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昨

  据说智商较高的人，记忆的追溯期很长且聚焦很准，有的人甚至可以清晰地追溯到自己的婴孩时代。而托尔斯泰，在五岁的时候，突然感到悲伤，觉得生命是一件沉重的事情。这些神迹让我感到自卑，让我觉得自己可能是个低智商的人，因为童年的记忆，我所保存的实在是太少了。
 
   最早一次，大概是在五岁。看露天电影，回家的时候，大点的孩子突然用可怕的声音尖叫着说：“呀！后面有一个红色的鬼！”，旋即就都风一般的跑到前面去了。我人小，跑不动，想必当时的月色也是很阴森的，反正我被吓得鬼哭狼嚎，回家后就莫名其妙地发烧，病了几天。一直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夜里还是会怕鬼。虽然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鬼。

   还有一次，略微大了一点，七岁，或者九岁？被亲戚开玩笑，说我的母亲另有其人，当时她们说了妈妈一个好朋友的名字。后来这个阿姨来，果然对我很好，第二天她要走，我偷偷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清理好了，跟着她跑。哀求她：“妈妈，你带我走吧，妈妈！带我走吧！”我的手一直牢牢抓住她的衣襟，被人一根一根地掰开后才绝望地撒手，看着她的背影远离的那种心情一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酸。我也这样哄骗我的小孩说：“你是妈妈捡来的！”她严肃地说：“哼，我才不相信呢！”但是，到了晚上，她突然靠着我，小心地问我说：“你是我的妈妈，对不对？”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童年的我的恐惧，赶紧把她搂在怀里：“当然啦！你是妈妈最亲爱的宝贝！”她这才放心地安睡过去。

   到现在再来回想的时候，才发现童年的记忆，一个与恐惧相关，一个与爱相关。这也许源于人的本能吧。文泉子记载了他从两岁到九岁的一段时光，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别人就详尽地写了四万多字，就这点而言，就已经很让我羡慕了，更何况他还写得那么好。
  
   能够让孩子记住的，是什么呢？还是爱与恐惧吧。想文泉子记得自己幼儿时半夜醒来寻找母亲而哭泣，被爷爷背去找到了母亲后的心情，到了四十几岁回忆居然还很清晰。还有九岁的时候，爷爷的去世，让他感受到得那种失落，也是清晰的。母亲的奖励，老师的赞美，一个玩伴，一个人在山野里呆过的时光，在温泉沐浴时偶然遇到的艺妓雪白的裸体......这些都被记忆完整地保存，隔了几十年后回忆起来，依然觉得往事如昨。


   还有一个写童年特别好的，大概就是《获救之舌》了。之所有写得好，也是因为作者对他母亲那种深刻的爱。当他模糊地感到这种爱被另一个可能被另一个小孩夺去的时候，他甚至拿起斧头，想杀死她。在他的父亲去世后，年幼的他几乎充当了母亲监护人的角色，对所有追求自己母亲的人，都怀着一种奇异的仇恨。两人的情感裂痕可能由此而起，以至于后来他们几乎母子反目。不过卡内蒂的妻子比他大六岁，而且个性强硬，和他的母亲是很相似的人物。这种恋爱的模式，可能要追溯到他的童年吧。

    弗洛伊德把童年和性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认为它们可以影响到人的一生，也许，他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