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义第四十七

1．古者周天子之官有庶子官〔1〕，庶子官职诸侯、卿、大夫、士之庶子之卒〔2〕，掌其戒令，与其教治，别其等，正其位；国有大事，则率国子而致于大子，唯所用之；若有甲兵之事，则授之以车甲，合其卒伍，置其有司〔3〕，以军法治之，司马弗正〔4〕。凡国之政事，国子存游卒〔5〕，使之修德学道，春合诸学，秋合诸射，以考其艺，而进退之。
【注释】
〔1〕庶子官：即《周礼·夏官》之诸子职，其职掌详下文。案“掌其戒令”以下皆《周礼·诸子》之文。
〔2〕庶子之卒：卒，通“倅”，是副的意思。案凡子皆其父之副贰，故曰“庶子之卒”。
〔3〕有司：此谓统领卒伍者。
〔4〕司马弗正：正，通“征”。案国子属大子，司马虽有军事而不赋之。
〔5〕凡国之政事，国子存游卒：政事，在此指力役土功之事。游卒，指尚未做官者，即所谓“王公之子弟游无官司者”。
【译文】
古时周天子所设的官中有庶子官，庶子官掌管诸侯、卿、大夫、士的众子这些做父亲副手的人，掌管有关他们的戒令，以及对他们的教育管理，区别他们的尊卑等级，理正他们的位次。国家有大事，就率领众子到太子那里，听从差遣使用；如果有战争，就授给众子战车和铠甲，集合兵卒让他们率领，并为他们设置军官，依照军法来对他们进行管理，司马不征发他们的赋役。凡国家有力役土功一类的事，众子列入未做官的游卒中〔而不参加〕，让他们修养德行、学习道艺：春季把他们集合在大学学习；秋季把他们集合在射宫里，以考察他们的道艺，而决定对他们升级或斥退。
2．诸侯燕礼之义。君立阼阶之东南〔1〕，南乡尔卿、大夫〔2〕，皆少进〔3〕，定位也。君席阼阶之上，居主位也。君独升立席上〔4〕，西面特立，莫敢适之义也〔5〕。
【注释】
〔1〕君立阼阶之东南：案君始在堂上，见卿、大夫入，而后下至阼阶之东南，以尔之（详下注）。
〔2〕南乡尔卿、大夫：尔，近，此作动词，谓使之移进前来。案诸侯燕礼是在路寝举行的，卿、大夫进入路寝门后，即面朝北立于寝门东边，故君南向尔之。
〔3〕皆少进：案卿稍进后，是站在庭的东边，并由原来的面朝北改为面朝西而立。大夫稍进后，仍面朝北而立。
〔4〕君独升立席上：案君尔卿、尔大夫，并命宾（详下节注〔2〕）之后，便独自升堂就席。
〔5〕适：通“敌”。
【译文】
诸侯举行燕礼的意义。君站在阼阶下的东南边，面朝南揖请卿、大夫们进前来，卿、大夫们都稍进前，这是为了确定卿、大夫们在燕礼上的位置。君的席布设在阼阶上，这是表示处于主人的位置。君独自上堂站在席位上，面朝西独自站立，这是表示没有人敢与君匹敌。
3．设宾主，饮酒之礼也。使宰夫为献主〔1〕，臣莫敢与君亢礼也。不以公卿为宾，而以大夫为宾〔2〕，为疑也〔3〕，明嫌之义也。宾入中庭〔4〕，君降一等而揖之〔5〕，礼之也。
【注释】
〔1〕使宰夫为献主：宰夫，主膳食之官。案燕礼的实际主人是君，君既为主人，则当向宾和卿大夫献酒，但因君至尊，臣莫敢与之抗礼，故以宰夫代为主人，以行献酬之礼。
〔2〕以大夫为宾：此宾即君所命之宾。案君尔卿、尔大夫之后，便有属吏向君请示命谁做燕礼上的宾，于是君便从大夫中指定一人为宾。此宾实为饮酒礼仪的需要而设，不同于乡饮酒礼上的宾或外来之宾客。
〔3〕为疑也：疑，通“拟”。案公卿位尊，仅次于君，若又尊以为宾，则有拟之于君之嫌，故曰“为疑也”。若以大夫充当宾，大夫地位较低，即使又尊以为宾，亦无拟君之嫌。故下文曰“明嫌之义也”。
〔4〕宾入中庭：案君命宾之后，即独自升堂就席，而被命充当宾的大夫则要出寝门，重新以宾的身份入门。
〔5〕揖之：揖之者，为使之升。
【译文】
设立宾主，这是饮酒礼仪的需要。使宰夫做献酒的主人，是因为臣没有人敢同君对等行礼。不用公卿做宾，而用大夫做宾，因为〔用公卿做宾就近于〕比之为君了，这体现了明别嫌疑的意思。宾进来走到庭中的时候，君要走下一级台阶而揖请他上堂，这是礼敬宾的表示。
4．君举旅于宾〔1〕，及君所赐爵〔2〕，皆降再拜稽首，升成拜〔3〕，明臣礼也；君答拜之〔4〕，礼无不答，明君上之礼也。臣下竭力尽能以立功于国，君必报之以爵禄，故臣下皆务竭力尽能以立功，是以国安而君宁。礼无不答，言上之不虚取于下也。上必明正道以道民，民道之而有功，然后取其什一，故上用足而下不匮也，是以上下和亲而不相怨也。和宁，礼之用也，此君臣上下之大义也。故曰：“燕礼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
【注释】
〔1〕君举旅于宾：案主人（即宰夫）依次向宾和君献酒之后，要行旅酬礼。但燕礼上的旅酬礼与乡饮酒礼不同，不是由宾发端，而是由君发端，即由君先后为宾、为卿、为大夫、为士四举旅酬（参见下节）。其礼，先由二人举觯于君，君取一觯饮之，然后酌酒酬宾，宾饮酬酒后，再与诸大夫依次递相酬，此一举旅也。这当中还有许多繁缛的仪节，然其大要如此。二举、三举、四举之礼亦大体仿此。君为臣举旅酬，体现了君礼待臣下之义。
〔2〕赐：在此是酬的意思。君举旅酬，受酬者即为受赐。
〔3〕升成拜：案宾接受君的酬酒后，要下堂行再拜稽首礼以谢君，这时君要命小臣辞其堂下之拜。宾因行拜礼而被辞，若未成礼，故上堂后又要拜一次，以成拜礼，即所谓“升成拜”。卿和大夫受酬后行礼亦然。
〔4〕君答拜：案受赐者“升成拜”之后，君要放下手中的酒杯（觯），行再拜礼以答之。
【译文】
君为宾举酒行旅酬礼，以及凡接受君所赐酒的，都要下堂行再拜稽首礼，〔君要命小臣加以推辞〕，受赐者又上堂再拜稽首以成拜礼，这是表明臣对君应有的礼节；君要回礼答拜，这是表明对于别人的礼没有不回礼的，同时也是表明君上对臣应有的礼数。臣下为国竭力尽能建立功劳，君一定要用爵位和俸禄加以报答，因此做臣下的都致力于竭力尽能为国立功，所以国家安定而国君安宁。君对于别人的礼没有不回礼的，是表明君上不白向下索取。君上必须彰明正道来教导民众，民众依从教导而有收获，然后君才向民众按十分之一的税率收税，因此政府的用度充足而下面的民众也不匮乏，所以能够上下和睦亲密而不相怨恨。和睦安宁，是运用礼的结果，这是君臣上下所应明白的大义。因此说“燕礼，是用来彰明君臣关系之义的”。
5．席，小卿次上卿，大夫次小卿〔1〕。士、庶子以次就位于下〔2〕。献君，君举旅行酬，而后献卿〔3〕；卿举旅行酬，而后献大夫〔4〕；大夫举旅行酬，而后献士；士举行旅行酬，而后献庶子。俎、豆、牲体、荐、羞，皆有差等，所以明贵贱也。
【注释】
〔1〕小卿次上卿，大夫次小卿：上卿，谓三卿。小卿，谓大夫之上，或司徒下之小司徒，司马下之小司马。案宾席在堂的正中，上卿在宾席的东边，小卿在宾席的西边，当中隔着宾，大夫席又在小卿的西边，而曰“小卿次上卿”，“大夫次小卿”者，是因为宾和卿、大夫之席都面朝南，以东边为上位，除宾席在正中为最尊，其他皆由东向西其位依次差轻。
〔2〕士、庶子以次就位于下：庶子，即第1节庶子官所掌之庶子而“存游卒”未仕者，因其未仕，尚无官爵，故位在士之次。案士和庶子接受献酒后，皆依次就位于阼阶下，故曰“依次就位于下”。
〔3〕献君，君举旅行酬，而后献卿：案主人向宾献酒之后，再向君献酒，而后君为宾举旅酬，此为一举旅（参见上节注〔1〕）。旅酬毕，主人再向卿献酒。
〔4〕卿举旅行酬，而后献大夫：所谓“卿举旅行酬”，实际是君为卿举旅行酬，此为二举旅。旅酬毕，主人再向大夫献酒。下文意仿此。
【译文】
设置席位，小卿的席位在上卿之下，大夫的席位又在小卿之下。士和庶子依次在阼阶下就位。主人向君献酒，接着君为宾举酒行旅酬礼，而后主人再向卿献酒；君为卿举酒行旅酬礼，而后主人再向大夫献酒；君为大夫举酒行旅酬礼，而后主人再向士献酒；君为士举酒行旅酬礼，而后主人向庶子官献酒。各人位前所设的俎、豆、牲肉、脯醢、菜肴，都依据尊卑等级而有差别。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表明贵贱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