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接触这部电影的时候，还不知道霸王别姬是香港作家李碧华写的。后来看了书，难以分割孰重孰轻。电影自是好的，蝶衣这个“不疯魔不成活”的人物，非要张国荣扮演不可。昨晚读了书，宁静深谧的夜里，一个人泪流不止。想来算算还是文字好，沉实内敛，就那么轻易把人带入回忆和遐想里。
  李碧华的文字向来妩媚浓艳，将蝶衣的风流婉转全然带出。儿时的小豆子，长大后的程蝶衣。名声浩大，享誉全城。他在悄然暗度的流光里，变美，变妖娆。我还能想起最初的那些个年月，晨光将晓，昏昏昧昧，一行人，戏班子里的娃儿们，赶早去陶然亭练嗓。这就是童年的小豆子小石头。到了过年时节，小石头最大的愿望是用攒下的钱买吃食，一大包“盆儿糕”，“咱哥俩吃个痛快！”，然而小豆子定定望向的，是店铺里的一把剑，咬咬牙，“师哥，我就送你这个吧！”。文革时期，人心叵测，那把剑被投入烈烈火中，孱弱的蝶衣像个“鬼魅的影子”，扑向火去救那把剑。那是他对段小楼的允诺，那是唯一属于他的东西，其他的，都像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不可捉摸，以至于最后坚信整个世间欺骗他。
  我看到眼泪都掉下来，是这一段：在经历几十年动荡变迁之后，文革过去了，也“平反”了，小楼在香港见到写有“程蝶衣”三个大字的宣传牌然后去寻他，寻他从童年起一直相伴左右的兄弟。在后台，二人相见。……李碧华似乎也觉得，即使倾尽全部也难以描述此时的情景，她没有多写。只觉得如梦如幻，恍若隔世，该说什么好呢。一时间很多回忆涌上心头，蝶衣不愿意再次坠入那个亦真亦幻曾给他带去深切痛楚的世界，回忆是劳神伤身的。于是，“出去看戏吧。”
  末路霸王，迟暮虞姬，在本书中，被寄托了太多的寓意。京戏在当今时代的衰弱已经是不可挽回，老北京，老一代痴魔京戏的人，他们的渐行渐远，总让人觉得落寞难言。蝶衣最后倾尽全力的一舞，是最后的哀怨和呼号，细弱的，渐微的，已难以被察觉。看到他们的衰老，我总爱一遍遍回忆那些个全盛时期，熙攘的后台，蝶衣在为小楼勾脸，戏衣摊了一地，华彩四溢，水钻的行头，是蝶衣的最爱。胭脂，水粉，画好的眼睛如两片黑色的桃叶儿，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