂人狠话,赵姨娘、贾环的待遇,确实不咋滴。如果真要分个嫡庶,那就分开养嘛,偏又要养在一个府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心里长疙瘩不正常得很。哪怕像其他的,庶子都认到主母名下,跟着嫡子一起在主母身边长大,面上一视同仁,总好过现在这样,硬生生把兄弟逼得相看两厌,同室操戈,又怎么会是长久的做法呢。
宝玉脸烫伤,是一个很好的表达关心的理由和机会,黛玉这不天天都去看宝玉。但相较而言,宝钗是真不乐意往宝玉这边凑啊。薛家什么想法不好说,宝钗自己最多也就是没有更好的选择,随遇而安,但也没动力主动争取什么金玉良缘,甚至主动起哄木石前缘,撮合宝玉黛玉。
这一回,凤姐算是贾府有分量的人里面,第一次明牌站木石前缘这一边了,还是当着宝钗的面明牌的。这就奇怪了,薛姨妈姓王,是王夫人、王熙凤的王。都说薛家有想法撮合金玉良缘,但王熙凤这个王,看着可不站在薛家这一头,再加上王熙凤是以王夫人马首是瞻的,这就吊诡了。
贾府这边男人还真是声名赫赫,连呆霸王这种混人都怕自己的妾被他们盯上。
贾政这家伙,旁人都还没放弃,他倒拦着说要听天由命了,跟躺着的是旁人的亲儿子似的。
家中横遭巫蛊之祸,竟然没人追查,不了了之。放在王朝里,那就是法治松弛、礼崩乐坏。
第二十六回: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
红玉功利心有,但人品怕也是不差的。跟贾芸一样,都是想往上爬的人,这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方式方法也妥当。主要是那小丫头佳蕙,得点钱不容易,可也放心交给红玉保管。
同在大观园,有人迷离红尘,有人读书骑射。所以有人被大浪拍死,有人柳暗花明。
身边人,可以随意被外人支使,还不做任何惩罚。这等人要是当家,怕是马上就要出事。哪怕不当家,也是极容易被人做手脚,最后祸害家里的草包。
晴雯,恃宠而骄。对主人的客人恶言相向,这并不是一个性情高洁、不对权贵折腰的个性的佐证。
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
芒种到了,花神走了,繁华也就落幕了。
宝钗去寻黛玉,发现前头宝玉先进了门,思索了下也不去打扰两人,直接就掉头回去了。由此,再见到说宝钗想拆散两人好自己上位之类的话,已经不需要再多加辩驳了。
宝钗扑蝶这次,目的是自保,手段是祸水东引,把火引到黛玉身上,还强调了下刚黛玉蹲在墙角,这事属实做得不地道。人都会想,那下次还出现这种情况,被推出去的会不会是我?从扑蝶的天真,到自保的理智,转换得非常迅速。但到底是有意还是情急之下失了方寸,不好说。
红玉:机会来了不抓住,是要遭天谴的。有底气敢抓机会,也敢冒一定风险,“误了奶奶的事,凭奶奶责罚就是了”,这种人,自当是能爬上去的。再加上来一回奶奶论,看字的人都反应不过来,遑论说的,职业能力这不就展露出来了,金子的光不就透出来了。她遇到职场霸凌,也不内耗,也不怂上级,有话说话,该自己的活干得妥妥当当,不该自己的活也莫来沾边。遇见机会,该跳槽跳槽,不带犹豫,厉害的。
红玉贾芸这一对,未来只要不遭无由横祸,小日子应该可以经营得很好。
晴雯确实傲上凌下,不管她内心怎么想,做出的就是这档子事。感觉这人不怎么样。
“质本洁来还洁去”黛玉如此,陈晓旭如此。跨越时空,两两相映,令人痴倒。
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
灵魂伴侣,确实心思互通。
韶华易逝,有人珍惜寸光阴,有人想“逃大造,出尘网,始可解释这段悲伤”。
宝玉这事做得好:有话要说开,两人都闷在心里的话,小裂痕就变鸿沟了。
元春名牌站在金玉良缘这一侧。
这章知道了,金玉良缘这个话头是薛姨妈起的。宝钗倒是“总远着宝玉”,“心中越发没意思起来”。
至于贾宝玉,好色忘义之徒。
第二十九回: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
凤姐精明干练,处事圆滑,但实在跟好人搭不上关系。尤其是对底层人,比如对不小心冲撞自己的小道士,直接就一巴掌过去,喊打喊杀,没有半分恻隐。
贾珍让下人啐自己儿子?当众让外人动手、采用人格侮辱的方式来教训儿子,当真是好家教!整个贾府从上到下,真是父慈子孝。
出家人怎么干起拉媒的买卖来了?不过对于一府的核心男丁,贾母又岂会随意婚配。不过出现的大金麒麟倒是巧的很,莫不是有人借老道之手想把湘云也引入场?
《白蛇记》《满床笏》《南柯梦》:有点暗示贾府以武勋立家,而后繁荣,最终梦醒云散。
说起来,黛玉真的没有安全感,宝玉也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所以老有事没事拿话刺宝钗。
“金玉良缘”的舆论冲击,已经对“木石前缘”造成让小两口都难以承受的心里压力了,然后,情绪爆发。
第三十回: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龄官划蔷痴及局外
如何激怒冰美人宝钗?笑她胖。
进退有据、适可而止,有克制力,宝钗日常做人还是圆滑的。
宝玉随口说宝钗体丰怯热,把她比作杨贵妃,刚好踩中了宝钗两大忌讳,世俗流言里大家默认薛家靠着元春这位贵妃寄居贾府,图谋金玉良缘,比作杨贵妃,等于暗指她想靠外戚身份上位,谋求宝二奶奶的位置,而且历史上杨贵妃是外戚干政、红颜祸水的反面典故,宝钗一直维持端庄无欲的大家闺秀人设,这个比喻会败坏她的名声。于是宝钗说出反击名句:“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做得杨国忠的!”杨国忠是杨贵妃的哥哥,靠着妹妹权倾朝野、外戚专权,宝钗这句话是反讽,就算把她比作杨妃,她的哥哥薛蟠不成器,根本做不了杨国忠那样的外戚权臣,薛家根本没有靠贵妃攀附联姻的资本,直接驳斥了外界的流言。怼完宝玉之后,她借着小丫头靛儿找扇子一事“借扇机带双敲”,顺带敲打总拿金玉良缘说笑的黛玉,发泄情绪却没有当众撕破脸,进退有度、克制圆滑。
看看我们的小宝玉,见一个撩一个,出事就脚底抹油,没一点责任心与担当。说自己多情,其实就是手贱眼贱,祸害完金钏,扭头无缝衔接招惹龄官,愧疚心?不存在。以为他起码对下人好,以平等待之?有慈悲心?并不!他只是对他眼前的长得好看的下人好,至于其他的杂使丫鬟,“女子是水做的”这句话,宝玉可舍不得用在她们身上,那些人,是“下流东西们”。平日里他对丫鬟百般温存,但淋雨急躁上头时,本能依旧是贵族主子的暴脾气,出手伤人;事后又满心悔恨照顾袭人。温柔与暴戾并存,感性大于理性。
袭人不恃宠而骄,隐忍包容,受委屈能马上想清缘由,调整心态,不拿宝玉的愧疚谋事,自己消化委屈还体谅宝玉淋雨烦躁的处境,是个心性极好的人。
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王夫人可真是看得起她儿子,哪是个有心肝的人!
这帮人的教育是真有一套,孩子犯错了责罚下人,这就能把孩子教好?
宝玉“物为人用”的观点,倒是很有道理。
晴雯依旧是傲骨极强、自尊心压倒尊卑规矩。
袭人依旧大方隐忍。
湘云是真讨人喜欢啊
第三十二回: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
湘云这种性格的人,确实跟黛玉合不来。
从小到大谁都顺着的人,确实听不见半点逆耳之言。所以所有王朝,越到后面的君主越是拟人。
黛玉开心宝玉赞她“不说混账话”,显示两人亲密。这没错,但实话说,灵魂契合,但共同沉沦,她会是宝玉的爱妻,但论不上“贤妻”。
宝玉诉衷肠,其实已经明牌告诉黛玉:“相信我,你放心”,希望黛玉的安全感再多一些,少愁少忧,保重身体。这挺好的,两个人之间,能把话说来了,才是长久之计。但可惜的是,这中央空调不明白,他到处撩人,跟很多女人相处没有边界感,也是黛玉没有安全感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能对其他女人做到守礼守节,保持距离,黛玉也不至于敏感愁苦至此。
“神仙菩萨,坑死我了”,袭人真的对自己的定位很清醒,没有一丝迟疑错认为这情话是对面那渣男对自己说的。可惜,她很早之前冲动做错一件事,那就是与宝玉初试云雨情。这次冲动后,她的退路,其实也被她断掉了,一个已经破身的女子,没有对应身份地位的话,怎么收场?换回来的是宝玉的另眼相待?有点,但不多,做不到排他性,对比起晴雯、麝月,差不远。起码宝玉至今没有主动为她谋取过身份,对挽留她离开时发的誓言,全部扭头就背弃了,无一例外。
宝钗也真的温柔细致,能看到湘云的难处,也愿意搭把手,说湘云难处时还能注意不当众开口,顾着湘云的面子。人情练达,听见金钏儿出事,第一反应是去安慰王夫人。当然了,同情金钏儿跟安抚王夫人之间,显然冰美人又做出了理智的选择。
宝玉撩拨金钏儿,王夫人盛怒,宝玉脚底抹油,不发一言。
金钏儿被逐,宝玉不发一言。
金钏儿投井,宝玉不发一言。
他同情,他难过,他仍不发一言。
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动唇舌 不肖种种大承笞挞
宝玉这小子,卖人还真是卖得干脆利落。不敢直接顶回去,说一句只交换了物,却是不知去向又能如何?一个管家敢逼杀你不成?
至于兄弟阋墙,倒也是贾府培养体系好,硬生生靠极度的、毫不遮掩的资源偏心,养得兄弟反目,相视两厌。
至于宝玉这顿打,着实不冤。交往琪官的是他,扭头出卖琪官的也是他,没事撩拨金钏儿的是他,逼死金钏儿的诱因,自然也是他。
同时,宝玉闯的这次祸,也说明了无能之辈,哪怕不是主观故意,仍然会因为愚蠢而给家族招来祸患。
贾政不问不查,先打为敬的教育手段,难评。但也只有他,还在想着教好孩子了,至于其他人,一心溺爱,油盐不进,幻想孩子长大了马上会人格转换,变得能出将入相,可笑的自欺欺人。
第三十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
我一开始觉得宝玉被打回房后,宝钗先拿来药,先有了解决事情的方案,同时说话做事还是很周全,该劝的劝,该哄的哄,想着怕是比小哭包强了。然后听到一句抽抽噎噎的“你从此可都改了吧”,只能承认,在爱情这一块,宝黛确实最是契合。
至于宝钗和袭人,都适合,但更偏向于长辈、良师益友那一块,爱情的意味,确实是少了的。
王夫人原来也知道自己的溺爱快把孩子毁了呀。
袭人对王夫人谏言,都说是她心思深沉,想排除对手,博一个上位。但是,我看,第一个,她想上位的心多少是有的,前面已经说了,她是破了身的人,在封建时代,基本跟宝玉捆死了,出路只能往姨太太那条路上走。她的沟通方式也是,没有一开始就说出想劝把宝玉搬出大观园,而是先提了个引子,说宝玉确实应当被管教一下了,得到王夫人的共鸣之后,才敢提出更进一步的搬出大观园。如果王夫人不同意应该管教这个观点,她怕是打死也不说后面的话,她其实很有危机意识,知道话一出口,一个不好,可能就“且连葬身之地都没了”。但同时,她又非常敢赌,不管是与宝玉初试云雨情,还是这次劝告,其实都是把退路压在赌桌上去赌,一着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第二个,说她搬出大观园是想排除对手,这个我认为不是,因为她的出身注定了她最高也就是姨太太,正房太太的位置,只有宝钗、黛玉这种小姐身份的才有可能。所以,目标不一致的情况下,她不可能把大观园其他小姐当做假想敌。至于同地位的丫鬟,宝玉搬出大观园后,晴雯、麝月、檀云、秋纹这些个服侍他的人,一样会一起搬出来,没有区别。第三个,袭人说的话没有道理吗?让宝玉沉溺于脂粉堆,他自然开心,可只要他开心就好,啥也不劝不管,生活中被熊孩子兔崽子甚至少年犯祸害过的人,恐怕不会认为这是对的事。“混世魔王”,祸害的人是没有发声渠道的,金钏儿死了也就死了,谁会多说一句她因何死的。第四个,袭人还是很会自保的,哪怕王夫人跟她保证不会说出去,还是没把贾环陷害的事情说出来,毕竟闹大了,贾环死不死不知道,一点火星子飘她身上,也足以葬了她。这就很多官员不明牌掺合皇帝立储人选的三昧。第五个,都说袭人争,她的命她不争,谁来给她争?指望宝玉?自始至终,宝玉没为她争取过任何名分利益吧?
我发现红楼梦里面一个个的,都喜欢把生死挂在嘴上,宝玉更是屡劝不听那种,贾府那些衣食无忧天天悲春伤秋的公子小姐就算了,怎么薛蟠这个不学无术的呆霸王也一言不合就是要死要活同归于尽的玩法。
宝钗是真的很排斥金玉之说,听了就要生气。
第三十五回: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
呆霸王转性了?有责任感了?
宝玉看美人有点像我们看花、看景,单纯是喜欢,但很少展现占有欲。黛玉总归是不一样的,有好东西,宝玉第一个还是想着黛玉。
第三十六回: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
下人的工资开始缩水了。
听了宝玉厌弃金玉良缘,坚定木石前盟的梦话,宝钗并不伤心。
贾蔷龄官、贾环彩云,这两对多少让宝玉认识到了世界不是全围绕着他一人转的,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但好在宝玉虽然痴迷美人,但欣赏多,倒没什么霸占心,没搞出什么天怒人怨的冤事出来。
湘云真的,境遇不一定比黛玉好。黛玉是遗孤,起码无事烦忧,湘云父母双亡,其他说是亲人,倒像是来要债的。结果两人性格却天差地别。
希望宝玉,这一次的承诺能稍微放在心上一点吧,多在老太太面前念叨,多接湘云过来几次。
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
贾芸宝玉这关系,真一个敢说一个敢认。
说起来贾府下一代的生态确实很奇怪,玉环之间因宠爱不均生了许多龌龊,女娃之间,好像倒没了嫡庶之分,相处甚洽。莫不是因为没有继承权之争?
为赋新词强说愁。
黛玉是傲娇敏感小女孩
李纨这与世无争的性子,诗社成立倒是愿意有所积极。
秋纹性子也好,知足常乐。哪怕给个馒头,那也是人家白给你的,开心受着就行了。拿了馒头,觉得赏给另外一人的包子更好,就心生不忿,不念恩德反生怨恨,就会落了下乘了。自己一边说不热衷名利,傲骨铮铮,一边看人升官加爵,又眼红心热,下乘了。(不过要分清是劳动所应得,还是额外的奖赏,两者可不同)
晴雯和黛玉性子有点像,袭人跟宝钗也是一挂。
湘云这性格确实讨喜。
都说宝钗是大家闺秀的模板,待人处事确实也周全圆滑、不急不缓。但同时她很聪明,聪明人是不甘宿命的,她骨子里还是向往挣脱窠臼,不仅是对家族想促成的金玉良缘的反感,哪怕作诗也最不喜限韵,只是理性让她没有抛弃一切反抗一切。
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
我一开始觉得钓鱼这游乐跟黛玉不搭,一个葬花流泪的人,同理心应该很强,怎会忍见鱼儿上钩痛苦挣扎。但后面一想,黛玉悲春伤秋是真的,但应该更偏向于韶华易逝这一块,而不是同理心。
黛玉独坐垂钓,宝玉像个花蝴蝶似的在花丛中左飞飞右飞飞,一静一动,想想场景倒是美妙。
第三十九回:村姥姥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
开始拖欠工资了,公司快黄了。而且还是股东挪用工资去谋私利。凤姐放高利贷这个事情,暴露出贾府高管都需要通过这个手段来敛财,证明贾府财政的窟窿是切实存在的。但是有人说凤姐是为了贾家才做这个事情,就说不通,起码没证据支持她放的利息钱是用在公账上了,除非贾府现在已经是公私不分。但同时,古代官僚体系,基本都默认权财结合,当官发财并行,在当时的社会道德观里,难说是对是错。
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刘姥姥情商高,摆的正位置,自己就是来给太太小姐们提供情绪价值换取资源的。如果从工作的层面上来说,搞笑演员被人戏弄两下,哪能生气。既有生存智慧,又有做人底线,难怪全书莺莺燕燕一堆,世人褒贬时,反倒有她老妇人的一席之地。
“留得残荷听雨声”,时光流逝,莲叶枯残,尚可听雨打残荷,四时轮换,又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既然喜欢这一句,黛玉啊,何必经常为韶华易逝而悲伤呢?
第四十一回:栊翠庵茶品梅花雪 怡红院劫遇母蝗虫
贾母、凤姐、鸳鸯等人,对刘姥姥多是逗趣,看轻必然是有的,毕竟只是嘴上亲家。但有些人,如妙玉,是真的厌弃,看待下位人,倒仿佛站得比老太君还高,“若是我吃过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这帮子出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还真是从不修慈悲,单觅一个空,觅空又舍不得色,一边钱财身外物,念着“世法平等”,一边贫贱之人莫入我门。像妙玉见了老太君,“忙”、“笑”,往来积极,天天凭此自傲的修行人、方外人、槛外人的矜持可半分看不出来,反倒是要通过各种珍玩来显示自己的“不俗”,当真可笑,用财物支撑起来的高洁,等财物被人抽走了,自然只会摔落泥泞。这种人落魄时,“万般苦难,正是修行时”的道理,怕也是不会懂的。修行人,如果追求以财物来衬不俗,此类修者,口必称青灯古佛,以淡泊自许。然观其居处,灯是七彩琉璃灯,佛是鎏金铸像佛;饮茶必成窑,持盏必汝器。不以心性证道,反以珍玩雅物标榜不俗,外物愈奢,道心愈远,何其讽刺。这个人口中的修行,就是世俗中的一门生意。对于修行的理解,恐怕还不如住在“雪洞”里的宝钗理解深刻。宝玉愿意为刘姥姥索一回杯子,这事倒是有心有肺了。
大姐儿和伴儿两个娃娃,都喜欢对方手里的玩具,跟现在的小娃娃,可真像啊。
这种大户人家,对于贾母认证的客人,下人竟然可以随便丢在一旁,最终让人迷路,礼仪呢?袭人做事一如既往的周到,不然刘姥姥醉卧宝玉床,闹将起来,谁都尴尬。
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馀香
刘姥姥来告辞,凤姐先扣个大帽子。我还以为刘姥姥会惊慌失措,不想她竟然完全不接凤姐的话茬。说因为她的到来,府内老人病了,那是因为年纪大,说小孩病了,那是因为撞客了。总而言之,莫怨我来。
王夫人,一百两,想买断与刘姥姥的关系,话里话外只愿刘姥姥莫要再来烦扰他。凤姐、贾母甚至平儿、鸳鸯,倒是有心意的,尤其贾母,位高而礼数周全。至于鸳鸯跟刘姥姥开玩笑,说其中的一样礼“两个笔锭如意的锞子”,她想截留,刘姥姥也是没有半丝犹豫。知足感恩、贫穷却慷慨的人,自然得人喜欢。
“一斗珠的羊皮褂子”,注释上说是用未出生的胎羊皮做成的皮褂子。道理我懂,哪怕羊羔降生,终不过被人扒皮吃肉。但也总觉得,用这种材质做的褂子,有伤天和。当然,古代贫民在贵族眼里算不算人都不好说,就更不能指望他们能把慈悲心同情心放在动物身上了,终归不同时代道德三观不一样
“凤丫头不认得字”?凤姐不认字?
黛玉这性格,确实像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但是不是因为寄人篱下、自我防卫所导致的刺猬性格,不好说。
第四十三回: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4
“贾府风俗,年高服侍过父母的家人,比年轻的主子还有体面”。贾府确实对仆人,算是挺好的一个豪门了。至于这个风俗的形成,除了贾府创始人念旧情外,是否也可能是因为贾府是军功起家的,而在古代战场上,将领亲卫很多都是自己的族人、家生子,而能与自己同心同德的家生子,是在战场上有效提高存活率的保障。
说起来姨太太的地位真这么低?有头有脸的管家老仆人,一人掏个十二两,两个姨太太倒是只能掏出二两来,众人也都不以为怪,这对吗?几个地位高一点的小女仆,都能出二两呢。这看起来,姨太太的地位倒是跟袭人、鸳鸯他们差不远?尤氏甚至直言他们是两个“苦瓠子”,“可怜见的”,苦命人。那就是他们生活环境差是有目共睹的了。甚至到了后期,尤氏私下退钱丫鬟们都没多说,两个姨太太一开始还不敢收,收前还千恩万谢,区区二两银子,何至于此,可偏偏就是如此。但这又引出来一个问题:现在的贾环确实是妾生子,但是赵姨娘也说过,如果宝玉没了,贾政这一脉,贾环可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了。对于现在实际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待遇这么差,连个“闲散王爷”的待遇都混不上,比起第一继承人真真是天差地别,正常人都可能会想着把“太子”干掉吧?位份跟待遇完全不匹配,这种是古代常态,还是贾府特殊?他们这种嫡庶培养模式,真的没问题?
宝玉找借口,为何偏偏抬出北静王?看惯了历史文,老觉得没事扯上皇家容易出事。他还能记得金钏儿,还算有心了。
第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
黛玉宝钗都算得上宝玉的知己,旁人不清楚宝玉好好地突然玩失踪是何缘故,这两人却是能想到的。所以对于黛玉那指桑骂槐的话,“宝钗不答”,“宝玉回头要热酒敬凤姐儿”,也是有趣。
夹在凤姐和贾琏两个中间的仆人真惨,左右不是人。
尤氏看着还是个有善心的,平儿两头受气,服侍那么久的凤姐儿说翻脸也就翻脸了,反倒是尤氏愿意实事求是为下人说两句话。
说起来,古人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化妆的铅粉有毒的呢?
凤姐儿做事确实聪明,一受威胁马上找靠山哭诉,但性格也决定了她跟袭人处事是相反的,一个尽量大事化小,一个则把事情扩大化。但同时,家规这个东西,貌似在贾府是不存在的,与有夫之妇通奸,哪怕对方是仆人的妻子,通奸在古代也是大罪吧?竟然赔个不是这事情就过去了?连禁足思过这种轻微处罚都没有?没了规矩,哪能长久。
“太要足了强也不是好事”,可能爱就是占有欲吧,凤姐儿贾府上上下下都能打点好,偏就贾琏搞不定,哪怕贾琏已经明牌了。
鲍二家的上吊了,说不上是活该还是无辜。只是对比之下,贾琏一跪一哄,就如无事发生了。鲍二得了银子,还挺开心。就唯独她把命交出来了,然后世界显然也没人留念她,按现代人的道德观,只觉得,不公平。
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
赖嬷嬷一家,应该都算是能人,一个奴仆,硬生生挣出个官位来。这种阶层跨越,怕是艰难得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好就在这,起码赖嬷嬷还是知道家里怎么一步一步挣起来的,对后代耳提面命,杜娇戒躁。
至于贾家的教育问题,赖嬷嬷这种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一大家子人,溺爱的溺爱,面上教育严格的(贾珍)偏偏又不能以身作则,唯独一个能管的贾政,偏偏又被家里老太太硬拦着。所以贾老太君,最大的罪过就落在家教这一环了,慈母多败儿,偏偏严父早逝,最终养出一群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可以说,赖嬷嬷和贾母,在各自家庭中的地位都算超然,但选择不同,结果更是不同。
赞宝钗一句“仗义疏财”妥当吧?待湘云如是、待黛玉亦如是,帮忙帮得很聪明很贴心。也总算,黛玉知道了宝钗的心意,不再拿她当假想敌了。至于后续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也不是宝钗自愿的。
闺房诗是不是都走幽怨路数?整本书里面的诗词、书籍,确实都多哀多怨,没什么豪放洒脱的文章。(湘云偶尔一两句洒脱)
第四十六回: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承顺贾赦以自保,婪聚财货为自得”,贾赦夫妇盯上鸳鸯,除了贾赦一贯的好色成性,恐怕还有一层盯着贾母财货的心思在里头。
凤姐儿揣度人心是有一手的,一看事有不谐,马上抽身走人。料想也不能怪她不坚决拦着,毕竟等级制度在那里。
至于贾赦,仗势欺人的废物。
贾母除了教育这一块真不行外,其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自己误会了人,马上大大方方赔不是,也不搞羞刀难入鞘这一套。但情况贾赦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贾母还在,鸳鸯就还能有靠山庇护,贾母一走,鸳鸯也就剩下一条死路了。只希望这老人临终前能不能给鸳鸯铺条活路。
第四十七回:呆霸王调情遭苦打 冷郎君惧祸走他乡
贾家人犯错是没有惩罚的,了不得骂两句。宝玉挨打反而是极端情况了。贾赦荒淫无度,干了这混账事,竟然还是惯着他,不罚也就罢了,还让他掏800两银子买人去,真真不可理喻。买一个妾800两,当了姨娘生了娃,像赵姨娘,二两银子已是巨款,当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赖大家看来也很富有,钱从何来?
贾府年轻一代男性的社交圈子很有问题啊,圈子里怎么没几个好好读书的,不说考取功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也没几个。像呆霸王、柳湘莲,都是“世家子弟,读书不成”。
柳湘莲打呆霸王,是全书看到现在,难得的一幕快意恩仇了。
宝钗本意可能并不是要找柳湘莲算账,她也说了薛蟠被打都算不得坏事。但她一下子就能想到能找到柳湘莲的方法,跟聪明人作对,确实危险。如果她真的想玩针对,像宝玉、黛玉这些人,估计能被玩得团团转。
第四十八回: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
薛蟠这种商人家族,我想着起码掌门人读书不成没办法,起码应该是懂生意懂人情的,毕竟真金白银的买卖,可不认你的身份高低。你身份再尊贵,总不能什么生意都摁着头搞强买强卖吧?结果,薛家三人,两个女的受性别限制基本不对外,独苗薛蟠,“戥子算盘从没拿过,地土风俗远近道路又不知道”,家族直系对家族生意算得上是两眼一抹黑,只知道坐等收钱。这种家族,破产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下面的一个个大掌柜看着这一家子人,不抓紧掏空薛家怕是都对不起自己的专业技能吧?
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竟以为平常。哪怕温婉如宝钗,亦或为仆的平儿,竟然都不曾为横死的石呆子叹息半分。富贵与贫贱,不同阶层的人,竟然跟不同物种一样。反倒是琏二爷说了句难得的人话:“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可惜当代掌权者,不以为谏,反以为忤,活该贾府破灭。
香菱,看着她为了能接触诗词喜不自胜、废寝忘食的样子,突然一股心酸上头,这本身就是英莲该有的日常,结果造化弄人,沦为侍妾,本是父母掌上明珠的家中独女触手可得的东西,竟成奢望,内心羡慕了这许久,到了如今才有机会接触。到了此刻,人虽依旧在樊笼,起码她的灵魂是自由的。人贩子该死,贾雨村也该死,贾雨村刚出场时还有点清高的意味,如今已经彻底堕入畜生道,构陷害人,草菅人命,对于昔日恩人的女儿,竟然连递一句话给甄家都不愿。那个被他发配的原是寺院沙弥的门子,一样铁石心肠,倒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得了报应,也不知死了没。
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
看来邢夫人娘家家境可能并不好,她兄嫂“家中原艰难”,母家乏力,所以对贾赦也真半点强硬不起来,只能一味顺从。
没看懂湘云为什么说:“(太太)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要害咱们的”,宝钗也没否认,只说湘云嘴太直?
湘云的性格与黛玉是完全相反的。这种两人性格相反而交往感觉就会是两个极端情况:要么性格相反,互相看不顺对方的行事作风,相看两厌,要么就变成了性格互补,反而相交莫逆。可惜,话唠子湘云显然很不习惯也很反感需要斟词酌句地跟习惯多思多想的黛玉相处。对于宝琴,湘云相处显然自在得多,吃烤鹿肉看宝琴在旁边笑,张口就是“傻子,过来尝尝”,宝琴也不以为忤,完全不往心里去,一笑置之:“怪脏的”。两个人,宝琴显然是闺阁淑女文静淑婉的模板,湘云则不拘礼教大大咧咧神经大条,这两个人看着倒是形成了性格互补,能相处得很要好。
至于宝玉,对黛玉的感情,容忍乃至喜欢黛玉的小性子,真觉得是有那种“她对我不一样”、“她对谁都冷淡、疏远,唯独对我不设防、对我展示真实心思”的底层缘由在,就是觉得他俩在一起是跟众人不一样的,虽然宝玉我跟所有女生都熟络,但所有女生也都跟别人一样熟络,唯有黛玉不一样,黛玉只跟我交心,甚至对有可能抢走宝玉的人(宝钗)带有隐隐的敌意,就是这种排他性的感情,很多时候,也就被称为了爱。
之所以提这个“排他性”,是在这章节里,宝玉很敏锐地发觉黛玉对宝钗的观感变了,说了句“我反落了单”,这倒不是说宝玉占有欲强导致这让他不开心,而是潜意识地反馈出:原先的你只有我,现在有了另一个可以交心的人。排他性就让人隐隐难受,觉得你俩好了,那我岂不是落了单?
每次看到湘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一个活泼开朗、健康、贪玩、小嘴吱吱喳喳口无遮拦停不下来、清俊、比起胭脂水粉更喜欢男孩的装扮的假小子模样,眼睛一转,好玩的鬼点子就哗哗地冒出来,跟大观园一群柔柔弱弱的大家闺秀很不一样。(跟书里不一定完全吻合,但确实脑海中的形象是这个模样)
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湘云这家伙,真的能把整体气氛带得昂扬向上起来,看她作诗真是意气风发,“扬眉挺身”、“忙联道”、“忙忙的吃茶”、“忙丢下茶杯”。我都在想她这种乐观的人,哪怕被叔婶逼着熬夜做女工,怕不是也会像小学生赶作业一样,一边赶,一边小嘴叭叭吐槽不停。
李纨明言不喜妙玉为人,细想想也理所应当,李纨是在“相夫教子、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极端儒家礼教下成长起来的,看待妙玉这种孤傲离群的,确实应该合不来,至于妙玉看李纨,估计早已往人家脑门贴上了一个大大的“俗”字了。
惜春好惨一小孩儿(并不),家长心血来潮要她画个画,一下子就让她头疼了大半年,诗社也去不成了,天天咬笔头。老祖宗兴致一来,又提了小要求,把这小孩都搞麻了:“一时众人都来看他如何画,惜春只是出神”。
家道中落了,老太太也要躲香例债了。说起来,看书到现在,感觉他们一家人都没什么正事的?除了吃喝玩乐就是迎来送往。公务好像就贾政出差了一次,迎春省亲算半次,其他好像就没了。既没有官家事,私人也没看到有什么家族产业管理,凤姐放印子钱好像是唯一看到的财源了,入的还是她的私账。
宝琴是有见识的,随着父亲,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眼界开阔了,心也就不会局限于某个角落。可惜已许人,也幸好已许人,终归只是贾府一过客,不会落入这泥潭。贾府,也只是她看过的风景里的其中一幅了。不同的家庭教育,只能叹一句都是命。
宝琴好像也是贾母第一个比较直观流露出想给宝玉说亲的人,宝钗黛玉,明面上都还只是对孙辈的疼爱。
第五十一回: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
宝钗对有损大家闺秀体面的东西确实非常敏感,这当然不能说她有错,担心旁人闲言碎语影响园内姐妹的名声,正是处事有条理的表现,诸葛一生还唯谨慎呢,只能说思考重点不一样。
可惜了,又是原稿缺失,十首怀古诗不知谜底,大憾。
当家的要礼数周全,还真都得拿银子打底。凤姐谋取私库,怕也是受这影响。
袭人回家,不知者看这场面,真以为某位小姐的排场呢。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大家族的仆人的排场,比某些寒门的都要大。难怪袭人家里人说要给她赎身,她都拒绝了。
说起来,古代的好衣裳应该都价格不菲,丝绢是硬通货,衣裳也差不离,看凤姐儿、贾母打点,常是送衣服的,倒也没人说身量不合的事情。
我还是认为,宝玉的博爱也是有严苛条件限制的:只针对容貌俊美的男女。其他老仆,最多算不苛待,但也不到会主动关心的地步。
留长指甲的人,一般都认为是不干活的人,所以旧时代地主老财都习惯留长指甲,彰显不用干活的身份。所以晴雯,从性格到待人处事的方式,其实跟身份是非常割裂的。
连贾府这种门庭请的医生,都不能算手段高明的话,再想想贾府连续两代嫡子都早早病逝,古人的医疗条件是真的糟糕。得了病就是一次生死关。
第五十二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平儿手镯丢失,凤姐儿马上接茬说不用急。我还以为她知道在哪儿,结果是先把事压下,免得大动干戈,在客人面前不好看,私下马上安排查访。这事情做得到位,颇有丝大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意味。
宝玉做事就一直都让人一言难尽,底子就是一个贪玩好色不爱学习被宠坏的小孩。平儿都说明白了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告诉晴雯,结果就他老实?
“(膏药)二奶奶贴惯了”凤姐儿做事总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人未到声先至的,总让人脑海浮现出一个健康的大女子模样,未曾想也是常年贴膏药,看来常日操心劳神的人,身子透支在所难免。
惜春实惨,现在府里这帮公子小姐,没事儿就去她那打卡看她画画,可能有人兴不住还得时不时指点江山几句,偏偏她又不善画,想想她都脑仁疼。
宝玉表现出来的行为,在鸳鸯眼里,对比贾赦如何?不说厌恶他如同贾赦一般好色,起码知道这人是没法给予她庇护的,挨得近了有了风言风语,反而让她的处境更为被动。所以鸳鸯是要疏远宝玉的。
晴雯这种性烈之人,严于待人,自得严于律己,否则人心会不平。小丫头犯了错,她是恨铁不成钢的多,还是嫌弃丢了怡红院里她们的脸面多呢?麝月说了许多,总结不过一句“你(坠儿娘)不配说我们”,扭头让人擦地赶人而已。她们之间有无姐妹情谊在呢?有无半句交代劝谏呢?终归“他们也不睬他”。
总归,晴雯带病补雀金裘,是尽了职责。
第五十三: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王子腾的九省都点检(禁军统帅)、贾雨村的大司马(兵部尚书),一武一文,军权在握,而且是京城禁卫,距离皇帝最近的武装力量,正常应该非心腹不敢任的吧?两者都跟贾府有千丝万缕关系,看着感觉皇恩未减啊。
前期浓墨重彩的秦可卿死后,贾蓉续弦倒是如透明人一般。也许是他们有意为之,再来一个存在感强的,怕难免有人反复拿来与秦可卿对比。可有些人怕是不愿意一有人直反复想起秦可卿。
礼教森严和荒淫无度同时处在贾府内。一面是男女大防,男子(哪怕是大夫)入园,女眷都要回避,说话得隔着帘子,公公吃饭儿媳得避席,一面又是宝玉混迹于女儿堆、贾赦贾珍更是好色成瘾,也是怪。
乌进孝,无进项。二千五百两银子,是宁国府一年的进账,荣国府应该差不离。这种情况下,贾赦八百两银子买妾,秦可卿葬礼(光买官就一千五)起码破万,这种花钱法,当真利落。花完之后,珍爷还给你来一句“我心里却有一个算盘,还不至于如此田地”。
贾芹来领年物,贾珍拒绝的原因竟然是有安排他做事(管和尚庙),默认为办事银子过了手,必然有收入(贪渎)。这样子对吗?公私不分,默认贪污敛财?甚至从规则上逼着人去贪污?想想贾芹如果就是个方正君子,公家钱一分不贪,走过了这一遭,来年怕是不贪也得贪了吧?
说贾母受礼教限制,没办法对贾赦进行有力管控,可为何又能直接把家族族长的位子定给贾政?
古代戏剧,好喜欢扯上妓女啊,《西楼记》、《杜十娘》等等。
第五十四回: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
贾母平时看着乐呵乐呵的,对主仆尊卑还是严格的。身为仆人,热孝都不是不来服侍的理由。
黛玉喂宝玉喝酒,哪怕在这个年代,也是非常亲密的举动了。
“只除贾蓉之妻是丫头们斟的”,这个人确实有点奇怪的特殊。
第五十五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
“当今以孝治天下”,一看这句,就联系到司马氏的大晋朝(与书内容倒不一定有关联。)
凤姐儿病休,王夫人得抬出三个人才能把她的工作接过去。平时只看到万事妥贴还不觉得,真开始做事才人心各异千头万绪。
管事第一关,确实就是人情关。在人情社会,稍有了点权力,求方便的便少不了,这时候,职业道德和人情往来,两者选其一,简单,两者平衡兼顾,就难了。而且分对象,本来就有能力有本事的,不违反原则情况下抬一手,也就起飞了,怕的是那种贪婪而愚蠢的。破解这个局面,最好的就是以制度管人,而不是以人管人,要法治不要人治。但看贾府默认安排了某个管事工作就默认可以上下其手的作风,这点是没法做到的了。
探春是有心气的,以她的心性手段,远嫁为王妃,虽然与娘家远离,但到了彼处,只要没有什么制度风俗让她只能当个提线木偶的话,她混熟了立稳了,应该还是可以搏一搏将来类似贾老太君家庭地位的尊荣的。
到了此时此刻,秦可卿对凤姐儿的临别谏言,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可执行的机会了。凤姐儿之前独木难支、不好开口的事情,现在正是个机会。
风姐儿站在木石前缘这一边,不知道有没有“宝玉和林妹妹她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使不着官中的钱”这么个考虑在里头。凤姐儿从做实事层面上盘点贾府这几个公子小姐,很到位了,尤其是宝钗的“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她也很清醒,知道自己行事作风积累了不少怨望,对于探春出来担事,不但不觉得也不担心自己权力受损,反而愿意牺牲自己的脸面来给探春立威撑场子。
第五十六回: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时宝钗小惠全大体
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扫除积弊时。
贾府还是一如既往地赏罚不明,买办买劣质产品糊弄,该处罚处罚就是了,之后做得好了,该奖励就奖励。老是糊裱当没看到,一艘船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老鼠,怎么会不沉呢。
要做一件事情,如果能让各方都得利,那这件事情大概率就可以执行下去了。
宝钗哪怕受委托管理园子,也时刻记着自己是个外人。
真宝玉贾宝玉,脱了自身的身份光环之后,也都是个惹人嫌的“臭小厮”
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紫鹃虽是试探之语,但所说的也确有道理。习惯了在一起,从不代表必然一辈子能在一起。
经此一疯,算是宝玉对黛玉的一场告白吧。也告诉了众人,起码此时此刻此地,宝黛没有生离,只有死别了。
“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冷眼旁观的紫鹃,已经明确知道了,整个贾府,唯一真正算的上黛玉亲人的也就只有她外祖母-贾母了。贾母一旦有不谐,黛玉在整个贾府,就是彻彻底底的外人,比宝钗还疏。所以打破宝黛之间的窗户纸,确实宜早不宜迟,迟则有变。这事紫鹃确实办的明白。
邢岫烟和薛蝌的婚事,不说最终是否良配,但确实是最直白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辈觉得合适,就可以直接定亲,但两个当事人,从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有气的死人”:活得浑浑噩噩而透明的惜春。
一个国公府长脉主母的亲侄女,在国公府内,被逼得要当衣服过活,传出去,这就是国公府的奇耻大辱。
有人说宝玉配不上黛玉,这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毕竟曹公也直说了,这是一个于国于家无望的人。但是,如果一个能配得上黛玉才情的人,很可能会选择更符合世俗审美的宝钗,不是么?看宝钗待人处事,不管是对湘云、黛玉还是岫烟,可圈可点。宝玉和黛玉的爱情,确实是超脱于世俗外的灵魂契合,如果拿到世俗来讨论,他们有太多理由并不适合了。
宝钗开黛玉玩笑说黛玉认不得薛姨妈做娘的原因是有可能薛蟠相准了黛玉。这是一个毫无厘头的玩笑话,毕竟黛玉和薛蟠算得上完全两个世界的人,毫无交集。但是不管是宝钗这个玩笑,薛姨妈的月老红线说、劝林妹妹定与宝玉,还是之前紫鹃的试探,一桩桩一件件,其实都在给黛玉内心加码,宝黛之间,不可控因素还太多太多,迟则有变。但落到黛玉身上,她能怎么办呢?无父无母的孤儿,她敢向谁直白表露心意让人拉媒?虽知不可控,但只能等。相较而言,宝玉的主动能力会强一点,但也有限。加之宝玉的行事作风,恐怕也极难有勇气向长辈开口。
紫鹃非常给力,薛姨妈是无父无母的黛玉,难得的说媒突破口,机会一闪而过,她立马帮黛玉抓住了。
但是薛姨妈竟然也主动提出给宝黛做媒,这个就跟之前推断的由薛姨妈主动发起的金玉良缘舆论战冲突了。是本身她就没这个想法,还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知道宝黛两人心意相通,宝钗又对宝玉没什么兴趣,然后放弃了?讲究父母之命的年代,恐怕不是。而金玉良缘可能是薛姨妈一直滞留贾府的最终目的,这种情况下,做媒就只是薛姨妈的场面话,光说不做那种了。(后续观后文,薛姨妈确实从未帮黛玉说过媒)
第五十八回: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
管理层一走而空,下面的各种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就浮到面上来了。
所有的其乐融融最多停留在大丫鬟这一阶层(袭人、麝月那一个层级),再往下,其实就没什么温情了。怡红院对待各种老嬷嬷,看到的是宝玉和大丫鬟们掩饰不住的不耐与厌弃。虽说老嬷嬷们确实也各自有一堆市侩毛病令人生厌,但未免过于双标。红颜易老,现在的美人到了老的那天,宝玉还会念旧情吗?还是说,会转而关注其他的一些新的“水做的人”?对于人老珠黄的旧人,可能最终就是随便那天挑一个错处,说一句“你变了”,也就弃之不顾了?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种事,宝玉做不做得出来?
第五十九回:柳叶渚边嗔莺咤燕 绛芸轩里召将飞符
“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这句话抛出来,怎么感觉宝玉就明确是个会变心的人呢?虽然他自己觉得自己一如既往,喜欢美好,主观上,他自认为是重情、崇尚真情的人。但他的喜爱是绑定少女的青春、未被世俗生活污染的状态,不是爱这个人完整一生。然而客观规律,女孩儿必然会变成老嬷嬷的。人老珠黄,被他厌弃,厌弃前还口口声声说是对方变了。这是很讽刺的一件事:“男人从来都是专一的,只喜欢18岁的姑娘”
宝玉只是没能等到老了的那一天,但根据现在的表现,老了后,不管是贾赦的纯粹肉体欲望,还是宝玉的精神层面的欲望,表现出来的行为是趋向一致的。贾赦是纯粹肉体欲望,掠夺式地想要年轻女子;宝玉是精神层面的审美迷恋,他迷恋的是少女身上纯粹干净的精神气质,不一定指向情欲。但客观结果有相似的地方:二者都无法接纳女性衰老世俗之后的模样。
“越老了越把钱看得真了”,谁不是呢,只有少年时吃喝不愁的才会把钱看轻,一分一毫都要靠流汗咽泪才能挣到的时候,怎么能怪人家重视钱?只是聪明一点的,知道爱财取之有道,愚笨一点的,就变成锱铢必较贪得无厌了。
第六十回: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
兄弟之间(起码这场景,是贾宝玉和贾环之间的事情),讨要点不算特贵重的东西,实在给不了,可以说理由拒绝,也可以说清楚情况替代。偏偏啥也不说,选择拿劣一等的东西糊弄人家。这样对贾环,确实是不对的,甚至人家认为是羞辱也并不算过激。
贾环的处境我一直很疑惑。按理说大户人家庶出子弟,是认在主母名下的,对外称主母为母亲,也由主母教养。最终就是亲生母亲(姨娘)的根底还是奴,儿子却有主人家的血脉,算得上是主子的位分。如果嫡脉死绝(比如贾珠、宝玉),贾环的继承序列是非常靠前的。而在那个年代,夭折或者英年早逝是非常普遍的,贾府的前两代男丁很多都是早逝。那现在看贾环就非常怪异了:首先,他在贾府的待遇是明显差很多的,甚至不如黛玉、宝钗这两个外姓人,这与他的高序列继承权完全不匹配。其次,他明显是跟赵姨娘生活在一起的,日常的教育也是赵姨娘言传身教。这种情况下,指望他跟王夫人、贾宝玉等人有相亲相爱之心,可以称得上一句痴心妄想。整个的待遇和教育落差,每分每秒都在撕裂双方关系,推进兄弟阋墙。
很多人的遭遇,其实都是行事作风导致的。十二乐官遭到很多下人的集体针对,跟他们的行事作风强关联。
柳氏,做事是稍有点失于考虑(把玫瑰露外送),但其实正常问题确实也不大。她的一个点:有好东西,记挂着自己的侄子病了,也需要这玫瑰露。她哥哥嫂子,得了茯苓霜,也记挂着外甥女身子弱需要补。起码在这一点上,看多了这两章底层仆人争权夺利锱铢必较之后,还是让人看到了一缕底层人的温暖的。
第六十一:投鼠忌器宝玉瞒赃 判冤决狱平儿行权
规矩已经日益崩坏了,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息事宁人的。哪怕这一遭投鼠忌器盖下去了,也该有个整改的章程出来,而不是全当无事发生。
有人落井下石、有人雪中送炭,当真是众生百态。
第六十二回: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
宝钗确实很擅长自保。
宰相门前七品官,作为凤姐手下头号大将,平儿的地位,明显比其他大丫鬟高半级。
“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整个贾府的男人,怕都跟宝玉一个心态。意识不到危机将至,大厦将倾。
同饮一杯茶,宝钗黛玉,感情倒是好了。
湘云总是那么热烈,除了本身性格外,也可能在大观园是她难得的休假时间,所以想抓紧时间放开了玩。
一憨一呆,都没心计,难免受人欺负。
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
抽签当王的游戏(宝钗抽到牡丹可以指令一个人),好像日本还有人在玩,比如动漫银魂里好像就见过。
“任是无情也动人”,就是指宝钗吧。后面也是签文也是,真的是一句一箴。
都说妙玉不是出家修行,入庙祈福保命而已。所以岫烟说的,“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的,也贴切。既不是出家人,偏又在尼姑庵,想要遗世独立,偏又在最大的红尘富贵场内,用世俗珍玩来承托不俗,有点割裂。
贾敬死了,一生无功于国,无功于家。治家无功,教子无方。
贾珍贾蓉一对父子,父(祖)丧而不悲,闻听尤家姐妹因此到来反而心生欢喜,相视一笑。贾蓉更是马不停蹄来撩拨尤二姐,连丫头们都说:“天老爷有眼,仔细雷要紧”,真是一对好父子,哄堂大孝,不怕雷劈。贾府之糜烂,此回展示最是直接,最是鲜血淋漓。
还以为这些人荒淫归荒淫,在人前总是要扯下遮羞布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明目张胆毫无顾忌,贾府该绝。
第六十四回: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珮
借半瓶醋读书人之口说的:“丧礼与其奢易莫若俭戚”,已经说尽情况了。贾府这帮人都是外人看得门清,偏偏自个当鸵鸟。
从秦可卿的倾尽家底去办风光大葬,到贾敬葬礼欠钱不知如何腾挪,不过几年光景,当真可笑。
从六十三回开始,已经不是作者处处隐喻了,而是直接了当的彻底撕开贾府那一层遮羞布。之前说贾珍管贾蓉还是管得严的,只愧在不能以身作则。到了上一章,听闻尤家姐妹以为贾敬死亡而到来,两父子相视一笑,就觉得岂有此理了,这一遭更是直白说这对禽兽父子“素有聚麀之诮”。外人更是直言,贾府上下污浊,门前的石狮子都难保洁净。所以贾府这帮人的所着所为,都是被世人看见了的,道德败环的名声在外。
江南甄家倒是时不时出现,但好像跟甄士隐的甄家不是同一家?
“不过挨上老爷一顿骂”,这就是贾府这帮人胡作非为的勇气所在了,再怎么乱来,了不得一顿骂。家无家规,遂堕落至此。
这一回,把财政空虚、礼教虚伪、家规崩坏三件事全部摊开。
第六十五回: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
凤姐那么聪明伶俐人情炼达的一个人,却也没想到枕边人天天想着她赶紧死吧?
这一回,也点出了贾府下人眼中的大观园众姐妹是什么样的。
第六十六回: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
“外清而内浊”,贾宝玉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下人口中直白的评判,跟宝玉初登场时的批语基本一致:
西江月
其一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
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
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其二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尤三姐,只因跟贾府有过接触,名声就被波及,“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宝玉竟然红脸而无言以对。可惜了这一位烈女子。
第六十七回: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第六十八回: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
古往今来都是,男人出轨,不教训男人,反倒集中火力攻击第三方。不是说第三者教训不得,但总该一视同仁。
凤姐做事很聪明,确实机关算尽,只凭信息差,就把一堆人玩得团团转。但聪明人往往自负,她则更是不留余地,过刚则易折。而且自己让人告发家中男人国孝家孝期间“背旨瞒亲”,这等罪过都敢公之于众,还大言不惭,说哪怕别人告她家谋反都能压得下来,嚣张跋扈溢于言表,真的是已经被嫉恨遮了心窍。自负的人很难从自身找问题,或者知道自身问题出在哪也懒得改。比如贾琏一次次出轨,凤姐永远是把出轨对象,或者潜在出轨对象给收拾掉,但自己跟贾琏的沟通方式和行事作风,没有丝毫改变。正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
此一回,凤姐做事狠戾,可见一斑。杀人灭口更是信手拈来,人死灯灭也换不回她半分松口。尤二姐,归根到底就是个身不由己的女人。可凤姐儿就是必须要置之于死地,口蜜腹剑,平日苛待到连平儿都看不过,自己拿了钱出来弄菜给尤二姐吃。还是那句话,凤姐儿太聪明了,也太傲慢了。她总以为做事机密,能把证据全部抹消,可人心冷暖不是办案,不需要白纸黑字的铁证。宝黛一干聪明人,谁看不出来问题?都清楚风姐儿在针对尤二姐。人养猫养狗尚有感情,一个枕边人说死就死了,真以为贾琏蠢笨如猪什么都看不出来心中会毫无芥蒂?还是说根本不在乎?逼得男人说出要为爱报仇,以敌寇相视之,那未来反噬来临之时,必是天崩地裂的。对于贾琏这种得新欢往旧爱的,凤姐能拦住几个人呢?尤二姐之后有秋桐,秋桐之后更有无数,不从根上想法子,一味害些妾室,不就是典型的恶毒正房么?
竟然连贾府这种权贵,都躲不过庸医杀人?
第七十回: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
一家老小,都帮宝玉作假瞒骗贾政,小的胡闹,老的还“喜之不尽”,这种教育方式,莫说成才,连中人之姿的普通人都培养不出来。
咏柳絮,放风筝,柳絮无根,风筝有线,两者都是身不由己,随风飘零。一如大观园之美好,风吹即散,一去不复返了。众人齐齐抬头看着风筝渐渐消失在天际,就像自己的青春也越飞越远。
整一篇,虽说是在写诗社,写美好,可不同于之前的花团锦簇,这一回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凄冷。
第七十一回: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
厉害了,本以为生日宴是盛大还是简约,终归是在那一日做道场。谁曾想到,这种豪门,竟然是生日前三后三凑足一个星期的呢?
第七十二回: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来旺妇倚势霸成亲
偷盗变卖长辈财物,各路太监上门打秋风,财务困境、破家之兆尽显无遗。拆东墙补西墙,拆无可拆时,大厦自倾。
王熙凤放印子钱,之前以为是私下行为,但这章看她两夫妻的对话,起码贾琏是知道这件事的。而且获得的钱,也没有说完全凤姐私人享乐去了,多少是拿些出来给家族应急了的。
以主家身份给人拉媒,却对人的能力、品行毫无了解,后面知道了一些,也当不知道不在乎,轻描淡写就硬生生要把一个好女孩推进火坑。贾琏凤姐儿这对夫妻,这事做的很不好。当然,按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单讲究一个门当户对的玩法,这种惨事恐怕也寻常。
彩霞确实错付了,偏看上贾环这种人,一片真心,换不回半缕在意,“不过是个丫头”,也可能贾环已经是彩霞圈子里面矮个子里最高的那个了。但这确实不如小红聪明,找个地位没那么高的良人,也能安乐一生。
第七十三回: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
确实看不惯宝玉这种平时不用功,临时抱佛脚的做派。少年儿童贪玩这种事很寻常,只是看这书,总是希望他能成长起来,不说怎么成才,多少能庇护一下这一院子姐妹。但“于国于家无望”,只能恨其不争了。
至于周围人,男女老少都帮着他躲避考教,从上到下都这种教育作风,已是无可奈何。终此书,贾母在教育这一块的缺失与过错是难以洗脱责任的,她跟宁国府隔了一层说不好管教就罢了,但连她的亲儿亲孙也要说受封建礼教限制而无法严格教育,在讲究孝道的古代,这个说法必然是不通的。说是封建礼教限制了她的管理,但从未听过母亲教育孩子是违反礼教的。孟母三迁、岳母刺字,多少典范传颂至今。
一本书过了大半,迎春这一回才多场多说了些话。性格绵软,害怕冲突。旁人也说她是木头人,安安静静,透明隐身。她这种性格,最糟糕的一点是她可以怕冲突,讷于言,但当有人为她仗义执言时,她不能果断而坚决地站在那人后面,反而倒过来给敌方搭腔劝己方息事宁人,长此以往伤人心,将无人再帮她说半句话,直至事情不可挽回。(后文她嫁给中山狼之后受到虐待,回家求救而无人援手,除了贾府的问题外,怕多少也有她性格的影响。)
第七十四回: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矢孤介杜绝宁国府
府内聚赌,按例惩治,结果一个两个,都去求情。家无家规,千疮百孔。
一家老小,都对贾母的私房钱虎视眈眈,堂堂一个国公府,当真可笑可叹。
当人家不喜欢你时,你做什么都能被挑出刺来。如果本身就有把柄,那更是无可挽回,晴雯就是这样了。这又说到一个点:王夫人无疑是喜欢凤姐儿的,凤姐儿跟林黛玉,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在加上王夫人毫无掩饰的对与黛玉有些相似的晴雯的厌恶,可见,其实王夫人是很不喜欢林黛玉的。宝黛之前的爱情,是得不到王夫人的认可和祝福的。脂评透露最终是宝钗嫁给宝玉,怕最终拍板的,正是王夫人。
宝钗的房抄不得,黛玉的倒无所谓?是把黛玉当自家人,还是欺她孤寡?
探春好样的,一眼就看破抄检大观园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也敢出面直接帮丫头们担着,也自有上位者的骄傲,那一巴掌,维系的是上位者的尊严,如果这一份尊严都维系不了,贾府所谓的体面,就被自家下人踩在脚下了。只可惜,独木难支。祸患起于墙内,堡垒都是从内部攻陷的,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互通。
惜春年少,也不知她与入画平日感情如何。凤姐儿说小惩,她坚持要重罚。“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从此以后,你们有事别累我”,这些,就是让她如此应激地要保证清白的原因了。说她凉薄,根底是少女听多了让人作呕的破烂事,只觉得厌憎,只想脱离这污浊的环境。最终外在表现出来的就是想切割一切与原生家庭贾府之间的联系,包括入画,最终就是出家自了。
尤氏心里也是清楚的,怕说这些话。所以贾府内外,尤氏,凤姐,宝玉,惜春,赖大,薛蟠,柳湘莲,尤二姐尤三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其实都知道贾珍贾蓉贾赦这些人的荒淫事迹。可笑一个个还自欺欺人,妄图拿礼教来约束下人。府内下人冷眼看着贾府这帮老爷太太,一边自己道德败坏禽兽行事,一边打着礼教的幌子大张旗鼓抄检大观园,内心是敬畏收敛,还是冷笑?
这回里探春说了一句甄家被抄。贾家怕是也不远了。可惜无人愿意抬起埋在沙里的头。
第七十五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我们家上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究竟做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抄检大观园的后患如此快就开始显现。宝钗看着这烂泥坛都避之不及。尤氏、李纨也心知肚明,默契不去阻拦宝钗离开。
抄检大观园后人心浮动,甄家被抄。这时候贾母突然提到中秋家庆,也是习惯性想用热闹繁华把阴霾掩盖过去吧。无能为力就干脆眼不见为净。
子不教父之过,在自己的葬礼丧期内,有贾珍贾蓉这对孝子贤孙在那吃喝嫖赌聚众玩乐,这都是贾敬一心修仙的福报啊。祠堂墙下一声长叹,是叹贾珍荒唐,还是叹贾氏一族教子无方?
“缺中秋诗,俟雪芹”,由此可窥作者写作手法。
贾赦讲母亲偏心笑话,是真的不小心?怕不是吧。积怨已久,难以忍耐,怨言喷涌而出。贾赦赞贾环,是不是有看贾环如看自身影子的感觉?宝玉独得宠爱,恰如贾政独得宠爱。说袭爵之事,不是说自己的孩子贾蓉袭爵,而说贾环袭爵,这恐怕平日里就有多思多想了。
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黛玉和湘云,境遇相似,一体两面。都是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性格则截然相反。热闹的团圆家宴上,也只这两个孤女能抱团在一起。
第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未曾想宝玉竟是连为司棋拖点时间都做不到,下人无视他也只能怒目而视,说了句结了婚的女人比男人都该杀的无趣话。
晴雯、蕙香、芳官,他一个也保不住,也嗫嚅不敢保。男子汉才能在家长面前有话语权,娇生惯养的小男孩,唯一的武器就是撒泼打滚,可宝玉不敢。当然也能有一点理解,古时候的侍女地位,跟现在的宠物狗怕是高得有限。家里大人决定把狗卖了时,小小的孩子也只会哭泣,勇敢点的可能还敢抱着小狗哭不让卖,最终也掰不过大人,卖了之后大人拿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搪塞孩子两句,也就这样了。
前头都看凤姐儿呼风唤雨,王夫人一出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权在握。要驱逐谁,一言而决,不讲缘由不论证据,不管你之前是谁的人,服侍过谁,说驱逐就驱逐。凤姐儿还需多思多想,权衡各方人情脸面。
可怜芳官藕官蕊官,知道俗世难耐,不如遁入空门。谁知佛门并非净土,一样满是是非等级,口念阿弥陀佛之人,满心却想着拐人去做活使唤。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两难。
第七十八回: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
王夫人问凤姐儿为什么宝钗会从大观园搬出去,可见她其实是未曾意识到抄检大观园的冲击的。大观园不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理想国乐园,而是充斥着偷盗、猜忌、告密、罗织的泥潭,人多是非更多,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沾染波及,倒不如早早远离,保留彼此的体面。
晴雯死了,喊了一夜“娘”。而宝玉,生不敢保,说是怕会给晴雯招来更激烈的惩罚。死又不敢探,却不知是为什么了。人死灯灭,宝玉你哪怕大张旗鼓过去吊唁,难不成王夫人还能把人从棺中拉出来再罚一次不成?晴雯自己也说了,既然以污名污我,不干脆干些所污之事,岂不是亏大了。宝玉却不敢。他自己不敢,对旁人的要求倒是高,袭人真心待她,他却是不信任袭人的,还专门跑去问小丫头袭人有没有安排人去看望过晴雯,是否置之不顾无情无义。至于为何他不信任袭人?因为袭人会劝谏他,他天然把袭人分到会劝他的人那一边去,觉得袭人跟他父母更像,不像晴雯和其他人,从不劝他做不想做的事情。
都说宝玉真性情,但这个人是真的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不是说他不求上进,而是这个人再稍长大点,变心是寻常事。他厌恶婚后被世俗烟火磋磨过的妇女,只爱少女鲜活清净的状态(丑的也不行),文中他直白表达过两次这个观点。这就意味着,这份感情本身就有保质期。一旦年华流转,柴米油盐磨去灵气,他的感情很难维持长久。少女人老珠黄后,宝玉变心基本是必然的。他会继续一直喜欢清灵的少女,恰如此时此刻的贾赦(起码外在表现)。他的爱情,必须终结于年少时,因为他只能欣赏少女的美好,接纳不了女性完整的一生。
听到了小丫头胡诌的、他想听也喜欢听的话,死后做花神,很浪漫,很符合宝玉的审美。但也就只剩浪漫了,微风拂过,香魂飘散。宝玉感伤,但不沉痛,因为晴雯死了,是去做花神了,或许他就能觉得是命中注定,不必愧疚。
林四娘以死报情义,你贾宝玉可敢为爱多说一句?还是要再说一堆无可奈何为礼教所迫等等不能为之的理由?心意滚烫,行动绵软,爱很真切,但虚浮。
说起来,书里反复说诗词歌赋是淫巧,钟情于此是不受主流认可的,主流只认可科举所涉之“正业”。所以这是不是唐宋之后,明清两朝诗词水平直线下降的原因?
王夫人这个人,你说她是纯粹的恶倒不至于,她还是有善心的。比如芳官她们闹着出家时,她第一反应是责骂一顿打消他们的想法,避免年少不懂事入了空门,日后反悔反遭其罪。但她的善心又如柳絮般虚浮,风大一点就吹散了。所以尼姑奄的人多撺掇两句,她便懒得管,随芳官她们去了,所以晴雯哪怕重病中,她也毫无怜悯直接驱逐。
“诐奴”、“悍妇”、“见妒”等语,宝玉的《芙蓉女儿诔》,大篇强调以及悲痛晴雯是被害死的,也毫不掩饰对恶奴的怨恨。至于谁是恶奴,谁留下了,谁最受长辈喜欢,谁就得受宝玉最深的怀疑。没办法,宝玉没能力查到真相,人心自然如此。
至于袭人,我还是觉得她没有动机。晴雯、小四等人,威胁不了她的地位。换掉这些人,正常情况下,同样会有新人进来。晴雯的性格,其实树敌颇多。告密未必出自某一个人,是一群底层人的嫉妒、倾轧,众口铄金,合力酿成悲剧。
第七十九回:薛文龙悔娶河东狮 贾迎春误嫁中山狼
晴雯是黛玉的影子,恰如袭人是宝钗的影子。
“红绡帐里,公子多钱;黄土垄中,女儿薄命”,是晴雯。“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就是黛玉了啊。
宝玉跟迎春的感情是有限的,可能是迎春性情孤槁,没多少宝玉喜欢的灵气吧。起码对与迎春的未来所系的夫婿是谁以及相貌人品如何,他毫不在乎,也没兴趣去看。牵挂始于关心,不关心自然不牵挂。贾母虽多少知道孙绍祖并非良配,可也只是“何必出头多事”,迎春可是贾母的亲孙女啊。
贾政能力不行,但他是贾府一堆男性里面,少数的正常人了,会想好好教育孩子,也会劝贾赦,苦在能力不行。
想让宝玉有多大话语权确实是没有的,当贾母王夫人觉得为他好下禁足令时,他确实连房门都出不去。只是权力归权力,态度归态度。
也莫怪香菱误会宝玉,黛玉也说了几次,一天大两天小的。男女之事,开篇就是初试云雨情,宝玉也不是懵懂无知之人。只是叹息香菱,历经悲苦,尚能以善心看人,以赤心待人,偏偏命途多舛,命途所寄者皆非良人。
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贪夫棒 王道士胡诌妒妇方
整个薛家除了宝钗,都被夏金桂玩弄于鼓掌之中。薛家人识破夏金桂真面目后,其实香菱是可以保全的。只要不让香菱去服侍夏金桂受其糟蹋,自然无碍。只是薛蟠混账,喜新厌旧,哪怕不再喜金桂宝蟾,也从未想过探望安抚香菱。任其生,任其死。不念旧情这一点,与贾环有得一拼。可谓策划者金桂,操刀者薛蟠。
王夫人:“迎春受难我知道,要接迎春我忘了。受苦皆是命。”宝玉听说迎春婚后受苦,半分多言没有,只有明天可以出去逛的喜乐。
“宝玉天生性怯,不敢近狰狞鬼神之像”,是矣。喜好沾花惹草,却一生性怯,不能庇护一花一叶。宝玉本就是"无材可去补苍天"的顽石。
未曾想过迎春这种性子,能说出“我不信命”这种话来。万事不过心,一心只读《太上感应篇》的人,痛及己身,也会不漠然,也会悲泣。
历来都说,好男儿不做驸马爷,为的就是不受娘家压制。可贾府一个国公府,世袭勋贵之女,被人糟践至此。女儿回娘家悲泣求救,竟无一人伸出援手!满门男女,不敢多说一辞,男的无血性,女的无慈爱。对外欺压良善,摆弄官司个顶个的厉害,一遇到这等事,声也不敢作,对于自己家的女儿,竟然漠视至此,让人唾弃,阖府上下,还不如夏金桂撒泼来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