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萧默:《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

臭皮蛋他爸爸 评论 寻找家园 3 2009-08-24 16:38:12
臭皮蛋他爸爸
臭皮蛋他爸爸 (从天狼星到地球,晚了十万年) 2009-08-24 17:03:28

高尔泰的回应:

昨日少年今白头——一头狼给一只狗的公开信

(高尔泰文中的你,指萧默,一位建筑艺术史的专家,当过看管右派的红卫兵)
  
  高尔泰
  
  朋友们先后寄来《领导者》杂志上你的《“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一文,和该文的一些跟帖,
  
  劝我做出反应。看来,为关心此事的读者提供一些查证和判断事实的依据,是必要的。故有此信。
  
  你说,“高尔泰是一头被追猎的狼,同时也是一头追猎的狼。”我想这两句话,是来自诗人黄翔。黄翔著名的《野兽》诗,就是这样开头的:“我是一只被追捕的野兽……我是践踏野兽的野兽。”你把后句紧接着“践踏”二字的“野兽”二字去掉了,很有意思。所有的狗,都有一种同野兽划清界线的需要。
  
  没想到的是,你会以我的亲密朋友的身份,来划这线。所谓“研究所里关系最密切的人,”所谓“多年的情谊,戈壁滩上的漫步,倾心的交谈,学问的沟通,风趣的玩笑与相互间的关怀与同情”,所谓“文革中有一天在高尔泰处境最艰难的时候我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这种凭空虚构的逆向迂回,已超过了划线的需要。那些半真半假的趣闻轶事,隐私八卦,掺杂着骇人听闻的道德指控,在不了解真相、特别是不了解文革真相的年轻读者那里,也真的可以造成,一个老朋友在怀念故人的印象。而这个故人,是一头“身子在二十世纪,头还在中世纪”的、到处乱咬的恶狼。
  
  好在任何事情,都有个历史背景。“横扫一切”时发生的事,“化消极因素”时不会发生。红卫兵着旧军装走遍全国时发生的事,“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不会发生。“揪军内一小撮”时发生的事,“还我长城”时不会发生……你的许多历史言说,放在当时的客观背景中来看,还是可以证伪的。比如你说你在文革中我最艰难的时候偷偷溜进我的房间与我相会,你可能是忘记了,那时我人在牛棚。房间已被查封。
  
  我爱画狼,这是真的。但是这个真,不能为你那个假作证。那幅油画,抄家时已经失去。抄家是群众性的,你也来了。你提到了那幅画,没提抄家。这种任意剪接情况——不提的事比提到的重要——文中常见。你的剪刀很大,历史被整段整段地剪掉。提到八三年,不提“清污”。提到社科院,不提八十年代……这些切断了因果链条、绝缘于泛文化背景、加上虚构细节的小故事,漏洞多,矛盾大,不待与事实对比,你早已自我证伪。
  
  这里权且指出几个,就文本所及,说一些事实。不作评价,也不作评价的评价。
  
  第一个,你说你1972 年从嘉峪关到酒泉看我,散步时我告诉你,我揭发了你偷听敌台。于是,“闪电般地,我一下子想到了两年多以前在离莫高窟几十里外的山沟里一段放羊的历史。我放羊,高尔泰和几个牛鬼打地埂,他和我同住一间土屋。一天晚上,高尔泰进来,见我把半导体凑在耳边,问了一句:听什么?敌台,我回答……我又想起,去年几个月我所感受到的曲辱,原来根子竟在这里呀!我心里盘点着还有什么值得他揭发的事,幸好,我烧了在新疆写的上百首诗的事他不知道。出于本能的警觉,我感到身边这个人忽然变得如此可怕,我必须有所戒备了。”
  1972年的“两年多以前”,是1970年。1972年的“去年几个月”,是1971年。你又忘了,我已于1969年春天离开了敦煌。时间和地点都对不上号,这是一。1969年以前的三年,特别是事件发生的1967年,阶级界线判若水火,革命两派你死我活,没有可能一个造反派战士和一群牛鬼蛇神同住同劳动。事实上你是作为看管阶级敌人的民兵监押着我们来回的,这是你所谓的“放羊”,这是二。那个山沟叫苦口泉,只有一个窝棚。那次去的人很多,大家都在里面过夜,很挤。你不会在那样的场合“偷听敌台”,听什么也没人敢问你“听什么”,这是三。
  
  我确实揭发了你。你说此事时,可曾想过,应该向读者交代一下原委?那天你背着手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监督劳动,我们牛鬼蛇神挖土。我挖着挖着,浑身燥热起来,就把上衣脱光,晒着太阳挖。你走过来,告诉我不许赤膊。我问为什么,你说不许赤膊。我又问为什么,你还是说不许赤膊。我没有听从,你勃然大怒。喝令我立正低头,问我“是不是要向无产阶级专政示威?”“是不是以为在这野山沟里只有一个民兵,就治不了你?”直到我穿上上衣,还没完。晚上我们做完请罪仪式,你给大家训话,又专门训我一顿。我们每次进山劳动,都有个民兵监押。对我们宽严各异,没人像你这样。
  
  时值两派恶斗,所里无政府。你在“革总”,对方是“革联”。回所后,我找到革联的苏永年,告诉他文革前有一次到你屋里,你正在收听苏修节目。知道没有旁证,最终不能定案。知道革联处于劣势,一时管不着你。知道如果革总找我算账,革联不会相救(谁救阶级敌人)。但是没有涵养,又别无选择,顾不上那么些了。事后两天,在院子里遇见你,大声地对你说,“你偷听敌台,我揭发了你”。你站住,我绕过你走了。
  
  你剪掉了你在苦口泉发飚的事件,把我说“我揭发了你”这句话的时间,挪到1972年,地点挪到酒泉,并宣称在这之前,你毫不知情。这就与情与理,与历史事实,与你此文的下文,都对不上号了:“我掂量了一下形势,两年多都过去了,所里却对我没有任何行动。后来我被感受到的虽不公开却十分明显的歧视实在压得受不住了,曾冒险跑到军宣队队长李治安那里自首,要求把我明明白白揪出来得了……被老李一番温言好语劝住……以后一年我才得知,这事在所里曾引起一场隐藏在幕后的特大风波,把军宣队,工宣队,革委会都卷进去了,(尔泰按,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因为你的投诚者的身份,在对方阵营中的地位使然),工宣队队长郑绍荣老人为了救我真是费尽了心力……”这就在无意之中,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时间坐标:军宣队、工宣队时代——六十年代后期。和一个不同的地理坐标——敦煌,使得那一脸无辜如梦方醒痛心疾首的表演破了功。
  
  那次在苦口泉劳动,不是只我一个。目睹你发飙的同事们都还健在。你激动得面红耳赤暴跳如雷,相信你终身记得。文中绝口不提,该不是选择性遗忘。然后你说,“为什么他要揭发我呢?这完全是一种对恶势力摇尾乞怜,以献上朋友为代价,求得自己减罪,这是一种人间最不齿的卑劣行为”,作为旁证,接下去你说,你到酒泉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远非党员也与党毫无关系的高尔泰,此时的编制却在地委党校。”暗示我得到了“献上朋友”的回报。这个谎,就撒得太随便了。从历史常识来说,“立功赎罪”的支票从无兑现,遑论嘉奖?从个人的履历来说,我的编制从来没有到过党校,一天也没。你怎么能编造别人的履历,来适应自己的需要?
  
  那次你来酒泉之前,所里另外两位同事,刘玉权先生和王炳先生刚刚来过。是所革委会派他们来了解1967年我那个揭发的,要我提供一点旁证。我没有,他们也就算了。想不到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你就来了,说是来看望我的。有过互相伤害,难能不计前嫌,你这么远跑来看我,我有些感动,告诉你刘王二位刚走,所里在调查你,你要注意。万万想不到,你的回答竟是,“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个,朋友是朋友,组织原则是组织原则”。我像吃到一个苍蝇,只有冷眼看你。你站起来走了,我随即砰地一声,用力推上了房门。声音太大,惊动了隔壁的赵存福,一位杰出的摄影师,过来问什么事,我都告诉了他。想不到三十六年以后,你会说我送你一直送到旅馆。
  
  刘玉权先生是考古学家,正派诚实。王炳先生管后勤,也是老实人。二位至今健在,不难找到查询。他们当年的酒泉之行,是你我那次酒泉冲突的关键。你的酒泉故事中没有他们,该不是选择性遗忘。三十六年以后,你把我与他们的接触,说成是我对你的第“两次揭发”,并说凭着我告诉你所里在调查你这一点,你也可以“告他一个与我进行黑串联之罪。”你写道,你回所以后,“我就把高尔泰如何想与我进行黑串联,如何遭到了我的抵制的事说了……可以自夸——毫无破绽,滴水不漏。”你的故事前面根本没有提到刘、王二位,怎么后面又冒出一个第二次揭发和黑串联之说?思路一时迷失,邂逅了一段你已经剪掉的关键性环节,你不尴尬?
  
  第二个,你指控我出卖了贺世哲和施娉婷,导致贺被开除送回原籍监督劳动,施被扭断了胳膊。我同贺、施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在《寻找家园》中写了。我写的,你也已经仔细研究过了,没有提出异议。但是你关于这件事的说法,却是这样的:“文革来了,在工作组面前,高尔泰与贺世哲之间爆发了一场气吞山河、波诡云谲的战争,贺世哲先生,以后并连同夫人施娉婷女士与高尔泰一起,谁也没有得到好处,被工作组揪出来了。但是我们今天看高揭发贺的材料,又算得了什么……可就凭这些,再加上以后广罗密织的各种罪行,就把年纪轻轻就出生入死、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以后又培养成党员大学生的两位有为青年葬送了。”
  你十分清楚,早在工作组进驻以前,贺世哲就以“揭开敦煌研究所阶级斗争的盖子”为号召,发动群众对我这只“夹边沟铁笼子里逃出来的恶狼”穷追猛打,“解剖麻雀”。工作组进驻时,我早己被解剖完毕,斗倒斗臭,成了阶级敌人的现成标本。那时的贺世哲,是所里“文革小组”组长,权倾一时,一言九鼎。你怎么对此只字不提?你怎么不说,是他们葬送了只有三十一岁的我的前途呢?难道我没有入党,没有抗美援朝,因此算不上有为青年,就可以随便葬送吗?
  
  你十分清楚,那是1966年六月的事。同年十月,工作组宣布,我降三级,贺取消党籍,施免予处分,算是结案了。宣布大会上,你上台教大家唱样板戏《红灯记》,该不会忘记。不久形势逆转,各地奉旨造反,两派武斗比忠,贺、施再度崛起,成为“革总”的头头——
  
  你的领袖。你写了很多大字报,自称“红卫兵”,“超龄团员”,“韶山战斗小组”,为之摇旗呐喊,该不会忘记。后来“革总”失势,贺、施被打成重伤。所里一半以上的人都进了牛棚,你“乘着革命大联合的东风”,和革联的人们一起,依然红色战士,该不会忘记。
  
  敦煌的武斗,是全国武斗的缩影。得宠者胜,失宠者败。得者复失,失者复得。全在皇上一念,谁都没处捉数。我辈阶级敌人,皮青肉肿看戏,更是眼花缭乱没处捉数。但是,是谁打折了施娉婷的胳膊这样的具体事件,你们局内人应该知道得很清楚。知道而不说,剪掉了多少历史?不管你的剪刀有多大,我一直是勤王两派共同的专政对象,一直都在监督劳动之中,身在局外,不可能参与其事,这一点,你是剪不掉的。
  
  
  第三个,你指控我出卖了陈克俭,导致陈自杀。你写道“1965年阴历四月初八,浴佛节庙会前,甘肃师大美术系青年教师陈克俭来到所里,创作四月八油画,不知深浅,曾与高尔泰有过接触,谈了不少……但还没等他回到兰州,高尔泰的揭发材料就寄到学校了,把陈克俭说的例如“一池清波煮成粥,照得师生水中游”形容挨饿时期的打油诗,加上高尔泰自己说的反动话都写上……文革一来,陈克俭说不清,竟上吊自杀了。”言之凿凿,骇人听闻。但是谎言越具体,越容易证伪。且不说陈是水彩画家,不画油画,也没有在1965年来到敦煌;且不说“破除迷信”十几年,那时已无浴佛节庙会和任何庙会,更不会有以此为题材的任何文艺创作;且不说“粒米煮成十碗粥……照得全家水中游”之句,是五七年鸣放时兰州市女子师范许植本老师在大字报上写的(《寻找家园》中有提及),挪用不到其他人头上
  ……且说事实:
  
  1962年,我初到敦煌,分到住房前,住在招待所,与陈克健和李巍(甘肃人民出版社美术编辑)一室。三个人晚上闲聊,说起当时的饥荒,李说,中国农民胆小,不然要造反了。陈说胆大也不会,因为国家有军队。我说不是国家有军队,是人民没有组织。军人来自人民,会把人民的体验带进军队,一定条件下会站到人民一边。条件是出现某种组织性力量,比如独立农会,比如民间宗教,现在都没有可能……不是发昏,都想透口气。时值“三年困难时期”,政治相对宽缓,以为在这个沙漠孤岛上,天高皇帝远,可以随便些。
  
  李巍大大咧咧,在食堂里(招待所没有食堂,在研究所食堂吃饭)谈笑风生,有一天忽然手抚我背,说我“脑袋瓜子好使”,“天才就是疯子”。这是不着边际的话,本来没有什么。但是环境特殊(这一点你很清楚,我也写过),有人就找他“闲聊”。后来支部书记李承仙找我谈话,说,听说你在客人面前放毒,怎么回事?常所长调你来,费了很大劲,对你期望很大,你怎么一来就给我们惹麻烦?让范华在会客室里给开了个临时床铺,让我当天就搬过来暂住,说清楚了以后,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交待了谈话的内容,作了自我批判(认识到党是为人民服务的,是党指挥枪,不是枪指挥党),且不敢通知陈、李。这是丑行劣迹,我一直心存愧疚。好在一切如常,大家都平安无事,他们在所里待到1963年,先后离去。1965年春,我被借调到兰州甘肃省博物馆搞“阶级斗争教育展览”,陈也在那里,又同住一室。谈起这事,他说在敦煌时,李承仙找他谈过。他当过团干部,也处理过这种事。同样一句话,要看是什么人说的。特别是三年困难时期,社会上牢骚很多,顾不过来,一般人说句错话,基本上不会追究。但如果是地富反坏右说的,性质就不同了。你们那里水深,没人追究你,要感谢李承仙。
  
  陈的厚道,李的保护,我只有感激。因所里搞新洞窟创作,我不久就回了敦煌。陈继续搞展览,以后没再见过。文革后我到兰州,听说他在文革中自杀了,很意外,很惋惜。你说他是因我而死,“高尔泰一时失言,必是觉得后怕,与其别人可能揭发他,不如先把别人宰了,就像曹操杀吕伯奢一样,想象中的危险,又一次被白日梦般地化为现实。”一个“必”字断案,干脆利落,就像说施娉婷的胳膊是因我而断一样,显然不是判断力和记忆力的问题。为了和文革挂上钩,把1962年发生的事挪到1965年,该不会是无意的吧?兰州文革中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一个人自杀,应有较大原因,应有档案记录,应有当事人和知情人的记忆。现在甘肃师大还在,艺术系还在,当时的不少老师和同学还在,要了解真相,应该不难。你此文的跟帖中,有一则就提到了这个问题,“你们个人之间的是非恩怨也说不清道不明,但陈克俭老师之死是谁人所致,真相早已大白,不是凭高的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应是知情人所写。你既然要做这文章,又不先了解一下,哪像个吃考古饭的?
  
  第四个,你说我的《荒山夕照》,“说明世事人情之险恶以外,没有明确交代回所以后他们当中是否有人向革委会举报了。我读了以后,可以打赌,一定有人举报了,而举报者不是别人绝对肯定正就是高尔泰本人!原来,人情世事之险恶,最典型的体现者就是高尔泰。”前面的“打赌”,“一定”,“绝对”,加上后面的“原来”二字,立即就变成了事实,以及对事实的道德判决。实际上那次回所以后,革委会主任何山听了范华的汇报,说,下一次他要亲自到大泉“带头劳动”。指示范华多准备几个铗铑,以便“ 改善生活”。从大历史的角度看,这是新生的革命政权以权谋私的一个小小萌芽,值得一写。但那是另一个主题,我怕文字杂乱,决定割爱。想不到留下这个悬念,竟使你如此亢奋。
  
  第五个,你说我“谈到夹边沟的生活,说那里的人最后都成了野兽,他们到处逮耗子烧吧烧吧就吞下去了。有时为了抢耗子,他们会打得头破血流。有一次,一位难友接到家里寄来的饼干,居然一次吃了一大半,口渴了,喝了好多水,竟胀死了。其他受难者弃死者于不顾,为抢夺剩下的饼干打得一塌糊涂,而他抢得最多……”,如此等等,比我知道得还多,描写得很细致,如同亲身经历。你读过《寻找家园》,应该知道,我在1959年初,就离开了夹边沟。在我离开以前,还没有发生你所说的上述情况。我也没在盐碱地上见过耗子。九十年代以后,开始有一些幸存者的见证和勇敢作家的调查问世。我想你是读到一些,搬过来充当“寻找家园以外”的知情人的。显然你又忘了,1960年以后发生的事,安不到1958年去。
  
  并且你在这里,不动声色地制造了一个虚假的对比:你很尊敬夹边沟人全都是社会良知,而我骂他们都是野兽。用心之深,令人生畏。但是我对夹边沟难友的看法,早已写在书里。有我的书作证,不是你可以随便涂改的。你毫无亲身经历,怎么又从“人性和知识分子的复杂性”,得出了这么一个全称肯定?
  
  第六个,1983年(你挪到1984年,为什么?),敦煌吐鲁番学会在兰州开会,我应邀与会,遇见不少敦煌的老同事,握手如仪,还是有些旧情。唯独你,酒泉一别,已形同陌路。楼道里遇见,没打招呼。会议中间休息时,你挤过来坐在我旁边,说,“我到艺术研究院了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你问我“你怎么样啊你?”我说我很好。时值“清除精神污染”,我是批判重点,被停课禁书,拒绝检讨,拒绝约谈,处境恶劣,无人不知。你明知故问,毫不掩饰幸灾乐祸,我像又吃到一个苍蝇,掉头不再理你。你转身走时,丢下一句威胁:“齐一你知道吗?我和他很熟。”显然你以为你心目中的庞然大物,必然也是我的。
  
  关于这次偶逢,你的版本是:“相隔十多年我们第一次碰面,他一直盯着我,我却给他来了一个脖子不给(兰州土话,不与理睬)……他迎向我,站在我面前,似笑又不敢笑地问”你好吗!我说,我还好,你可能不一定太好吧,你不是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呆过吗!那个单位多好,在北京,可以甩开膀子搞你的美学了,李泽厚也在那里,为什么不呆下去呢?”他一时说不上来。“可能是呆不下去了吧,人家送瘟神了?你那个爱揭发人的毛病也得改改了,你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人家讨厌,对你自己也不好。”“你怎么知道的?”他惊异于我的消息灵通,也证实了他的确又揭发了什麽人让人家赶走了。“丁一你认识吗?”我问。“是他告诉你的?”“这你就不用知道了。”“我……我……文革中的事情……”“你不用说了,文革中好多人都犯过错误,包括我在内。但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时代造成的。有些是永远不能饶恕的,是人格堕落的表现,你就属于后一种。你身子已经生活在20世纪了,头却还在中世纪,脖子拉得那么长,你活得累不累呀!你实际上是个弱者。”
  
  这一长段话,形象伟大,气势昂昂,不像会议休息时稠人广众中短暂的招呼,倒像是八十年代以前居民委员会里带红袖章的老太婆对阶级敌人的啰嗦训话。这种架势和口气,革命知识分子也有,但须得对方像老鼠见了猫那样战战兢兢配合才行。所以这种节目,七十年代已少,八十年代已无。语境既已转换,舞台、道具也不再和角色配套,你无从吸取能源,单靠文字过瘾,难免底气不足。刚一提出指控,立刻转了话题。借编造的我的结结巴巴回答,从社科院的不知什么事,一下跳到敦煌(文革中的)的不知什么事,上下文毫无关联。故事的主线索,就这麽断掉了。从此再也没有提起。这里面的空白,可不是剪接所致。
  
  剧本还没完,脚色就变了。恶狼受命卸妆,扮演多情贱鼠。追猎改为追随,遭抛弃了还恋恋不舍跟着:“我们就这么无声地走着,他几次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就这么尴尬着,一直走回招待所,我进了屋,他没进来。迟疑着说了一句,那我就回去了,带着询问的口气,我没搭理,他走了,到大门口,回头望了我一眼。”或者“ 他一直盯着我……他赶来参加这两次会,仅仅是想见见我……”。好家伙!这些自恋者的意淫,使我想起chiwawa ,一种很小的宠物狗。它以为自己很大,而且魅力无穷。狼也萧默,鼠也萧默,你站在这么一块左右摇晃的垫脚石上面,高则高矣,稳当吗?
  
  在《“祁连山下”以外的常书鸿》一文中,你写你以民兵身份,押解所革委会的头号敌人常书鸿外出治病(自称“董超、薛霸”,貌似调侃,实际上是给自己涂脂抹粉,)对医生训话的口气,也这么气势昂昂。要说这气势的源泉,说白了还是你所依附的权力。压下者,必然媚上。所以另一方面,你又“孙头儿”“钟头儿”叫得和从前的“常所长”一样亲热。在军代表、工宣队长面前撒娇更绝,要求“把我揪出来得了”。博得前者“温言好语”相劝,后者“费尽心力”相救”,嗲劲儿难以想象。主也萧默,奴也萧默,可知道在这二者之外,还有别样的人格?
  
  你问我为什么不在社科院哲学所待下去,假如我是你,自然能待下去。但我不是你,我和你心目中的那位庞然大物合作写书不成,闹翻了。我被“清除精神污染”,也是因为写异化问题和人道主义问题,逆了龙鳞。一个人再怎么邪恶和愚蠢,也不至于一面激怒当局,一面又向当局告密,太阿倒持授人以柄。即使至于(比如两面派、双重人格),上下左右那么多人盯着,也绝无可能保密,当时就会身败名裂,还等得到二十七年以后,由一个与社科院毫无关系的你来说?
  
  你说我惊异于你的消息灵通,因而也证实了我揭发了人。你拿出来的证据就是你所谓的我的惊异吗?为什么你不把那些灵通消息及其来源抖出来作为证据呢?
  
  你说我是因为“爱揭发人”被赶出社科院的,为什么不说出我揭发了谁?向谁揭发的?揭发的是什么?
  
  你说渺远往事,充满具体细节绘声绘色,怎么说到近事,反而含混起来?
  
  如此严重的指控,怎么能闪烁其词?
  
  现在社科院还在,当时的人们还在,你只要说得出来,自会有当事人作证。为什么不说?
  
  如果你说不出来,是不是撒谎?
  
  你虚构了一个“丁一”,以维持气壮如牛,实际上并无其人。如果有,必无躲藏之理。藏也藏不了的,起码互联网能搜索得到。如果没有,是不是撒谎?
  
  你写此文时,已经年逾古稀,还撒谎,不知道是为报旧仇还是昔日的派性发作?不知道是玩世不恭还是想抹黑或攀附别人以引起人们对自己的注意?不知道是前红卫兵的历史乡愁使然,还是高级宠物的特殊心态?
  
  不论是什么,都不奇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要负责任。何况用虚假的名字,进行真名实姓的指控,并且公开发表,问题的性质,岂止是撒谎而已?
  
  撒谎二字,不是可以随便说的。我敢于负这个言责,是因为有你的文本在。不论如何阐释,白纸黑字,作为既成事实,它已经不能修改。
  
  文本所示,此为焦点。焦为热之聚,即小可以见大。四十年间民族灾难深重,你由看门狗晋升到宠物狗一帆风顺,岂是偶然?现在有头有脸安富尊荣不但毫无反省,还美滋滋地写了不少名流轶事烘托和美化自己。花边趣谈、隐私八卦,周恩来的关注,郭沫若的嘉奖……靡不毕集。时或在昔日的意识形态碎片中掺入一些“恶势力”之类时尚字句,或者貌似附带地宣称自己写了一百多首诗烧掉了……不管时代怎么变反正正确是你的机会是你的好处是你的。假如有一天,看到你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连署某个请愿书或者走在某个游行队伍的前面,一有危险就缩回到安全的宠物窝,我将毫不奇怪。
  
  如此人文景观,其实非常普遍。米兰昆德拉早就在他的《玩笑》一书中,把这种没有忏悔的“与时俱进”,写得淋漓尽致。但是玩笑一普及,就变成了严肃。正如谎言一普及,就变成了真理。若要与之周旋,正好陪着玩儿。你说我“实际上是个弱者”,没错。否则,哪会一辈子被群狗追咬,连躲在深草丛中静静地舐一舐自己的伤口都没有可能?十几年亡命天涯,还要被追着抹黑,拉着垫脚,以衬托别人的高大?哪会被迫辩诬,别无选择,只能把本可以用来叩问存在寻找意义关注身外事物的有限能量,虚耗在渺小个人卑微琐碎的自卫斗争之中,显得时间和精力都毫无价值?
  
  这玩儿对于你,是有趣和有利的。对于我,纯属生命的贬值。迫使我陪你来玩,这本身就是你的一个胜利。但这胜利,未必是强者的证明。强者之强,首在独立。否则没有自我,存在就是虚无。虚无之胜,也是虚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腐皮之上,毛何持而强?一个人的历史是自己创造的,一个人的价值也是自己创造的,此外持什么都是空的,何况腐皮?何况抹黑别人抬高自己的游戏?
  
  我使用“抹黑”二字,不是说自己干净。澄清某些史实,不是说我好你坏。事实判断,不等于价值判断,任何渺小短暂的个体,都不是真理的化身,都没有资格充当道德法庭的终审法官。我比你优越之处在于,我明白这一点。面对暴君的奴役,检讨认错、鞠躬请罪,我什么丑没有出过?画了那么多毛像,画了那么多歌功颂德的宣传画,我什么脸没有丢过?对于贺、施和你的报复,手段也邪乎得可以。特别是反骨难换,祸延亲人,留下创深痛巨不可弥补。用残损的四肢,爬出那黑暗的隧道,满身污泥创伤,早就不像人样,敢不谦卑?敢以清白自居?硬要充个胖子,也只能说,我纵有狗性如你,也还能因而知耻,。知耻,故能找回来一丁点儿自我,那个自省的主体。
  
  你责怪我在《寻找家园》中没有写你,那是因为已写了类似的事例。此外,社会底层那些不施脂粉、以真我面对人生的普通人的命运,也比你更值得写。漂泊天涯,谋生不易,很多想写的,都没顾上。有太多的没顾上,至今感到遗憾。就你而言,四十年后的这个后续发展,倒是赋予了题材以一种此前没有的写作意义。但我如现在来写你,文字会像辩诬,更加要不得。
  
  但诬既有之,不得不辩。只能直接写个公开信,向读者做出交代。这是弱者的悲哀。你的诬不止这些,所辨只限于比较严重、有案可稽,有旁证可以鉴别真伪的部分。有关谬托知己、隐私八卦、心理推测、趣味花絮,以及不在一个层次上面无法进行的所谓“学问的沟通”,不辩也罢。不辨不等于默认,也是弱者的悲哀。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一个人处在要为自己辩诬的地位,就已经是屈辱的了。何况在受了实际的伤害之后,还要来辩诬?
  
  整个八十年代,你一声不吱。现在写作此文,却用上了那时穿靴戴帽的方法:以“如果有一天我和高先生在一起坦诚相见,他将不得不承认我说的全是真话”开篇,以“我现在真希望能再见上高先生一面……真想抛掉过去的所有恩怨……倾心地再谈一谈”结尾。双手捧心,令人错愕。
  
  见文如见人。我不觉又体验了一次,前两次久别重逢的况味。
  
  “劝君更尽一杯酒,昨日少年今白头。”

臭皮蛋他爸爸
臭皮蛋他爸爸 (从天狼星到地球,晚了十万年) 2009-08-24 17:21:14

萧默致高尔泰的公开信:

按:前此萧默的《“寻找家园”之外的高尔泰》可见本博客(天涯网萧默博客:
   http://blog.tianya.cn/blogger /view_blog.asp?BlogName=xiaomo0762)或天益学术网萧默专栏。高尔泰的《昨日少年今白头——一头狼给一只狗的公开信》颇长,此不载。可查见同时载有前文的:http://blog.tianya.cn/blogger /post_show.asp?idWriter=0&Key=0&PostID=16373046&BlogID=4872
    
    高老先生尔泰:
     拜读了您的近日大作《昨日少年今白头——一头狼给一只狗的公开信》,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题目取得好!前句是那么富有诗意,后句呢,借用一位朋友的话,则“触目惊心,啮啮之声可闻矣!”对比如此强烈,内容必定精彩。
    想来,是应该有所回应了,也许,字数不会如我原先预计的那么少。但在回应以前,先请阁下读读在下在尚未读到大作之前与友人的的两篇通信。前者是前所未识的一位青年历史学家寄来的。她读到了我为征求意见寄给朋友的书稿,写得平和冷静,具有一种女性式的温婉之气。曾经有人将此文上网,近日查不到了,也许是拙书尚未出版之故。后者是我给她的回信。为精炼和规范文字,二者都略有删改,并经原作者过目并同意引用。可以说代表了读者和我仅在一个多月前还保有的对您的尊重和期待。
    
    《一叶一菩提——我在敦煌十五年》读后感
    齐克彬
    
     花了六个钟头,我一口气读完了萧默先生《一叶一菩提》20万字的书稿。
    曾经很讨厌中国人写的传记性文字和影视。古代的篇篇像是墓志铭,传主个个忠孝两全,面目可憎;当代的则是高、大、全,围绕意识形态胡编乱造,主角一定道德高尚,比圣徒还圣徒,直让人怀疑为非人类,读了徒生上当受骗的愤怒。但我却很喜欢西方的传记文学,传主有血有肉,个性突出,总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启发,因为能感觉到他们的真实存在。
    《一叶一菩提》呈现给我的就是一段鲜活的历史,一群生动的人,一座让人震撼的艺术宝库,还有作者以一颗真诚的心对人性与社会的体认。开读以后,敦煌文物研究所这个小世界里的人物命运就一直让我牵挂,欲罢不能。连续的阅读,尘埃落定,才终于定下心来。比起杨绛先生的《洗澡》,《一叶一菩提》更残酷,更真实,因而也更有价值。……
    有关高尔泰先生的那些文字,是此书描写得最生动传神,对人性挖掘得最为深刻的部分。几年前读《寻找家园》,高尔泰先生的坎坷经历就给了我深深的震撼,他的文笔让我赞叹,思想的自由更让我钦佩。作者不愧是画家出身,美学研究者,观察入微,文章犹如展开的画卷,引人入胜;笔下的人物也栩栩如生。字里行间,作者特立独行的性格贯穿始终,是一位一般世俗规矩不能约束的奇人。
    今天,读了萧默先生笔下的高尔泰,我的这些印象在萧先生这里得到了印证,也得到了扩充。很喜欢萧先生记录的高先生关于"体验"的高论,那是一个浪漫主义者的宣言,对于我等总是想法多于行动的人来讲,颇有启发。性格的执拗和多年的屡遭不公让他斜眼看人间,像一头离群的狼,孤独、敏感,时刻提防被袭击,并在感觉到危机时先发制人。萧先生虽遭到高先生的告密,却因为工宣队的保护并没被揪斗,从而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中能够基本“全身而退”(只被“内定”为“五一六分子”,直到他离开敦煌时,自己都不知道),比起高先生长年经受的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算是万幸了。萧默先生被高尔泰先生告密而被另眼相看,几年中感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因而愤怒,不能原谅朋友的背叛;而高先生早在五七年就被划为极右分子,文革又再次被揪斗出来,周围全是监视的眼睛、蔑视的眼神,思想自不必提,连肉体都到了被消灭的边缘,他更有资格不原谅那个社会吧?
    在高先生的所有文字中,都不见提及他的朋友萧先生,没有写批斗会上革命群众,包括萧先生对他“声嘶力竭”的批判,也没有提自己向工作组揭发萧默先生“偷听敌台”,是否他觉得在那“互相啃咬”的年代这种告密太家常便饭,不值一提呢?如果这种可能是肯定的话,那他就是把萧先生忘掉了。但愿如此!而如果是否定的话,我猜,不提萧先生恰恰是因为不能忘记吧?萧先生在兰州开会时,高先生特意来访,我理解那是含有致歉的意味,但萧默先生没能原谅他,也是可以理解。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但我还是为这样的结果感到遗憾,宽恕本不是廉价的,“犯错是人,原谅是神”啊!
     ……莫高窟清苦寂寞的生活总算成就了艺术家的事业,萧默先生成为著名的建筑艺术与理论学者,远在美国的高尔泰先生靠了当年在莫高窟的摹写积攒的素材而能安身立命,莫高窟没有亏待他们。
    
    齐克彬 君:
     刚刚读了您的《读后感》,我又为您的《感》所感了。虽然这本书浅薄平易,也没有什么大道理,但你却是用“心”来读的。
    柏杨先生在狱中写了《中国人史纲》,序言中说:“数千年来,墓志铭在中国文学史上,占重要的地位。凡是善于阿谀死人的作家,如唐王朝的韩愈,都享有相当地位和相当财富。墨索里尼的儿子在纪念他父亲的文章中,说他父亲:‘喜欢古典音乐,看见我开始弹钢琴,非常高兴。他为人极为和蔼,对人更是温柔。’我们不认为墓志铭、行传、家谱之类,全都比墨索里尼的儿子所提供的,更为可信。”现在这些东西不多见了,却又有了“国家领导人”的“悼词”,还有更多主题先行的新 “文以载道”者,继承着他们的老祖宗、首创此说的韩愈的路子,写的诸多难以卒读的所谓“报告文学”、“纪实文学”之类东西(不是所有的)。所以,我与您有同感,都和柏杨先生一样,不认为这些东西“更为可信”。而失去了可信,也就失去了一切。
    您遗憾于我没能在当时就设身处地地理解高氏的道歉之意,没有及时了结这段恩怨,是很对的。人的确都有局限,也许千百年会出一位圣人,但在普通人当中绝对没有完人,当然包括自己。我甚至还“声嘶力竭地”在斗争会上批斗过高。为什么这些情节在书中都出现了?就是为了“真实”,斗争会上我也做不到“免俗”。即如翦伯赞前辈,为了拒绝说假话坑害刘少奇,老两口双双以死抗争,何等伟大。但他的右口袋放着安排家事的遗书,左口袋的字条上却写着:“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也没能做到“免俗”。文革中全国第一位自杀者邓拓前辈也是这样。我既然不是圣人,就做不到“以德报怨”和“免俗”。要写出真实,就不能为自己免责,也不能不揭开自己的丑恶。但经过这么多年,我早已原谅高先生了,我觉得这些事,是在那个“互相啃咬”的年代,我们全都同时上当了。所以在文末才写出了那段话:“真想抛掉过去的所有恩怨,就像我们在大泉对岸小山梁背后的戈壁滩上一样,倾心地再谈一谈。”但是,据我对高先生的认知,他对我的文章可能仍有不甘。这也难以怪得,他当时完全脱离社会,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竟以为我也是打手,揭发萧某人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然无可指责。他没有机会读到全书,以为我只写了他。可能也不知道我在当时,同样也是被监控的对象,待俎之猪狗,以后还被打成了“分子”。为了回应我这个“打手”,直到现在,他又再一次做起了“白日梦”,把真实和梦境又混到一起了。我可能还会回应他几句。
     甚至,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就拿你这篇文章参加对话也可,我则只需不多的字略为真象释疑。当然,这决定于高先生白日梦的做法。
     ……真的非常羡慕你们这一代人,中国的前途就放在你们的肩上了。我不是搞政治学的,以前并曾非常地不感兴趣。但近十几年来,越来越令人担扰的国家发展问题又使我这个有话就说的人坐不下来了,以致现在已放弃了全部的专业写作(除了几种著作的再版修订),也试着写了几篇政论习作。最近的一篇“政治板块”写了两个月,读了近百篇文章,很难。既要事事都有出处,又要有观点,还要不犯忌,也希望听到您的意见,在天益网点“学术”查我名即可进入敝专栏。
     祝勇猛精进,并春节愉快!
     萧默 2009-01-10
    
     其次,还要请尔泰先生费心读读《“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刊出并收到以后立即寄给您的信。是随同文章复印件以航空寄到美国的,两个月后退回来了。又转寄给了您在南京的子女并加了附言,请其代转给您,没有退回,也未见回信。
    
    尔泰兄:
     得知了您的住址,但不知e-mail址,只得写信了。
     去年我写了十几篇回忆漫笔,其中《“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及其他少数篇)已发,呈兄一阅,载于香港《领导者》08年第一期。
     我的写作原则有如兄之《寻找家园》,重在坦然求真,揭示社会,对许多当事者包括自己乃至常老不免都有所褒贬,尤其如何(山)、苏(永年)辈,更痛揭无讳。若此文于兄有所不当,尚乞谅囿并望赐教,或可另文网上驳之,均所欢迎。
     若蒙不弃,欢迎来京时光临寒舍或联系,或可作白头往事竟日谈耳!听说高林侄尚在国内,来京时亦盼见面。
     耑此,并颂
    近祺并春节愉快!
     萧默 白 08/01/18日于北京
    
     此外,在“高”文发表后,曾有境内一刊因转载事与我有过联系,现将我当时的答覆也转给您:
    
     我又琢磨了一遍,大概以下几处需要解释一下或加以修改:
     P4;“但我们今天看看高揭发贺的材料,又算得了什么?无非是……”其中所指高告密贺的过程和内容,以及贺、施被揪后高的“复仇”神情,都直接来自高氏自著《寻找家园》。
     P7;关于甘肃师大教师陈克俭被高告密以致自杀之事,在敦煌很多人都知道。为再次核实,去年(2007年)我趁到孝感开会之际,曾专门绕道武汉拜访了原在敦煌工作的画家姜豪先生再次回忆。他肯定的确是事实,说他还曾在兰州与甘肃省雕塑工厂的雕塑家罗代奎和省出版社某位一起,向高尔泰谴责过这件事,姜先生也当面指斥了高。不过他说此事发生的时间是1964年,不是我记忆的1965年。他还补充了一些情况,说某天高尔泰、陈克俭,还有另一位,从城里买了驴肉回到莫高窟,一边喝酒一边发表议论,说了不少“反动话”。他们三位一天与姜同行,吵了起来,要姜证明什么东西,姜没管。还有,高写的揭发陈的材料是高先交给所党支部书记李承仙,再由李转给师大的。我考虑,1,我只能按我的记忆来写,我确实记得65年佛诞日几天见过陈克俭,长得像个维族,且究竟是64年还是 65年关系也不太大;2,他们喝酒或是先交给李与否等情不是关键情节,又牵涉到李,不必写得太细,且也是姜先生说的,此前我并不详知,故可不改。当然,按姜先生的意见改也可以。
     P8:“我读了以后,可以打赌,一定有人举报了,而举报者不是别人,绝对肯定正就是高尔泰本人!”此处的确是按我现在认识到的高氏的人格逻辑推测的(文中可以看出),为慎重起见,可以删除。
     P9:高氏在社科院哲学所又揭发了别人的事,文中写了:“‘丁一你认识吗?’我问。”此丁一就是哲学所所长●●先生。大约80年代初我与时在该所工作的朋友●●●同到他家(王府井附近,离●●●先生当时的住地不远),我问到高为什么没留在哲学所,是●●亲口向我说的。他还说高这一次揭发的是推荐高到哲学所工作于高有恩的●●●。正是因为高的告密不可信,怀疑他的品德,才不再留高工作了。但我为什么在文中将“●●”改成“丁一”,以及为何未提其他人,是因为不想拖出这些人名,应可理解。
     此外:
     P3:“在敦煌,他看中了县邮局一位挺白挺好看的年青女士……”一段,此事发生时我在所里,虽属事实,但与主题无关,又属私事,可以删掉。
     P9:“是人格堕落的表现”一语,的确是我当时说的,但用语似太重,也可删除。
    
    好了,现在我可以就您的《昨日少年今白头》直接应答了。请恕我冒昧,读了大作,您已令我彻底失望了,所以此文不会很短,但会尽量简洁,重点放在对阁下的人格再做一点点解析上。我不想与您过多纠缠一些被您弄得颠七倒八的事,但为对读者负责,有些还不得不说,谁让我遇上了您呢!
     一,拜读大作后,发现您至今仍是我在《“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文中说的:“总是把自己周围的人几乎都预设为自己的敌人”。您这篇文章也不改初衷,首先着眼的并不在于事实,而是极力把萧某妖魔化,尽力为自己的告密行径寻找理由。举例如下:
    您完全无中生有地说:1967年(为节省正文和免得浪费读者时间,类似这种胡编的事,有欲了解详情者均请见注),在山沟,“你背着手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监督劳动,我们牛鬼蛇神挖土。我挖着挖着,浑身燥热起来,就把上衣脱光……你走过来,告诉我不许赤膊……你勃然大怒。喝令我立正低头,问我‘是不是要向无产阶级专政示威?’”您还说,“你是作为看管阶级敌人的民兵监押着我们来回的”。这段杰作,连我读了,都觉得此萧某人实在太坏,不打死也得痛揍一顿!您也必会得意,都快要入土为安了,居然还编得出如此似乎最具“杀伤力”的故事,您又为您的告密(揭发萧默可以判处“现行反革命”重罪的偷听敌台)的不屑行径筑造了一座多么高的正义之坛啊!但,这都是哪一码子的事?我在山沟里劳动是1969年夏到冬天(不是你胡编的1967年),当时的我是被革委会视为待揪人员派到山里放羊的。我早出晚归,根本不在你们劳动的现场,怎么可能不管我放的羊当监工,“背着手在工地上走来走去”,还能监押着你们来回呢?此时的我也和我放的羊一样,处于待宰状态,实际上与您的处境也差不多,最终也没能逃得过“五一六分子”的命运,岂能有此般伟大的革命气概?(注一)
     您又说:“抄家是群众性的,你也来了”。在宣布对您的处理结果的“宣布大会上,你上台教大家唱样板戏《红灯记》,该不会忘记。”又岂不知,这些事都发生在1966年秋冬之际(见《寻找家园》),而我全年都不在所里。(注二)
    为了渲染萧某人又是何等的卑劣,您说我先是“革总”派,贺、施是我的“领袖”。“革总”失势后我又投靠了“革联”,并适时地加了一句“你该不会忘记。”如此铺垫之后,您说您只得找了还“处于劣势”的革联苏永年揭发了我。您简直把我弄疯了!在一年多的派性时期,我与苏从来都是“革联”的,贺世哲、施萍婷是本派的对头。这些,在研究所谁人不知。而您1969年秋从山沟劳动结束回所时,何曾还有“革联”?您找的不是“处于劣势”的“革联”的苏永年,而是灸手可热的革委会副主任、比何山更左更狠也更蠢的苏永年,恰恰显示了您的告密本领,您不说我还不知道呢,真是佩服之至。您不但用如此的方式把萧某丑化,更重要的是为背叛朋友这种为世人最不耻的行径脱罪。(注三)
    您说为了写您的这篇万言大作,竟花了“几天时间”。我想,以您的才华出众,必不致如此,想是为了掩丑,只得编造,而要编造,又得自圆其说,那却谈何容易,怪不得太费精力了。都七十五了,以您的“著名美学家”和被刘宾雁封为“中国最优秀的知识分子的前三名”之列的高贵身份,却还要耗神费力作此等下贱撒谎之事,您这不是跟自己较劲吗,活得的确太累,实在可怜可鄙也哉!但编出来的东西毕竟难以圆满,只须稍加点拨,自会漏洞百出。以上也只是点到为止,其他一切可知,不说也罢。可我这篇与您的篇幅差不多的文章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因为无须造假,省了许多工序,一挥而就可也,又何等轻松潇洒!
    您也太过分地向读者的智商挑战了,您那个总爱显摆出来的“你该不会忘记”,不过是傲示您是掌握事实的,但却是那么令人可厌。您的编造,只要认真去读,没有发现不了的(只是在我看来实在不足道者,萧某人懒得“发现”而已。说句悄悄话,您的大作,我真的只是大致一览,甚至懒得读完的)。至于您那些满口的粗俗谩骂,显得气急败坏,更令人为您扼腕。一位学者,怎么可以是这个样子,难道不会稍稍幽默一点?
    其实我很为您可惜,性子也太急了点。我给您的信不是明明说了有十几篇回忆漫笔吗,何不等全书出版,您再来编造,必定可以再“圆满”一些。可现在已经不行了,您要是再编,还得与已编者,包括《寻找家园》中的编造,再“圆”它几个来回,更不是“几天时间”就能办到的了。但那还有什么意思,我是连“一览”也懒得的。
    二,不管您是怎么想的,我还是想尽量善意地给您高尔泰老先生提一个醒——您不但品德失修,而且还有病——人格分裂症,且非常之严重非常之奇特。我原以为事情已过了整整四十年,您也已入暮年,会对自己有所反思的,却又一次太书生气了。我就是想再原谅您一次,因“懒病”太深,也难得为之了。
    症状之一是表面似乎坦然,内心却极其自私。自私当然是人的本性之一,甚至是社会发展最基本的动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夺走,总想着最好先顾好自己生活和家庭。但人毕竟不是动物,正常人总会有一个度,最低的就是不能伤害他人。而您却走到了极端,超乎了常情,为了讨好权势者,乞求为已免罪,不惜多次干出了超越人格底线的事。您不要以为只凭着您的著作,就可以在不太了解您而涉世未深的青年中掩盖您的这一绝症。我就读到过一篇题为“高尔泰的另一面:被我言中了他的阴暗”的帖子。既曰“言中”,当然是早有此悟。曰:“八六年,高尔泰的幼年失母、生活坎坷的女儿因为被大学先录取后拒绝而疯癫。九二年,高与夫人离开病情时好时坏的女儿潜行去国,三个月后女儿自杀,和她不幸的母亲一样,没有活过二十五岁(据此:所指似是前妻李茨林所生的高林。我还曾盼着和她见面呢,却是如此下场——萧)。处境使然,每个人自有选择,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不过不是忍心人,何能至此”。我不屑于揭你,这可是上了网的。对亲生女儿尚且如此,遑论其他。帖子还说:“写作本是表达,藏不住的本性,曲折的逗漏。他遮掩自己的卑微懦弱,这些卑微被小心的投射到了别处。 ”(http://qzone.qq.com/blog/30410706-1200602484)这位网友为何有此感悟,我想,那可能就起因于您的著作老是迁责于社会,于他人,从不反思自己,至而令人起疑。一篇题为“高尔泰把自己打扮成圣人,但他的真面目究竟如何呢?”的网帖也说:“本人还认识一位高尔泰先生当年的老友,这位老先生对高的为人、性格等方面的看法与萧默先生简直是不谋而合。所以说,高尔泰最需要反思的人也许就是他自己。 ”(http://tieba.baidu.com/f?kz=522647325)今天是元宵节,有敦煌的朋友来电向我拜节,他说:“他要是反思了,就不是高尔泰了。”他要我在文章里一定要写上这句话。
    症状之二是表面豁达,内心却藏着极端的复仇心理,以至睚眦必报。您可知您的一些文章为什么被一些刊物所拒,就是因为您到处骂人,甚至在《读书》上还骂了您的恩人常书鸿老人家,指责常老复了官位忘了旧情(收入《寻找家园》时改了)。您这种欺师灭祖的行为,仅只是因为常老家当时有客人要来,不便留您久谈而已。曾被您陷害到想要自杀的贺世哲先生和施萍婷女士是我所知最典型者。他们给我写道:“我倒不同意你对他的评价(萧:我曾说《寻找家园》有关敦煌的事“可信度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我们都认为他说的东西,有百分之八十是假的。……他说段文杰的那些事(萧:属隐私),组织上做过调查,早有结论,他还那么写,缺德不缺德?常书鸿给他赠诗,可能吗?一句话:处处不忘抬高他自己。……高尔泰就希望有人理他。过去他给我们说过,他的美学文章,人家批评他,有了名,他再写文章检讨,又有稿费,名利双收。那副洋洋自得的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此人就是一头狼。”他们虽然遭到了您的残酷伤害,却不屑于理睬您那些接二连三再次伤害他们的文章。今天施萍婷也来电话拜节,甚至还劝我不要回应您,秉性是多么善良。我说,我可以原谅所有的狼,唯独“中山狼”例外,况且,我已经原谅过了。一味的宽恕并不是仁慈,而是愚蠢。她哈哈大笑,我才意识到失言了,把她也纳入了“愚蠢”之列。才又说,我敬佩于你们的修炼功夫,但我是俗人,越老越俗,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症状之三是表面似乎镇定,内心却是极度的恐惧与惊惶。不相信任何人,一旦自以为面临危险,立即无情出击,先下手为强,置人于死地而后快。很久以来我只把此同情地归因于您曾经受到过迫害的经历,但为什么别人不这样呢?以后才认识到,这确实既与您的品德有关,也是一种病态。美国的精神病医疗可能比中国的好,作为您曾经的朋友,仍想劝劝您,您病了一辈子了,现在已老,是该重视了。那些一味捧您的、未曾相处过或相处不深的人,不一定会察觉到这一点。
    症状之四是表面似乎无争,内心却是极端的自恋。您的本钱就在于您富于才气(却不幸属于“文人无行”类)。您总觉得,像您这样的超天才,居然也遭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从此将个人的一切不幸都归于每一个人,发展到仇恨社会,就更无一点自知之明了。您自恃受到过迫害,便有权骂遍一切。可您曾否想过,世上有才者不止您一位,有的更远远超过了您;中国人受到不公对待的也不止您一位,仅“大跃进”就饿死了3755万人,不死的也有比您的遭遇悲惨得多多者,您有什么权利睥睨一切,骂遍天下,包括您的祖国?您昧着良心害了多少人,还要写文章再骂人,就不许被害者也来说说?您自称“寻找家园”,却寻到美国去了。这倒也可以理解为时势所迫,由不得您。但世上的中国人,无论在国去国,无论是否受到过迫害,有志者都在寻找着民族的发展道路,反思中国社会的改造之途,在网在刊,每日何止出现千篇文章。我在《一叶一菩提》序言中也说:“若人们仍仅停留于倾诉、揭露或是追究某些大小人物的个人责任(并不是说完全不需要清理),那还不是真正的反思。……只有提升到对制度性层面和民族整体素质的思考与忏悔,我们这个伟大的民族才有望实现真正的复兴。”有多少仁人志士都在为此苦苦追寻,他们才是真正的寻找着自己的祖国家园。
     可您这些年是否仍在“寻找”呢?您寻找到了什么?还是仍在自恋?
     若阁下愿意表示不再退回我的信,不才如某,仍愿把拙著《一叶一菩提——我在敦煌十五年》出版后呈请贵驾指教。
     顺颂
    大安!
     萧 默 2009年2月9日
    
     注一:高氏称“牛鬼”们在山沟里劳动是1967年,自己是1969年春离开敦煌的,涉及告密事件的关键,却都是编造。
     1967年全年直到1968年春所里成立大联委,都在打派仗,整个一个无政府。凡是“革命群众”,包括清算“资反路线”处理了“黑材料”以后没事儿的,谁也管不了谁,也不可能有什么“民兵”。我有时在敦煌有时在兰州,没有谁派我到山沟放羊。其时被认为敌人的也只有四位(包括年老体衰不能走几十里山路的常书鸿),都只在所里劳动,并没到山里去。如果1967年真有我对他发飚的事,又如此生动、可憎,在《寻找家园》中为何无一字提及?大批揪人是在大联委成立以后。
    关于高氏的调离时间,在《寻找家园》第221页“面壁”文中开头一句这就么说:“从六二年到七二年,我在敦煌十年……直到七二年离开敦煌”。现在,在《昨日少年今白头》中又说是1969年春!高氏之调离实际是1969年冬即我在夏天被革委会派去放羊近结束时。高氏在山沟劳动时,我告诉了高我偷听了敌台,他返所后便揭发了此事。读者如果读了《一叶一菩提》,将会更加清楚。为什么高要将调离时间提前到1969年春呢,比他在《寻找家园》中说的早了三年?比实际的早了近一年,就是特别害怕1969年这个关键的时间,因为他得知我偷听敌台和告密,都是在这一年的秋天发生的。
    注二:抄高的家的确切时间我不知道(我怀疑根本就没抄过。我当年不在所里,问过好几位当时在所的人,都说在常、李、王、高中,只抄了常李的家,其实没怎么针对高。在《寻找家园》中高自己也说他只是一个配角,一只死老虎。当然,高的油画“狼”也没有被抄,我确实以后在高住的房间里看到过。《寻找家园》也说他并非一直住在集体“牛棚”里,王杰三晚上到他家要他卸煤,使他妻子担惊害怕),“宣布大会”却是1966年10月下旬工作组临走前召开的(见《寻找家园》)。那年我整年都在县里参加“四清”和阶级教育展览的事,当时工作组几次来揪我,都被展览组赖子隆组长找借口挡回去了,被保护暂时过了关。直到 1967年2月全所外出串连以后才正式回所,哪有那种荣幸抄过高的家和参加了对高的“宣布大会”?这次宣布大会高在《寻找家园》中写了,却没有这些生动的情节。对高的“宣布大会”还有一次,是1969年春节以后在县城广场举行的万人大会,处理全县几百名“牛鬼蛇神”。我当时也已作为待揪对象在农村劳动,虽然听了会,怎么就能够爬到台子上,教那么多人“唱样板戏”?高氏的想象力似乎也太离谱了!
    注三:高编造我是“革总”派,贺世哲、施萍婷是“革总”的头头、我的“领袖”。我“为之摇旗呐喊”,卖了多少力。后来“革总”失势,我又和‘革联’的人们一起,“依然红色战士”。高又说“回所后,我找到革联的苏永年,告诉他文革前有一次到你屋里,你正在收听苏修节目。知道没有旁证,最终不能定案。知道革联处于劣势,一时管不着你。知道如果革总找我算账,革联不会相救(谁救阶级敌人)。但是没有涵养,又别无选择,顾不上那么些了。”
    但实际上,从1967年几乎全年到1968年春所里成立大联委派性活动结束,我从来都是“革联”派,与苏同派,贺、施二位是本派的对头。而高的“回所后” 是指在山沟劳动以后,已经是1969年秋天了,苏永年和何山早已在头年秋荣任为革委会两位副主任(正主任暂缺),正是焰势熏天的时候,何曾还有“革联”?请读者打听一下,1969年秋以后还允许群众派性组织存在吗?
     读了高文,我才晃然大悟:我在放羊时,打手侯兴之所以敢于对我发飚,原来正是高告密后苏派侯来加强对我的迫害的。
    不管怎么说,高对于告密陈克俭、贺世哲、施萍婷和本萧默的几件事,都不敢完全否认,只是尽力歪曲事实,寻找理由为自己尽量开脱。其实这些事现在也没人真的要和他清算,却还要理直气壮,继续伤害已被伤害者,真是不可救药已极。至于在社科院高又再次告密,本萧只是转述,而且相信。
     又,已在《领导者》上刊出的“高”文,确有极少的记忆错失,如将1983年敦煌吐鲁番学会成立大会误为1984年,写完全书后已经改正。

where
where 2009-12-02 20:56:58

实在无法分辨孰是孰非
是非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yixing
yixing 2010-05-10 10:57:40

这个萧什么的很阴险,不知无故发表攻击别人的文章处于什么目的。如果说真攻击到了别人的弱点,那也无可厚非,但仅仅以推断和抛开历史背景说别人的不道德和缺陷,以证明自己是多么的高尚和道德,恰恰证明了此人的不道德。初看此人的文章,感觉此人总是凌驾于别人之上,别人总是卑鄙无耻,但看了高的文章,才知道此人是文革中的头头,那一切都明白了。有人还在怀念文化大革命那段辉煌的日子。

yixing
yixing 2010-05-10 16:20:39

萧的公开信,如疯狗咬人,一点没有学者风度

901940lxy
901940lxy 2010-06-06 23:22:50

不用看高的回应,单看萧文,就很容易瞧出萧某的假与小来。一般人总认为,年纪渐长,特别是人到暮年,胸襟渐阔,一切都看得淡了,其言其行,总归会变柔、变善。其实不然,人性弱点(特别是“坏”)是要带一辈子的!

901940lxy
901940lxy 2010-06-06 23:25:12

将死之人,惹事生非、兴风作浪依旧,为萧感到悲哀!

苏菲亚
苏菲亚 (封封封封,我让你封) 2010-06-23 14:58:32

啥东东,不管高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无从见证,但是萧又何必在高己逃出国外,仍要在文章上占得上风,让大家都不得安宁。言语间更让人不得其解,明明想诋毁高,却假假的赞赏高。不喜欢这样的文章,不真实。

土豆
土豆 2010-07-06 17:27:27

背后直冒凉气

小豆豆
小豆豆 2010-10-24 21:27:37

其实“文革”才过去30多年,历史就变得如此得模糊难辨!这当然与现当政者的有意无意的对因历史的回避与暧昧态度有关,但有几个局中人有勇气说出一点真相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能有几个?!

lucifer
lucifer 2010-11-06 00:48:49

“哪敢论清白——致《寻找家园》的读者,兼答萧默先生”作者:高尔泰
【南方周末】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52190

[已注销]
[已注销] 2011-05-26 08:45:01

M

好读闲书
好读闲书 (看书的速度赶不上买书!) 2011-07-06 16:32:15

对照看下,中立。

黄大仙又骗人
黄大仙又骗人 (绝对不能在闲鱼上买所谓的囤货) 2011-12-06 22:44:27

重温了《寻找家园》,就想起那篇告密者·狼·美学家

读书虫
读书虫 2012-01-02 12:12:52

那个年代参加文斗武斗的,觉得都不正常。也就不用去说谁性子急,报复心理强了。现在他们那一帮人执政,掌握了社会上大多数的资源,是我们的悲哀。看看这个社会就知道了。国民的劣根性,丢丑不丢丑。再说狼和狗本来就是畜生当中不同的物种,能进行正常的交流吗。有意思吗?呵呵

悟空
悟空 (点点点点 i) 2012-01-29 15:05:02

萧默的疯狗文出现在2009年2月,它的'回忆录'一叶一菩提,出版在2010年。

先毅
先毅 2012-07-26 16:18:47

一个在国内混的风生水起,另一个被迫外逃寻求政治避难,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些什么吗。。。

风逝留香
风逝留香 2012-10-05 16:08:34

M

故何
故何 2013-06-24 01:26:39

四个字:高文,妙绝!

童子
童子 2018-06-06 10:34:22

我使用“抹黑”二字,不是说自己干净。澄清某些史实,不是说我好你坏。事实判断,不等于价值判断,任何渺小短暂的个体,都不是真理的化身,都没有资格充当道德法庭的终审法官。我比你优越之处在于,我明白这一点。面对暴君的奴役,检讨认错、鞠躬请罪,我什么丑没有出过?画了那么多毛像,画了那么多歌功颂德的宣传画,我什么脸没有丢过?对于贺、施和你的报复,手段也邪乎得可以。特别是反骨难换,祸延亲人,留下创深痛巨不可弥补。用残损的四肢,爬出那黑暗的隧道,满身污泥创伤,早就不像人样,敢不谦卑?敢以清白自居?硬要充个胖子,也只能说,我纵有狗性如你,也还能因而知耻,。知耻,故能找回来一丁点儿自我,那个自省的主体。

高老这段文字写得太好了,把反省和揭露黑暗写得完备通透,这样勇敢睿智的人终老美国,是民族的悲剧。

Cynthia chai
Cynthia chai 2018-06-20 13:53:40

“特别是反骨难换,祸延亲人,留下创深痛巨不可弥补。用残损的四肢,爬出那黑暗的隧道,满身污泥创伤,早就不像人样,敢不谦卑?敢以清白自居?硬要充个胖子,也只能说,我纵有狗性如你,也还能因而知耻,。知耻,故能找回来一丁点儿自我,那个自省的主体。”

北斗星君
北斗星君 2018-12-17 21:16:37

姓萧的知道羞恥二字吗?!如此之险恶坏人还活在世上哓哓咬人真羞你先人、污人耳目!

北斗星君
北斗星君 2018-12-17 21:24:24

肖小若不深自痛愧反省,难免死后再轮入畜道!!!

北斗星君
北斗星君 2018-12-17 21:34:10

愚且劣如姓萧者:一个人的毛孔都可说明自己,况你那么多的文字,其文风、逻辑、事实、语态及所潜藏者,还不能说明你吗?!别在顶着一头的屎与垃圾裸奔了……!恶心恶心!若你有儿女,若你儿女心智与人格都正常,他们都会为你感到羞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