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越来越“幽默”

我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跟着莫言先生获得诺奖之后的这股社会热潮，才慢慢的接触到他的作品。不得不说，莫言是个天才，一个讲故事的天才，我这种多年没有拿起书本的俗人，都会被他的故事吸引住。
    《师傅越来越幽默》也讲述了一个故事。省级劳模丁师傅为工厂卖了一辈子的力气，眼看就剩最后一个月就可以退休养老，却突然被通知下岗，加上之前自己仅存的一点积蓄又被一场伤病花得囊空如洗，下岗对一直以来靠着铁饭碗吃饭丁师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丁师傅走投无路，决定铤而走险：将报废在小树林中的公共汽车壳子改造成“林间休闲小屋”，为男男女女提供幽会、野合的场所，从而赚一些出租费。可随着天气渐冷，正当丁师傅准备暂停营业时，小屋的最后一对顾客，似乎爱得不能自拔，竟然在他的“爱巢”里殉情了。老实的丁师傅哪里能禁得住这人命关天的事儿，他在向公安机关报了案。结果当人们赶来调查后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丁师傅的一场虚惊，汽车壳子里根本就没人。
师傅越来越幽默在文中出现了两次，全都是出自主人公丁十口的徒弟小胡之口。幽默本身是个褒义词，但是在这里显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丁师傅被他的徒弟带去收费公厕撒尿的时候，他在之前可从未听过上个厕所还得收费的，他感叹到“咱们撒了一泡高级尿”，于是小胡有了上面那句话。那时候的丁师傅已经下岗，下岗前他是省级劳模，在工厂里辛勤的工作，他已经把他的工厂当做自己的家，可即便是这样一个劳模，由于当时政策的需要，不得不面临下岗的命运。一个几十年只在厂里生活的人一下子就被扔进了全新的高速发展的新世界，丁师傅已经与新世界格格不入，但是为了生活，他只能尝试着艰难融入这个世界。
第二次的出现是在小说的最后。丁师傅以为有情侣在他开的林间休闲小屋里殉了情，怕自己摊上事儿，心慌地找小胡跟他的表弟警察帮忙，结果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后，如释重负地说道“那两个人一定是鬼魂。”无奈的小胡只得叹道“师傅，你越来越幽默了。”丁师傅无疑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工人，在下岗的社会浪潮中像一艘小船一样飘摇。当他以为他的休闲小屋里死人的时候，感叹之前赚的所有钱都可以不要，也不愿摊上这种事情。宁愿报警自首，只要能救活殉情的情侣，自己事发被判刑大不了就吃药自杀。如他此前表现的那般：六旬的年纪听到自己下岗的那一刻还是两脚都软了下去，领导视察森林时他像鸟一样躲在树上，担心他的违法小屋被发现。这些都刻画出一个普普通通的底层为了生活不断挣扎的善良小老百姓的形象。
    丁师傅是可怜的。作为一个省劳动模范，和市长握过手，兢兢业业的在修理厂工作四十余年，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的优秀工人，居然在里退休只有一个月的时候下岗，失去了生活来源。莫言用一种类似香港电影中，一个警察说自己执行完最后一个任务就可以回家养老，结果就在这个任务中殉职的桥段，最大程度的揭露了这种残酷。这位劳动模范为了生计，只得做着偷偷摸摸的小生意，整天胆战心惊。这绝对是一部赤裸裸的讽刺现实的小说，一个兢兢业业的工人最后愁于生计，不能安享晚年，而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细皮嫩肉的市长，开着好车的厂长，还有程序化敷衍上访群众的市场助理们。老迈的丁师傅因为生活无望瘫坐在政府门前痛苦的时候，得到了所谓市长助理的接待，当政府的人用着惯用的伎俩，用一百块钱打发丁师傅后，善良的丁师傅不但没有收，还认为助理是个好人，整本小说的讽刺意味在这里达到了一个高潮。小说的最后，莫言借小胡之口说出了“师傅越来越幽默。”他不仅仅是表达了对师傅的无奈，更是对社会不公的无奈，这个社会，真的越来越“幽默”了。
    当然，小说也不全都是这种苍凉和压抑，莫言也给我们留下了希望。小胡，王大兰，还有以前厂里的其他工友，在下岗之后依然保持了对生活的热情，都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当丁师傅走到菜市场看到王大兰她们在买菜后，得到了大兰们的招呼，“给，丁师傅，西红柿！”“给，丁师傅，茄子！”我相信她们的热情都是发自内心的。
    赞美底层劳动人民的善良和热情，是莫言小说永恒的主题。社会有诸多不公平和黑暗，我们不妨用这种“社会越来越幽默了”的戏谑的心态，来面对残酷的生活，活出一点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