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说礼乐
Observer_merhu (于孤岛之上仰观宇宙 观察人间)
在读 礼记正义(全三册)
- 章节名:统说礼乐
学完全篇,笔者试图回顾整个《乐记》篇的脉络,找到每一篇之间的联系。另外容易看出《礼记·乐记》篇虽以“乐”为名,但几乎一直是礼乐并论的。礼和乐不仅保持着一种紧密的内在关系,并且必须礼乐并举施于天下才能使得受教化的每个人内心达成一种平衡。“礼乐”二字几乎是《乐记》的核心词,被反复论述于全篇,在《乐化》篇中,在礼乐的关系问题上有了新的推进。
基于这两个问题,本次读书报告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主要分析每一篇论述的重点以及作者行文的线索,第二部分将基于以上的总结工作,并重点结合《乐化》篇,试图梳理礼与乐的关系。
一、对《乐记》各篇的中心思想概括
《乐本》篇解释了乐来源于人心,说明了乐的形成机理,辨明“声”、“音”、“乐”三者之区别,通过把“声”伦理化揭示了“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并且解释了君子知乐,先王作乐背后的原因。先王知人心,故以“礼乐刑政”四者教民反人道之正,以避免 “人化物”。另外此篇后文中还首次提到了“礼”与“德”的概念。提出一个结论:唯有“礼乐皆得”的君子知“乐”。
《乐论》篇揭示了“礼”和“乐”各自的功能,即“辨异”与“统同”,这二者培养的是人们“相亲”与“相敬”的情感,实现的是“和”与“序”的状态。“礼乐”由圣王依天地而制,后有明王以相沿。并且此篇首次提出了礼乐的根本来源为天地,所谓“大礼与天地同和,大乐与天地同节”是也。
《乐礼》篇则延续前篇的讨论,从自然现象出发具体解释了为何天地之间有“礼乐”的精神,并且说明了何以“乐从天,礼配地”。
《乐施》篇举了诸多先王之乐以说明先王如何具体地施其教化——把礼乐赏赐给治理有方的诸侯,如此将礼乐教化施于天下,最后便可达到移风易俗的效果。在此篇中还提出了“乐”象德,而“礼”缀淫的结论。
《乐言》篇顺承上篇说明具体说明一个原理:感应不同种类的音乐会出现不同的人心状态,联系《乐本》篇会发现这一结论正好与之前“凡音者,皆由人心生也”构成了一种回环的逻辑结构,这说明“音乐”与“人心”彼此影响,互为因果。基于这样的认识,先王通过其治理使得人心条畅中和,从而达到社会上的秩序和谐,并且在这样的秩序中也可观得万物有序之理。
《乐象》篇中基于上篇里“声”可感人的说法得出结论:君子应当“以道制欲”,即“反情和志,比类成行,远离奸邪之气”,这样作出的乐不仅反映着天地,而且对天地也有能动的作用,“乐”的施行更可使天下移风易俗。并且正是因为“乐不可以为伪”,故而从乐中可以观得君之德。
《乐情》篇再次强调礼乐教化是本于人情与天地之情的,并且通过圣王施行礼乐,天地之情方得昭明。由此可见人间的政治秩序的和谐也会反作用于自然秩序,让生灵万物也能各得其所。并且此篇还强调,有司、童者之类的人只知礼乐的表面技艺,只有先王凭其德才足以理解礼和乐更为根本的核心在于其情。
之前已经论说过先王如何如何制礼作乐、施行礼乐,到《乐化》篇终于落脚到民这一层面,揭示了礼乐是如何影响百姓之情,以及这教化具体对民之内心产生了怎样的影响。需要注意的是,相比笼统论说“乐可感人”的《乐言》更进一步,此篇更加强调的是德乐对民的积极影响,具体说来可概括为:乐治心,礼治身,如此则民均和顺,天下无乱。在此篇中再次强调先王制乐背后的必要性:因人情之不可避免,故此情必形于声;先王为避免其乱,故制乐以导民心。
二、“礼”与“乐”的内在联系
在此不再赘述之前各篇中已经充分论说过的“礼”与“乐”各自的内涵,本部分将主要集中于《乐化》篇中的两段话展开论述:
“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礼记·乐记》
由上可知,“礼”主治身,可使外貌庄重而恭敬;“乐”主治心,可使内心平和安乐。前者通过外在对人的道德行为产生具体的约束作用,后者则通过内在对人的心灵深处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任何一方面作用的失效都有可能导致人内心秩序的崩坏。如果没有“乐”而只有“礼”,鄙诈之心便会乘虚而入,一个虚伪的人可能会在“礼”的外壳下伪饰自己的动机;而如果没有“礼”,“乐”的秩序也是很难保持的,情感很容易流溢放荡,由此而生出轻慢之心。由此可见,礼和乐需得同时对人的心灵产生作用,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种不可分割性源于礼和乐本来就有着内在的联系。“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在此,孔颖达疏曰:“然善心内生,其貌美好油然也。”就像禾黍生长得茁壮,叶片也会呈现出油油然的润泽状态;同理内心若平和而充满善意,这种心灵状态也会直接反映在人的外貌及神情上,因此作者称“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也”。反之,若外表庄敬,且一举一动均合乎礼,那么内心也会因为外在的规范而逐渐回归恭敬与虔诚。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内在的乐和外在的礼本就互相联系且彼此促进着,“礼”与“乐”可以互相生发。
“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故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
——《礼记·乐记》
对此,船山先生认为若要抑裁耳目口体之欲,须以礼节之;而为了宣扬流通内心之和,须长言咏叹舞蹈使得形声充盈于天地。郑玄先生也在此注曰:“礼主于减,人所倦也。乐主其盈,人所欢也。” 然而若以礼与人交接,难免抑裁太过,则人“情苦不能安”,因此需要以礼相报,来弥补情感上的匮乏,所谓“礼尚往来”是也。并且“礼得报则乐”,从而“人乐则不倦于更施”。原来的施礼者得到礼的回报便会“乐”,由于对方“礼”的反馈而产生积极的情感体验,从而更愿意对他人“施礼”,如此便形成了一个良好的人际互动。而“乐”发扬情感却难免至极以致流溢,需要自己抑止这样的趋向,约束内心避免流溢放荡,如此方可“人得其和而乐可久”。一个人通过反去淫溺之情,其内心达到了“和”的状态,实现了“乐得其反则安”,从而“安则不淫不伤而居之也泰”。“乐”虽不似“礼”需要双方的回报,但包含着对自己的要求,即时时反躬自身,重返人道之正。
最后船山先生总结道:“礼之报,乐之反,以勉励人情之不足而节其有余,皆使得乎中而称乎情”,在笔者看来,这是对原文“其一也”的完美注脚。“礼”和“乐”虽然可能在内涵与具体功能上不同,然而这二者的基本指向都相同,都是要调和人的情感,所谓“勉励人情之不足而节其有余” 。
《乐化》篇中深入地阐释了“礼”和“乐”内在的更为深刻的关系,更重要的是点明了其二者的同一性。在这篇中,可以领略到作者高超的辩证智慧:“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在这里“减”与“盈”是“礼乐”天然的功能,“进”与“反”则是基于其可能带来的弊端而采取的纠正机制,最终目的还是使人内心的情感既不枯萎也不流溢,实现人心之正,通过“礼得报”“乐得反”实现人内心的“乐”与“安”,以避免“礼乐”的消极影响。
Observer_merhu对本书的所有笔记 · · · · · ·
-
浅论《大武》之乐
在《宾牟贾》篇中,孔子与宾牟贾以《大武》为例讨论了“乐”的问题。一方面我们知道,孔子在...
-
乐以象德
在《乐施》和《乐言》篇中,此两篇解释了先王为什么要用“乐”来教化百姓以及先王“乐教”之...
-
统说礼乐
-
唯乐不可以为伪
《乐象篇》的中心思想为“乐作为心之象,可以表现人之德”,即“乐章德”。“唯乐不可以为伪...
-
雅乐与郑音之别 ——《乐记·魏文侯篇》
在《乐记·魏文侯》中,魏文侯问子夏为何听雅乐时必他须身著端冕,唯恐睡着;而听郑卫之音时...
说明 · · · · · ·
表示其中内容是对原文的摘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