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只有一个,但看法可以很多
一开始看《秦谜》的时候,我是带着质疑来阅读的,因为觉得推理历史过于主观了,太强的情景分析会让真相失实,毕竟它的结论是通过一系列的假设一环扣一环的层层递推出来的,若是一个环节存疑极有可能全盘皆输。不过虽然一直到书末我依然对作者的论证且信且疑,但是阅读的重点已经不再停留在浅薄的质疑和为了质疑而质疑上了,本书的最大意义在于提供了另外一种思路而不是结论。
不过既然质疑了,那就先写写质疑吧。
对于本书的第一个疑案其实只要论证出吕不韦没有任何动机和巨大风险进行偷天换日即可了,毕竟吕不韦投资的是子异,而不是子异的儿子,至于其他的证据反而有画蛇添足之感。
而第二个疑案,论证出成蟜是与秦始皇争帝位失败所以叛逃即可,而其出身韩国的假定是源于夏姬的姓氏,未免缺乏说服力了,而且通过削弱母国的力量来增加自己在秦国的帝位,这个逻辑就有点无厘头了,就好像女子嫁出去了,然后为了扶植儿子,让儿子回去把舅舅打了,试问一个强大的舅舅对自己在夫家有帮助还是一个已经被打残了的舅舅对自己有帮助呢。
至于嫪毐之乱,就更不能苟同作者的观点了。如果按照作者的逻辑,嫪毐只是想消灭楚系势力才发动攻击咸阳,并不是想攻击秦始皇,这只能说明嫪毐智商为负。你都攻击咸阳涉及叛国了,你不攻击秦始皇,秦始皇就不会剿灭你么?另外,你都有力量不通过秦始皇消灭朝廷上的另一支力量,你凭什么认为秦始皇还会留着你?卧榻之上其容他人长眠。所以无论哪一点注定了一发动叛乱,嫪毐和秦始皇势必不能两立,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了,明智之举应该是拿下秦始皇,软禁众臣,再以帝王的名义回师咸阳,消灭所谓的楚系势力吧。
个人认为与其说嫪毐是为了消灭楚系势力,不如说嫪毐是由于感觉到自己地位不保,趁秦始皇在外,攻击咸阳,带着赵姬叛逃更有说服力,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不去攻击秦始皇而是去攻击咸阳,同时除了矫帝王诏还有太后诏。
第三案给昌平君各种身份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必要,既然已经有文献说明他是楚国公子,然后最后时刻在秦国境内反水,并成为最后一任楚王即可。但是作者为了让扶苏和其母亲的出身楚国,又赋予了昌平君过多的身份——楚王的儿子,帝后的兄长,扶苏的舅舅等等。实在有点为书证据强说媒的即视感。
在通过一系列的铺垫之后,终于到了重头戏第四案了——扶苏出身楚国。由于陈胜吴广在反对秦国的时候是打着扶苏和项燕的旗号,因此作者认为两者有一定的关联,因此费尽心机打造了扶苏楚国血脉,从而认为可以解释陈胜吴广的旗号与陈胜吴广“反秦复楚”的目标不矛盾。可是有一个问题出来了,扶苏再怎么有楚国血统,毕竟还是秦国的王子,若是打下了秦国,到底是该还政于楚还是还政于秦呢,这天下到底该姓楚还是姓秦?
而且既然是反秦复楚,直接打出项燕和昌平君或者昌平君遗腹子的旗号不是更好么?何必打出扶苏旗号,给自己下一个未来无解的套呢。
为什么一定要认为项燕和扶苏是统一的呢,可不可以认为两个旗帜可能是两个目的呢——打项燕的旗号是因为起义地处楚国,要拉拢楚国人的力量;打扶苏是因为要给自己添加官方色彩,降低秦国人的抵触心理。然后完全可以编造一个故事让两者成为联盟关系——扶苏(真秦)向项燕(旧楚)借兵,秦楚联盟,打倒胡亥(假秦),然后回归到春秋战国诸侯分立的时代。因为日后的事迹也证明陈胜吴广等人反对秦国的思路也只是满足于复国,而不是统一,即使是项羽灭秦也还是留下了三秦(类似三家分晋)而不是统一全国,所以秦楚联盟复国也不是不可以,并没有说两国天然的不能并存。
虽然鄙人对作者的论证且信且疑,但是对于作者文中的一行字却是无比认同“古往今来,历史在变化,人物在更替,不变的是人性,相通的是人情,这是今古之间能够理解沟通的基础。”
确实从史料中发现历史的不合理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事若反常必有蹊跷”,因为人性是不变的,所以若是不合理那就是有深藏在背后的人性在操纵。
虽然作者的论证没有完全说服我,但是作者的研究态度和思路却深得我心。同时虽然我对作者的论证存在质疑,但是不代表对方的结果就是错的,也许在未来的考证和研究中,会有新的强力证据挺身而出替作者作证呢?
作者在书中说“看法可以有很多,事实却只有一个”,而我认为“事实只有一个,看法却可以有很多”,在事实未明时刻,各个学派各有方法和论证,各抒己见,这种极大丰饶的讨论和思路比谜底揭晓更有意思和意义,毕竟一旦事实被板上钉钉的写下来以后,留给我们的不过是教科书上死气沉沉的一行行字和数据罢了,远不如各式脑洞大开迷人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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