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科幻小说的质问

其实是今年二月写的，刊物总是比较慢，刊发后贴这儿都成旧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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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野和明的《种族屠杀》是日本二〇一一年当之无愧的畅销书，尽管没有达到《1Q84》般的热度，也算成绩斐然。

高野和明这个名字，国内一部分读者可能仍有印象。他在二〇〇一年出版的《13级台阶》提出了对死刑制度的质疑，此书出过中译本。由推理到科幻，跨度不可谓不大，而作家审视的目光进一步上升到了全人类。书中有这样一个观点：人，是惟一会制造种族屠杀的生物。无论科技如何发展，教育如何进步，人的这一劣根性并未消除，甚至在地球的某些角落以恶魔化的形象出现。

高野虽然是日本作家，大概因为曾在美国求学，一路做的又是影视相关工作，他的小说有浓浓的“大片气质”，场景也不只发生在日本，还有美国和非洲。故事有三条主线：其一，从巴格达赴刚果执行任务的雇佣兵耶格，他的儿子患有“肺泡上皮细胞硬化症”。明知无可治愈，做父亲的仍为此出生入死赚取佣金。其二，日本的制药学研究生古贺研人从亡父那里获得奇妙的信息，“打开沾有棒冰糖水的书”。研人发现父亲留下一整间秘密实验室给自己，CIA的追捕也莫名地接踵而来。

    看似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条主线被第三个叙事声部串联起来。在白宫，一场算不上高优先级的保密计划正在进行中。主导计划的是青年才俊鲁本斯，他具有超高的智商，进入政府智囊团仅为了个人的心理学课题，也就是从近处观察国家领袖的性格是否会影响国家乃至世界的局势。当时的美国总统名叫邦斯，这名壮年白人男子是虔诚的基督徒，曾发起对伊拉克的打击（明显在影射某位现实人物）。邦斯不乏童年阴影，具有某种程度的弑父情结。在总统眼中，鲁本斯不过是个形象模糊的工作人员。当整个白宫的决策缠绕着各种算计和利益，惟有鲁本斯从人类学的角度观察和考量。即便如此，鲁本斯仍然坚持推进在非洲的计划——执行者正是伊格及其同伴。

伊格等人被委派的是一场屠杀。彼时刚果正陷入巨大的混乱，卢旺达大屠杀的余波导致了“第一次非洲大战”，刚果成了修罗场。各派势力的背后则是大国对资源的掠夺和再分配。就在这样的局势下，委托方告诉伊格，目前有不明的高危病毒出现在刚果丛林中的一支小部落。为了全人类的安全，必须将整个部落及在那儿考察的美国人类学家一起歼灭。命令还有一个补充条款：“如果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遇从未见过的生物，要第一时间干掉。”

“从未见过的生物”会是什么呢？书中反复引用的《海兹曼报告》可作为注解。海兹曼教授在二十多年前写过一则报告，提出了人类灭绝的五种可能，第一条是核武战争爆发，最后一条则是“新人类的出现”。事实上，非洲内陆的威胁，正是某个超过现有人类的高智慧生物。鉴于刚果的复杂情况，加上灭口的打算，白宫找了佣兵代劳。伊格毫不知情地前往热带丛林，他更不会想到的是，此时在日本，有个叫研人的孱弱年轻人从CIA的追踪侥幸逃脱，开始看似不可能的制药计划——针对。研人一旦成功，获救的将不只是伊格的儿子，还有地球上的十万名罹患同样疾病的孩童。屠杀与拯救在同一时间展开，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战争。身在美国的鲁本斯则从蛛丝马迹意识到，自己下达的抹杀计划一开始就被算计了，事情正按高智慧生物拟就的脚本走下去……

高野的想象力让人叫绝，“新人类”的种种设定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他扔出的问题很简洁：当超越人类的物种出现，人该怎么办？小说既是一场漫长的解答，也是反照的镜子。书中充斥着各种屠杀。既有现时的非洲惨状，诸如刚果的少年兵；也有历史场景，包括南京大屠杀和日本人对在日韩国人的小范围屠杀。作者并不偏袒国人，所以在网上也不乏读者的抱怨，觉得他把日本人写得太黑暗。在我看来，高野的确具备超越一国一地的目光，此书很容易被各国的读者接受。而其情节跌宕，一波三折，也适合改编成影视作品。当年手冢治虫因为资金不足而弃影画漫画，高野的这部大格局作品似乎有同样的劲头，充分体现文字的“低成本”表现力。当然，作家投入的心力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这本书也不是毫无瑕疵。也许就因为太“大片范儿”，阅读过程固然痛快淋漓，让人不想放手，可一旦读完，又似乎少了些什么。同时期读的还有已逝女作家向田邦子的《回忆，扑克牌》，“短经典”的中译本很有味，于是找了原版。一辑辑清简的家庭短剧多心理独白，不适合转换成影像，却如丝般牵系人的心。小说这东西，还真是难解。或是我这个读者太苛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