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而不同 ——浅谈小说《荆州杀》和改编电影《影》的差异

文/李蔷薇

为什么选三国为小说背景，因为三国是个神奇的历史时期。

我们这个民族一直是向往大一统的。从秦朝开始，大家就适应了中央集权。我们渴望统一，害怕割据。因为割据就意味着征战。而一征战呢，大家立刻就想到了“乱世人不如太平狗”。

历史上,我们历经的大分裂，除了比较远的春秋战国，后来的五代十国，就是三国两晋南北朝。这里面比较有说头的，就是“三分魏蜀吴”。

都说三角形最稳定，但是这个朝代恰恰是最不稳定的。谁和谁联盟，谁和谁征战，哪个人死了，哪个人降了，都会影响天下大势。在这个朝代，历史真的就是偶然的。

而谁都知道，历史，只是一种叙述，是帝王家对那个时代的叙述。

所以，对写作者来讲，就算撇开关羽、周瑜、孙权、曹操这些闪闪发光的名字不谈，仅仅是一块砖瓦、一座城池、一个传说，都会引发想象。可以这么说，有多少三国故事的作者，就有多少个想象中的三国。

至于电影为什么又架空三国背景？我觉得是对故事时空线的考虑。小说为了好看，把周瑜拉到荆州的争夺战里。但是《三国志》里面他早在几年前就死了。虽然说他确实不愿意借荆州，借出去之后也心心念念要收回荆州。《荆州杀》为了圆这个时空，在周瑜死后，借小乔之口，道出孙权为了掩天下耳目，故意下了假诏书（说周瑜死于几年前争夺益州）。作为一个三国小说，这本身没什么。《三国演义》里面还有神话呢！谁又说它不符合《三国志》里的真实历史了？但是电影面对很多热爱三国的观众，他可能会较真，你这个里面的周瑜，不应该在这个时空。所以它就只能架空。周瑜干脆称都督，影子叫“镜州”，孙权改名“沛良”，关羽改叫“杨苍”，吕蒙叫“田战”。

这样做之后，故事本身的时空逻辑是解决了，但可能给一些观众带来观影困惑。因为这里面还是有“都督”、“主公”的名字，有些对三国有兴趣的观众，可能就会有联想。所以电影出来之后，一些影评说看不懂。就我个人而言，我自然不存在这样的顾虑。因为我对故事原型很熟悉。我当时是和朋友一起看的，我的朋友她没有看过书。她看懂了。不过在观影过程中，她不断问我，杨苍的原型是谁，田战的原型又是谁，害得我没办法好好观影。

对于我来说，观影时最大的极视感是人物形象的改变。小说里的督和小乔是两个阳光、温暖的人。他们几乎就是苏东坡词里“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出嫁了”里面的样子。但在电影里面，小乔改名为“小艾”，她和周瑜，和小说里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邓超的表演，诚意可嘉，但是因为整个电影要表达的东西的原因，带来一种扁平化的极端感。他比较阴森、可怖。当然，最后一部分，也很血腥。电影看完之后，你可能不太愿意回想这个角色。就算有一星半点回忆，可能也是下意识地把他赶走。倒不是说不能接受残酷，而是残酷之后，缺少回味。这里面缺少温暖、柔软的细节来烘托、反衬这种残酷的合理。

而孙俪的表演呢，相对来说，要立体得多。对影子温柔的怜悯，对都督克制的隐忍，还有面对逆袭成功之后的“影”，那种惊恐和疯狂。让人感觉到真实、可感。

当然，电影对小说改动最大的，还是视角与价值观。

《荆州杀》没有脱开原有的三国背景，虽然这背景是《三国演义》的小说虚构背景，不是《三国志》的历史背景。它是全景式的客观视角，周瑜、关羽、孙权与大家印象里的差别不大。它的价值观，还是王侯将相、家国天下。在这种精英历史观里，帝王为光，将相、侠士、民众，都是他的影。

而改编之后的《影》，在借用了小说的壳，采撷了小说部分素材之后，将视角变成了“影”这个人的视角。“影”的挣扎，“影”的诱饵本质，“影”的复仇......表现的不再是“君君臣臣”，而是陈胜吴广“帝王将相宁有种乎”，项羽 “彼可取而代也”的朴素平等思想。

我个人认为，这两种价值观并没有高下之分，因为它们没有本质的区别。“影”杀了原来的王和真身，自己做王。它这个王，和原来的王，会有多大区别呢？我觉得够呛。当然，现在电影里这个价值观，它拥抱了现在的观众。现在大家没法接受周瑜为了一座城去死，我们管这叫“愚忠”。但是不要忘了，“忠诚”是一项可贵的品质。比如我们骂某某人是狗，可是狗的忠诚有几人能做到？如果大家鄙视狗，都去做狼，一不顺心就咬。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只能是原始的“动物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