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乐不可以为伪

《乐象篇》的中心思想为“乐作为心之象，可以表现人之德”，即“乐章德”。“唯乐不可以为伪”是《乐象篇》中的一个重要命题，本文试图说明“伪”的含义以及讨论“乐不可伪”的原因。
上述命题出现在这段话中：
“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唯乐不可以为伪。”
——《礼记·乐记（乐象篇）》
这段话首先说明了“德”与“乐”的关系，即内在的“德”能够在君子“作乐”过程中以外在的“乐”表现出来。然后这段话说明乐的三种外在表现手段 “诗、歌、舞”都是本于人心的——三者发于心又可以表现心。接着说明“乐”如何具体由“德”而“英华发外”，并最后得出结论“唯乐不可以为伪”。
一、“伪”的含义
许慎曾在《说文解字》中说：“伪者，人为之，非天真也”。“伪”从字形上来看，由“人”与“为”两个字组成，由此可见， “伪”是一个与“天然而成”相对的概念，包含了人的意志在其中，“伪”并非自然存在的事物，而是经由人的实践改造而来。在《老子》中也有：“绝伪弃诈，民复孝慈”的说法，在这里，“伪”意为虚伪，即不真诚的为了掩饰真实的言辞或行为。“伪”的这两种意思并不矛盾，有着逻辑上的联系，因为“伪”的事物并非天成，由于人的某种目的而改变其原有自然形态，不符合自然之道且混杂了人的意志，所以“伪”字又不免有淫邪的性质。
二、为什么“唯乐不可以为伪”
在笔者理解中，因为此段话都是在讨论由心之“德”所生发的“乐”，故而此“乐”应为积极意义上的、真正的“乐”，即“大乐”或“雅乐”。
1.“乐”本自人心
从“乐”的产生原因来看，“乐”是人心感于外物而动的直接产物。在《乐本篇》中也反复强调：“凡音者，皆由人心生也”。“乐”的基本组成元素是“声”，而“声”是情绪的外在表现：“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哀乐喜怒敬爱等六心都是人的情绪，受外物感动而生成。情绪是人面对外界刺激的第一反应，这种下意识自然而然产生的感受是很难作伪的，即使加以矫饰也一定会流露出来。
“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这句话说明“乐”的三种表现形式“诗、歌、舞”都会透露出作乐者的信息：由诗的言辞可见其志，由歌的音调可见其情，由舞蹈可见其面容。由此可见，“乐”其实直接体现作乐者对万事万物的理解，他自身的情绪难以作“伪”，必定会在某个细节体现出来。
2.“乐”法自天地而作
《乐礼篇》有言：“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先王格万物而致知，了然天地的和谐与秩序，所以模仿天地制礼作乐。由此可见，先王的“乐”不是没有根据的作乐者自己的狭隘感受，而是融合了其对天地的理解。所谓“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是也。正是因为此乐通于天地，所以一定是符合真实的自然之道，此乐之中没有“人为”的歪曲理解，也没有与天地相悖的 “奸邪虚伪之心”。因此，先王或君子的“乐”基于天地而作，便也自然不是“伪作”。
3.有德者方可作“乐”
对于这句“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 王船山先生认为，“情”是指喜乐之情，它根于德性，所以才“深”，而“文”是指诗、歌、舞，这三种形式都是为了抒发情绪，“明”是指畅快表现而无所藏。“情深”于是“气盛”，通过乐器表现各声，再加以谐和便到达“神”的状态。他认为 “乐”的出现须本于内心。没有实在的“德”，“乐”又岂是可以伪造出来的呢？
笔者认同船山先生的评述，因为“乐”的形式和内容一定是统一的，乐便也当然可以表现先王的人格。故若非有德者再怎么伪造也达不到先王的境界，因为对“乐”的理解总是要有“德”做基础，有些无德之人固然是想要让自己的“乐”体现自己的“伟岸”的人格，若没有和顺之气积藏，便也不会有英华之德生发，更不必说制礼作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