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温柔的相遇

《瑞丽》2010年2月刊


如果你有一个离家出走四年未见的弟弟，有一天偶然在公交车上碰了面，你会做何反应？任何读者都很难想象青山七惠笔下的这位姐姐，开场白竟是不咸不淡的问一句：哎，你脖子上挂的这个，是什么呀？

是的，这正是青山七惠。这本小书里，她一如既往的发挥着她那细腻而游离的写作方式，让人读的很是愉快，却又暗暗担心是否错过了什么。我依旧相信，在《温柔的叹息》里，青山七惠投入了许多私自的感性体悟，才能把许多看似错综复杂的情感末梢写的浑然天成。女主人公圆是个入行五年的白领，从不与人交际，生活一成不变，缺乏可圈可点的跌宕起伏。弟弟风太则不安寻常，经常离家出走，学习诗歌，纪录别人的生活状态，是个不折不扣的“当代青年”。直到姐弟俩住在一起，圆才为自己生活的乏味自惭形秽起来。她一边编着瞎话搪塞着每天给她记日记的弟弟，一边暗自希望自己的小世界可以透进光亮。看上去，这个故事并不复杂。

 可是越往下读，我们便要越暗自纳罕，这故事到底是在说亲情，还是爱情，还是仅仅是个人生活？在这层层包裹之中，到底应该从哪个部分开掘，才能遇见那被遮蔽的光亮呢？圆与弟弟风太，一个在寻常日子里循环往复，一个在不寻常的生活中游弋，这样并置的人物关系是青山七惠的巧妙所在。带着对弟弟的无奈和轻微的嫉妒，姐姐圆固守一隅，实际上又十分盼望着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比如与另一名“当代青年”绿恋爱。可惜绿是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冷漠青年，圆对新鲜生活的首次尝试就碰了钉子。看似自由而大大咧咧的风太，为别人纪录各种各样的生活，对于自己的选择，却只是纸张之间的留白而已。他的寂寞与委屈同样无人理会。青山七惠一边小心翼翼的捕捉姐弟之间微妙的情感沟通与僵持的窘态，一边让沉默的圆渐渐走出自我封闭的状态。你想要什么？风太问姐姐。圆说，我想要快乐。

 青山七惠是个坦诚而真实的作家。在她看来，生活从未被分离成独自隔膜的部分，即便是情感的微小移动，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所以在叙述圆的暗恋的时候，才会格外显得纯洁自然而不加修饰。圆渴望把故事演绎下去的心情，根本超过了与绿恋爱这件事本身。下决心在风太的日记本上留下充满说服力的故事情节，圆急不可耐的试探，却又临阵畏缩的想要逃走。孤注一掷的决心，和太多左右为难的暗自思量，怕是要让很多心有戚戚的读者莞尔的。

同她之前的作品一样，青山七惠热衷于画面感的静态描摹，和对一切感觉的清晰再现。这些话语常常潜伏在不经意的情节转换里，看似闲笔的段落，却轻巧的勾勒出了只属于作者一人的隽丽氛围。

圆与风太的相遇，与绿的相遇，最终仍然将是与自己的相遇。“我在寻找着某个声音。正如风太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些文字一样，那声音期待着把我的生活讲给它听。”那声音在我们身遭，也许同样藏在笔记本里，藏在春来冬去不变的风景里，藏在浴缸突突的水声中。我们把生活的细节整理给它们，得到它们沉默的应答，其中有琐碎重复的章节，也有崭新一页的开启，这原本应是和自己的一场温柔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