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大陆——仅仅是书摘
以痴笑开始,以伤感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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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你走到哪里,都能撞见摇摇欲坠的电线杆和路牌,向你讲述着派珀先生的驾车习惯。他让这些证据遍布整个城市的西部,颇有几分小狗尿在树下做记号的意思。
他的一个鲜明特征, 脱衣后的滑稽样子:他的脖子和胳膊是巧克力般的深棕色,躯干却白得像大母猪的肚子。
这些胖女人十几岁的女儿们却总是清一色的赏心悦目,像一篮水果般鲜嫩圆润,散发着天然的清香。我不知道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娶一个性感美人儿的时候,明知她体内有个定时炸弹在滴答作响,不知何时就会将她鼓胀成巨无霸,而且很可能是在不知不觉间突然出现。
每年夏天,大家还没怎么察觉,他就把汽车塞得吱嘎作响,匆匆把我们赶到车上,驶向某个遥远的地方,然后在快要开到另一个州的时候再回来拿他的钱包,之后又驶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在这个州任何一处爬上屋顶,穷目力所及,你面对的都是大片平淡无奇的玉米地。这儿不管哪个方向距大海都有一千里,距摩天大楼、劫匪和趣事三百里,距离在陌生人提问时,不会像小学生那样习惯性地把手指插进耳朵并转来转去的人们,有两百里。
我爸有挑选糟糕野餐地的天分——我们停车的那一刻,总是难以置信地刮起风来,于是我妈整个午餐时间都在大约一英亩的区域里追逐纸盘。
要想在那破地方看电视,你不得不坐在大厅里,和腋下有两个大汗圈的老头分享龟裂的假皮沙发。那老头几乎肯定只有一条腿,也可能是其它真实而惹人注目的缺陷,比如没有鼻子或者前额上有个洞什么的。这意味着,虽然你从打心眼里想看电视,却发现自己的眼神在控制不住地偷偷凝视旁边那个被吃掉一部分的身体。
我想倾听罗克艾兰火车头低沉的长鸣划过寂静的夜晚,咔哒咔哒的声音慢慢消逝在远处。我想去看萤火虫,听蝉声聒噪,即使是不可避免地浸泡在炎热、让人疯狂的八月里。
在欧洲,你总是能认出来自中西部的夫妇,因为他们会站在繁忙的十字路口中央的安全岛上,查看迎风招展的地图,争论哪边才是西方。
而且这里是那么安静。除了玉米无休止的骚动,便没有一丝声音。三里外的房子里有人打个喷嚏,你也能听得到(“保佑你!”“谢谢!”)……在这些地方,时间像老牛拉车般嘎吱嘎吱地流逝。
的确如此,整个镇子是一片诡异的寂静,沉浸在一种死一般的沉默之中,令你开始怀疑(如果你恰好有歇斯底里的天性):莫非每个人都被晚上泄露的无色无味的气体毒杀了——甚至可能正在悄无声息地控制你自己的神经中枢——这毒气正在把佩拉变成平原上的庞培。……不过我很快就看见广场那头有个人在遛狗,于是明白一切危险都已平安度过。
大概在1962年,电话公司来人了,在奶奶家里安了一部没有共用线的正常电话,可能是应了镇上所有其他居民的请求吧。这简直就是打穿她生活的一个大洞,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哇!我爱死《纽约时报》周日版了!且不说它作为报纸的诸多优点,单是它那巨大的分量就够让人安慰的了。我面前的这一份肯定重达十或十二磅,能挡住二十码外飞来的子弹。
我常常想,要是我开这么一家公司,我就生产一种剖光的桃花心木板,上面的铜牌写上“嘿,看我怎么样?我花了二十二块九毛五,买了这个完全没用的废物。”我敢肯定它会像烤饼一样好卖。
现在他们有点像那些绝望的瘾君子,已经尝过了所有已知的毒品,为了得到更刺激的效果,终于沦落到静脉注射马桶清洁剂的地步了。
在全美各地,你都能看到无数屁股松垮的夫妇静静地在超市货架上搜寻,寻觅新的口味组合,企望找到没尝过的产品来刺醒他们的嘴巴,让他们迟钝的味蕾兴奋一下,根本不管那是多么地短暂。
英国的地图把每个教堂和公共场所都忠实地记录下来,就连小得可笑的河流――就是你能一脚跨过去的那种――都是重要的地标,闻名于方圆几里之内。在美国,整个城镇都可能被遗漏――这些有着学校、商店、几百条沉默小生命的地方,就那样消失了,好像蒸发了一样了无痕迹。
我父亲的看家本领,就是在迷路迷得一塌糊涂时还不让目标消失在视线之外。每次要去一个游乐园或旅游点,他永远都是先从几个方向向其靠近,就像飞行员在不熟悉的机场上空盘旋那样。姐姐、哥哥和我在后座上弹来弹去,眼巴巴地看着它在高速路的那一边,大喊着:“在那儿!在那儿!”一分钟后,我们又从另一个角度发现它在水泥墩的那头。然后是在一条大河的对岸,然后又是在公路的另一边。有时候,把我们和目标隔开的只是一道链子缠绕的高篱笆,你可以看到对面那些无忧无虑的快乐家庭,正在停车准备享受开心假日。
唯一可能安抚我们的办法,我们会发现,就是爸爸在附设的礼品店给我们每人买一把橡皮鲍伊猎刀和一袋塑料恐龙。否则我姐和我就会躺在地上发出悲伤的嚎叫,以提醒他,未被安抚的悲伤对孩子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当旅游的渴望抓住了你,你就挤进你那十三吨的罐头宫殿,开上四百英里穿越乡野,与大自然隔绝得密不透风,一停在露营地,你便猛冲过去插上水源和电力,以免有哪一秒钟失去了空调、洗碗机和微波炉的照顾。
“方便装备”人是另外一种生物――而且还是极其疯狂的一种。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把各种小配件装在车上,以应付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他们的生命已经完全被一种可怕的念头所主宰:没准哪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陷入了无法完全自给自足的境地。
他衡量一个度假胜地只需两个标准:有没有教育意义?是不是免费?加特林堡是明摆着无一沾边的。他理想中的度假天堂,就是一个不要入场费的博物馆。我爸爸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人啦,但是度假却能让他看不见自己的原则。当小痘痘已经在我脸上四处开花,短胡茬也在我下巴上冒出了头,他仍然在售票亭对天发誓,说我只有八岁。
我本来不该上当的,我旅游的第一原则,就是绝对不去听上去像疾病的地方,而克里茨显然像有脱皮症状的顽疾。结果,我完完全全地迷了路。当高速公路一从我的视野里消失,道路就分裂成没有路标的路网,被高高的野草包围着。我开了好长时间,怀着迷路时通常会有的那种偏执而又愚蠢的决心,认定只要不停地走下去,最后总会到达目的地。
事实上,我能想象出很多更糟的事——午夜喝水时发现喝下去的是奶奶泡假牙的水,诸如此类。(恶趣味,哈哈)
……于是我停下车,跳起来用袖子擦挡风玻璃,确信随时都会有野猫逮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跳到我肩膀上,在一声如同绷带被撕开的声音中,一把撕去我的头皮。我想象着失去了头皮的自己跌跌撞撞地倒在山坡上,脚后跟还挂着一只拒不松口的野猫。这景象如此生动,以至于我立刻跳回了汽车。
在夏天,无论你去美国哪儿都是活受罪。你要是穿短裤,向我们通常所做的那样,那你腿上裸露的肌肤会变成座位的一部分,就像奶酪融化在吐司上。一旦起身,撕裂的声音和痛楚的尖叫会伴随着两者的分离。
如果你被太阳晒得神志不清,粗心地把自己的胳膊倚在门的金属面上,那正是一只被太阳照着的地方,接触的皮肤会逐渐皱缩,直到消失,就像塑料袋放到火焰上的情形一样。这总是会让你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那确确实实是让人咋舌的一大奇景,让你亲眼目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那么消失不见了,而且不可思议的是,你感觉不到痛。你不知道是要向妈妈哭嚎,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一样,还是要怀着科学探究的兴趣再那么做一次。最后,通常是,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无精打采地坐着,热得什么都不想干。
回到旅馆,我感到饥肠辘辘,毫无满足之感。看了会电视,翻了几页书,然后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状态。这种睡眠大多只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当你的全部身体几乎都安静下来休息,只有你的胃,仍然在叫唤:“我的他妈的晚饭在哪?嗨,比尔,你听没听见我说话?我的-他-妈-的-夜间食料在哪儿?
火车尽头一个车厢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三个昏暗的身影:流浪汉。在暮色中看来,这样的生活可真够浪漫的了。我可真像一阵猛跑爬上火车跟他们一起消失在夜色中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夜晚从你身边疾驰而过的火车更能让你失去理智的了。
就像心领神会似的,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金色的阳光洒满了田野,一切立刻变得温暖如春。每个农场看起来都既整齐又硕果累累。每个小镇都显得又干净又亲切。……每一种颜色都变得鲜亮而又栩栩如生: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鲜红的谷仓,巧克力色的泥土。
艾奥瓦在色彩和光线上简直歇斯底里般,路旁的谷仓是闪亮亮的红,天空是深沉得能够催眠的蓝,芥末黄与鲜绿的田野铺展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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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妙的描写,勾勒出风味独特的美国大陆。那时不时诙谐揶揄的口吻,也是不可或缺的调味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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