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是一名蹩脚的演员
毛姆曾写道:“为了使灵魂安宁,一个人每天要做两件他不喜欢的事。”因此我日复一日地走上讲台,并走下讲台。
成长在信息互联时代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身在此处,思想在“异处”的忠实拥趸。专注是一种稀缺资源,需要去抢夺。
于是每当走上讲台,我都不得不激活自己的表演型人格,调动全身的表演细胞,创设一个浸入式的互动学习体验,让学生“身临其境”地被带回课堂,带入知识的海洋。可若是这样,却仍有学生游离于课堂之外,那么这种对于我演技的否认与知识的漠视,就很难不上升到对我个人不尊重的层面上了,并从而导致我的情绪失控。尽管学生往往是这愤怒情绪的“受害者”,但诚如王小波所说,我的不满,实际仅仅只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就这样每堂课后我都要收到一纸鉴定报告:演技拙劣,知识无趣,回炉重塑!
仿佛如舞台一般,讲台清晰地将教室分割成两个场景,我与学生在台上台下各司其职地扮演着彼此的角色。他们技艺精湛地演绎着各类主动放弃话语权的看客,那眼神中的迷茫和心不在焉时常令我自愧不如。
可如果说走上讲台还仅仅只是让我直面自己工作的无能,那么走下讲台便彻底将我推入一个失语的尴尬境地。不再受限于课堂的学生们,带着未来主人翁独有的朝气从学校中鱼贯而出,立即重夺话语权,渴望表达一切。这课堂内外的巨大反差让我有着极大的不适感。
失去了讲台保护的我,如果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学生面前,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毕竟我们都深信哪怕片刻的无聊和沉默都是难以忍受的酷刑,我们必须要说些什么?“说什么?定语从句?过去分词做后置定语?还是高考改革?不,别说这些。你已经离开学校了。想点学生们感兴趣的吧,一定有共同话题的。分享点人生感悟?该死这辆公交车开得真慢!好吧,我还是提前两站下车吧,或许这样就不尴尬了。” 我故作镇定地跟学生挥手道别,如释重负地挤出公交车。但我那轻盈的步伐还是将我之前的局促暴露无遗……演技拙劣,不善交际,鉴定完毕!
看来还是独处更适合我吧,可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法忍受自己。就像伍迪艾伦说的那样:“我永远不会加入一个允许我这种人加入的俱乐部。”为了让我不那么讨厌自己,多数时候我都必须演成理想化中的那个我,只有这样,才能跟自己和解。
当人独处时,他的言行举止中都会或多或少地掺杂着些自艾自怜的表演成分,更何况是当他被注视……可惜我既“骗”不了别人,又“骗”不了自己。因此,让我悄悄地告诉你:“其实我是一名蹩脚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