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论中译本第一章

中译本让我看得一头雾水，所以找来英译本对照了一下。目前看完第一章，感觉如果能仔细揣摩句子脉络，中译本还是说得通的。难点在于，句子译得比较抽象，文意也仿佛总是游离于中心之外。读者无法在一开始就掌握作者的叙述脉络，后面自然就难以为继了。

下面具体分析分析，但首先声明：

1）以下所谓的中心纯粹为个人理解。

2）英译本和中译本本质上地位相同，所以不重要的差异就都略过了。

3）为方便阅读，英译本引文后给出大意，不算正式翻译。

首先是开篇，中译本和英译本分别为：

真实的世界是音乐。音乐是可怕的事物。聆听音乐，就归属于存在。尼采就是这样经历了音乐。音乐是他的一切的一切。

Nietzche experienced music as authentic reality and colossal power. Music penetrated the core of his being, and it meant everything to him. （在尼采的感受中，音乐是真正的存在，也是可畏的力量。音乐渗入他最深的自我，是他的一切。）

个人觉得，中译本这样抽象的写法，如果读者没有读玄书的心理准备，大概都会不明所以吧。

音乐是尼采的一切，是句很重要的话。然后问题就转到，如果没有了音乐，生活应该如何继续。作者引用了尼采的一封信件：

一切……都无法用音乐关系来理解，在我心里……恰恰产生出反感和厌恶。当我从曼海姆音乐会返回时，对于日常现实，我的确感到奇特地增长的巨大恐惧：因为我觉得它根本不再现实，相反是魔鬼般的。

Everything that... cannot be understood in relation to music engenders... downright aversion and disgust in me. And when I returned home from the concert in Mannheim, I actually had a peculiarly exaggerated weary dread of everyday reality, because it no longer seemed real to me, but ominous.（一切……无法用音乐来理解的事物，都让我感到……反感和厌恶。【后略】）

中译本的第一句简直不可解。

之后作者议论道：

音乐赋予正确感觉的瞬间，可以说，尼采的全部哲学是一个尝试，继续坚持生命，倘若音乐已成过去。

Music, Nietzsche declared, imparts moments of“true feeling". It could be claimed that his entire philosophy was an endeavor to cling to life even when the music stopped. (尼采说，音乐给[生命的]每个瞬间赋予“实感”。可以说，他的全部哲学，就是在音乐消失之后努力维持生活。)

为此，

尼采想尽已所能，用语言为思想和概念谱曲。【中略】尼采的哲学来自后塞壬时代的悲哀，打算至少让音乐精神跨入话语，希望有一个告别的回音和与音乐可能之轮回的协调，以便生命的弓弦不崩断。

Although Nietzsche attempted to make music with language, thought, and ideas as much as humanly possible,【中略】His philosophy originated in postsirenian melancholy. He strove to preserve at least the spirit of music in words and an echo of farewell while tuning up for the possible retutn of music, so that the “bow” of life “does not break”.（尽管尼采尽力想用语言、思想和概念留存音乐，【中略】他的哲学来源于后塞壬时代的悲哀。他全力以赴，用文字与告别的回响，至少留下音乐的精神，并在[给生命之琴]调音的等待中期盼着音乐返回的希望，这样生命的琴弦便不至于崩断。）

这一段提到塞壬的音乐，已经暗示了音乐的可怕力量。尼采听过塞壬的歌唱（似乎指瓦格纳的音乐），但在他的时代，这种音乐已经成为了神话传说，所以日常生活让他感到悲哀和忧郁，于是他要用文字保留音乐的精神（至于告别的回想是什么，英译本好像也没说明白，但这影响不大），并等待着音乐的回归。这就是尼采对之前“音乐消失之后如何生活”的答案。

正文到此刚结束第二页，推进不可谓不迅速。之后作者讲了个故事，中译本的玄之又玄才告一段落。故事说尼采有一次靠音乐摆脱肉欲的诱惑，由此引出瓦格纳的音乐，再由他的“无终止旋律”，引出波浪——让人随波逐流、让人沉沦，这是狄俄尼索斯的狂喜。从这种状态清醒过来，人就会一蹶不振；沉浸其中，人的自我又有毁灭的危险。于是需要在人和音乐之间设置一个起缓解作用的中介，即由“语言、图像和舞台情节组成的神话”。……

关于作者之后的论述，我就不再在此转述。看过英译本之后再看中译本，许多不可解的地方似乎也能说得通了。尽管之后中译本还出现了诸如“似乎事物那至深奥秘清晰可闻地对他倾诉”（引自《悲剧的诞生》，杨恒达译本译作“以至于悲剧观众认为好像听到了从万物最内在的深处向他清晰地发出的声音。”），“谁委身于艺术印象，就可以成为普遍共鸣的一个充满激情的响应者”，“音乐作为发自内心之存在合成的器官”，“乐趣之源没有其获得长久乐趣之准备所要求的那么多”这样莫名其妙的句子，但定下基调之后，还是能明白大概意思。

以上仅仅是针对中译本第一章（英译本这一章为序章，下一章才是正式的第一章）的讨论。至于之后如何，若有必要再来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