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债的故事
闻夕felicity (此时正是修行时)
读过 偿还
这部小说就是乔治·艾略特的《弗洛斯河上的磨坊》,其情节如下: 磨坊主人杜利弗(Tulliver)先生的两个孩子,玛吉和汤姆住在弗洛斯河畔的道尔考特磨坊,这家水磨坊将小麦加工成面粉…… 但这里我得有言在先。因为玛吉·杜利弗是磨坊主的女儿,而不是什么文具商或水管工的女人,这让事情有所不同。因为作为磨坊主之女具有深重的神话象征意义,磨坊主也是,实际上磨坊也是,所以我要稍微谈谈磨坊。 磨坊、磨坊主、磨坊主之女。我将依这样的顺序讨论。 水磨坊历史悠久。在西方要追溯到希腊与罗马时代,当时,有关水磨坊的观点基本是正面的,因为它们取代了人工劳动力——通常而言是奴隶工人,例如被挖掉眼睛的参孙。水磨坊也取代了畜力。它们为英国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所使用,也广泛存在于中世纪。在此期间的某一刻开始,它们染上了含混不清的名声。首先,它们是一种机械装置,迷信的农民既艳羡它们,“但愿我也有一座!”又不信赖它们:“自动运转之物一定被施了魔咒。”磨坊或许也带来了恐惧,例如,“如果它失控了怎么办”或“我怎么才能关掉它”,等等。关于这种恐惧的现代例子,不妨想想早期的机器人电影,或者回想一下你第一次使用美膳雅牌多功能厨具时的情景。 有关魔法磨坊及其不能停止运转的习惯,是民间传说广泛流传的母题。一位贫穷的农民得到一台手推磨,它可以自动运转,并磨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因此农民变得富有。但是别人得到了这台磨,用它来磨想要的东西——在《格林童话》中是麦片粥,然而不能让它停止,于是麦片粥盛满了房子,接着又淹没了街道——想想就恐怖。这一情节非常接近于《魔法师的学徒》(The Sorcerer's Apprentice)的主题,你最近一次可能是在迪士尼电影《幻想曲》(Fantasia)看到过这一动画段落,其中,米老鼠扮演学徒,停不下来的机器人则是一把用桶帮它打水的扫帚。故事的寓意是,当心免费的午餐,因为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一定暗藏诡计。赫尔墨斯是骗术之神,司掌骗术、谎言、盗贼、交通、贸易等一切移动或流动之物,但他也是机械之神,司掌像磨坊这样的设备。 接着,你可以问自己,为什么理想主义者堂·吉诃德攻击风车磨坊,并相信它们是邪恶的巨人?为什么他不去攻击其他高大的物体,例如树或者塔呢?但你已经知道了答案。风车磨坊自行运转不休,具有摧毁事物的无情力量,再加上它们有磨坊所固有的邪恶名声。[在克里斯托贝尔·哈夫特(Cristóbal Halffter)令人赞叹的歌剧《堂·吉诃德》中,报社充任磨坊的角色。概念相同,只不过现在磨坊源源不断磨出的是真真假假的新闻和讹传。]还有,堂·吉诃德凭直觉感知,磨坊预示着将要到来的工业革命;对像他这样行侠仗义的浪漫派而言,工业革命,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都是噩耗。这就像浮华市集对于笃信宗教的浪漫派约翰·班扬而言是坏消息一样。 威廉·布莱克在磨坊中看到了同样极端邪恶的品质,他在其著名的诗篇《耶路撒冷》(Jerusalem)中提到了“撒旦阴暗的磨坊”,在他写下这首诗的时代,磨坊不仅磨出面粉,还制作织物,这个过程吞噬了大批病弱的为工资劳力的奴隶。不过,布莱克的磨坊所伴随的是磨坊业已形成的邪恶名声,这一名声承自磨坊长久以来的继承线,并继而贯穿整个十九世纪,编织出工业革命的证据,代表作品有盖斯凯尔夫人描写磨坊小镇的经典《玛丽·巴顿》(Mary Barton),以及加拿大作家弗雷德利克·菲利普·格罗夫(Frederick Philip Grove)描绘大亨传奇的《磨坊主》(The Master of the Mill)。现在轮到磨坊主了。我上三年级时,学校还有歌唱课。学校应该重拾这样的课程,因为现在脑科专家告诉我们,唱歌这件事不是没用的摆设,而是青少年神经中枢发育所必要的协助。歌曲形式简短,可让孩子更聪明。 杰西卡·班克斯(Jessica Banks)在其题为“新旧民谣中的磨坊与磨坊主”的文章中告诉我们,在民俗故事中,磨坊主经常被描述为从农民那里偷盗的小偷、骗子,他们缺斤短两,时时背地里将磨出的面粉刮取一些以为己用。有一句十七世纪的谚语说:“把一个磨坊主、一个纺织工、一个裁缝一起放在一个袋子里,摇一摇,第一个掉出来的是个小偷。”换句话说,这三种职业都有盗窃的嫌疑。为什么?因为,与种植某种作物或制作某种产品不同,这三种职业都隶属加工业。前者的产品可见可摸,一目了然;而你的谷子被磨成面粉,你的纱线被织成布匹,你的布匹被裁成衣服,这些增值服务的质量难以衡量,况且,有时候原材料还会被揩油。 乔叟在《管家的故事》中,就讲述了一个骗子磨坊主的故事。这位磨坊主家境殷实,傲慢自满。一次,两位大学职员(或学生)带着学校的麦子来磨面粉,磨坊主设法私吞本应属于他们的半斗麦粉。但正如其中一位所说,有一条规矩说得好,“一个人在某处受损,得在其他地方得到补偿”。于是他们以巧计分别诱骗磨坊主的妻子和女儿上床,以弥补他们的损失。这强调了一个事实,债务——尤其是牵涉受屈辱的一方的荣誉感的时候——不总是金钱可以抵偿的。 另一突出的事实是,做磨坊主的女儿很危险,因为很有可能因为磨坊主的恶行而深受其害。磨坊有暧昧不明的道德性质,磨坊主在民间传说中传承了邪恶的品性,二者结合必然招致祸端,而或许不经意间你也置身于麻烦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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