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芬谬误

    这点看起来也许显而易见，但是和一般人认为道德规范是文化或宗教形成的薄膜这种看法却背道而驰。我经常纳闷，一个如此明显错误的立场，为什么会在多年来一再被提倡。利他主义者为什么会被视为伪君子，科学家的辩论为什么会把情感排除在外，一本大胆取名为《道德动物》的著作，又为什么坚称道德观不可能是与生俱来的特质？答案是，这些演化作者都犯了“贝多芬谬误”意思是说，他们都误以为过程与结果必须彼此相似。
    
    聆听贝多芬结构完美的音乐，你绝对想象不到他寒冷破旧的公寓是什么模样。去过贝多芬家中的人，都说他的住处脏臭无比，杂乱的情形难以想象，到处都是发臭的食物、没有清理的夜壶、穿过的脏衣服，两架钢琴也掩埋在灰尘和纸张之下。贝多芬本身更是一身邋遢，甚至曾经被误以为流浪汉而遭到逮捕。没有人会质疑，贝多芬怎么可能在这样的猪窝里写出精美的奏鸣曲与雄伟的钢琴协奏曲。我们都知道可怕的环境也有可能产生美妙的事物，也知道过程和结果是两回事，这就是菜色美味的餐厅的厨房总是惨不忍睹的原因。
    
    然而，有些人却把过程和结果混为一谈，因而认为，既然自然达择的过程残酷无情，产生出来的必然也是残酷无情的动物。按照这种想法，卑劣的过程必然会产生卑劣的行为。不过，自然的压力锅不但创造了鱼这种会咬食一切移动物体的动物（它们咬食的对象包括自己产下的小鱼），也创造了巨头鲸这种高度互相依存的动物：只要有一头巨头鲸迷路，整群巨头鲸就会一同搁浅。自然汰择作用偏好能够生存繁衍的生物，这点毫无疑义：至于怎么达到这样的结果，则完全交由生物自由发挥。生物的政击性、团结度、关怀能力不论是提升或下降，只要在生存繁衍方面胜过其他竞争者，就能广泛散播自己的基因。自然汰择作用没有指定什么样的道路才能通往成功，就像维也纳的脏乱公寓也不会告诉我们，屋里的主人会写出什么样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