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和旧时光约个炮

我尽力回想十几年前关于网络的一切事情。关于56.6K的拨号猫儿，关于公告板，关于聊天室，还有你我永不能忘怀的一个名字：轻舞飞扬。

轻舞飞扬，FlyinDance，她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应是36岁了，或许会和jht育有儿女。双鱼座咖啡色和天蝎座蓝色的交集是什么颜色？你我守护这个疑问用了15年，并且还会有无法估量的更长的时间。可惜，今天的少男少女们对彼时彼刻发生的事情都不屑一顾，而这问题恐怕就这样一直没有答案，然后等着时间的流水将其磨损而消除。那本书放在今天的书店里面，恐怕不会有任何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少女去翻——无论是习惯了速食面的肉体，还是沉溺于信息爆炸碎片的心脏，大概都没有足够的耐心去接受一个娓娓道来的缓慢而悲伤的故事。何况这故事发生的那些场所，连在人们口中传诵的理由似乎都不那么充足。我想那大概是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并且处在被遗忘边缘的短暂年代——因为今日的我们尚且愿意和纸笔大动干戈，写着白纸黑字的书信或卡片，去证明这些美妙的信物仍是温暖讨巧的工具，却没人想到再用电邮传递任何一种情感，每天邮箱里铺天盖地的工作邮件和垃圾邮件，而触动心弦的，却一个字都没有。

于是，看惯了时代的眼泪的我们，已经不在乎再多饮上一滴。

可是时代总会证明，今日的都市上空应该吹着什么频率的风——比如，我总惦记着给你买一瓶美丽生活，用小说里所谓香水的正确使用方法将它变成雨，洒在某个夜里的路口，然后与你牵手穿过，你却说你的香水本就太多，用不完。你看，十几年前的浪漫桥段，总会变成现今古旧的石版画，卖相曾经美好，却从此有价无市。世界一日一夜间就变得愈加花哨，你我却不再如往常乖巧。线上的世界也不外乎如此，就算没有聊天室邂逅的经历，但是静静听着小企鹅敲门的声音，然后看是不是那个期待头像在闪烁这样的动作，你我也总该有。但是即使是这些，总有一天也会被一记直球般的方式所取代——你我仓皇地扒掉一切面纱，任由高像素级别的，或静态或动态的光学场景捕捉器扫过你我的身体，掠夺走一切原本可以用作比喻的姿态。

日历翻到如今的2012年，我们终于彻底没有了电子公告板，没有了公共聊天室，没有了曾让我们魂牵梦绕的一种可能性——从一无所知的陌生人笔下的文字猜测其内心直至在交换信息中产生相互憧憬的可能性——以及承载这种可能性的平台以及时间；我们只剩通过不自然的摇动来构建的另一种可能性——与一无所知的陌生人进行迅速相遇迅速相识迅速相见甚至迅速相交的一种极其危险的可能性——以及一些知名的不知名的触发这种可能性的软件以及设备。我们不再审视因此所付出的代价以及痛楚，不再沉溺于漫长认知过程中奇妙的欢愉与神秘，不再明白时间其实可以过得像乡村火车一般缓慢。

甚至，不再相信一些纯净而美好的事情曾经存在过。你该如何与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讲起这个脸上停泊着美丽蝴蝶的女子，该如何与他讲起一个微笑的符号能够投影出古旧屏幕对面的一张脸庞，该如何讲起没有图片及影像，仅是单调的文字就可以让两颗心沦陷，该如何讲起一个生命的逝去……还有太多十年前你认为平常却浪漫的剧情，你该如何向他讲起？或者，退一步讲，即使这些你都可以跟他讲起，你又要如何让他相信？当时代的眼泪流满了代沟，它会变成河流，将我们不可一世的回忆证物冲刷磨蚀成单纯的口头纪念——虽然这个比喻非常不恰当，我觉得。

但是这条河流依然兀自流过，携带着我们从十几岁长到快三十岁。我们下班归家，看着液晶的屏幕亮起，秀色可餐并且不再笨重——可是光纤，无线，何种高速的网路链接方式也不能带回十五年前你我的轻舞飞扬。我希望这本书就此绝版，然后和56.6K的猫儿一起，用优雅的咖啡色姿态，带着香水的味道——不，实话讲那应该是一种pH小于7的气息——轻舞着埋葬在时光的甬道里。永远不要学詹姆斯卡梅隆，他是个十足的，妄图粉饰时光的笨蛋。

然后的然后，让我和旧时光约个炮，用我不屑的，却是最最符合这个时代的方式和记忆约会。谁让你们总是不停地说：旧时光是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