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幻想（《包法利夫人》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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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所有小说中的情人，所有剧本中的女主角，所有诗集中泛指的‘她’。”——《包法利夫人》
2021.9.17读完《包法利夫人》。
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艾米莉·勃朗特的凯瑟琳、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不同的女人同样的悲剧人生。在结婚后，女人选择了丈夫以外的情人，安娜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卧轨自杀，凯瑟琳精神崩溃而死，包法利夫人服毒自杀。前两者我们在文学艺术中感受小说的魅力，而在包法利夫人身上我们看到自己。作者福楼拜承认“包法利夫人就是我自己。”沉迷浪漫、金钱世界的包法利夫人让人又爱又恨，爱她是因为她真实地活在这个变化多端的世界里，恨她是因为作者直接地揭露出人性自私、贪婪的欲望。从这一角度可以看出，《包法利夫人》是福楼拜的忏悔录。
包法利以幽默风趣的进场吸引众人眼光，如果没有看简介的话。那可能以为他是个聪明机灵的绅士，但他只是一个愚笨的小乡巴佬。“不必担心，你的王冠不会摔坏。”现在风靡的玩笑话“不要低头，你的王冠会掉。”出处原来在这里。包法利十二岁才学习，没有聪明劲儿，靠着勤劳行医，靠着家里安排娶妻生子，娶得还是一位寡妇。说白了，他可能是个妈宝，从事事唯母亲到唯寡妇。当他因机缘救助富商卢奥先生认识了他的女儿爱玛后，滋生了爱慕她的心思。现任妻子艾洛伊丝的财产被人卷走，身无分文，她和包法利的母亲争吵导致吐血身亡。包法利娶了卢奥老爹的女儿爱玛。在这开始，包法利夫人才正式登场。对于包法利的前妻，一直以艾洛伊丝或者少奶奶的身份出现，无论是作者还是包法利本人都拒绝承认她本人的存在。而包法利娶了爱玛，这是唯一一次他主动遵循欲望支配所做的事情。从小到大，他是一个被人掌控的木偶，他习惯了被女人管控，唯命是从，所以在娶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夫人时，兴奋地更是小心翼翼地呵护它不被逃掉。他明白这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不是他能够掌控的，像是偷来的有点心虚。同时他骨子里的被奴役的性格使得他一味地屈服于女人脚下，懦弱、无能，注定了成为命运的牺牲品。幸运的是，他到最后才发现妻子出轨的真相，至少他也享受过妻子的浪漫。但，不幸也是如此，从头至尾他都是个被欺负的傻子。
真正的包法利夫人爱玛是个精致的女孩，就如沉浸在韩式浪漫爱情里的女子。读小说，看韩剧，渴望邂逅高大英俊的小哥哥，可温柔，可霸道，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铺天盖地，就像琼瑶剧本里面的咿咿呀呀。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渴望轰轰烈烈的爱情，渴望贵族式的公主呵护，以此满足自己不断膨胀的虚荣心。而这难道不是一个少女怀春真正的模样吗？青春期的女孩心思难猜，书籍里的情情爱爱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难道我们希望少女是一个老态龙钟、心如死灰的模样？女孩的心思本就比男孩的心思活络，更何况，书里的诗情画意更是为她套上了枷锁，以至于她认为婚姻如她所想给予她美好的幸福。作者对少女所写都精彩细腻，将人的欲望渴求直接表达出来，没有藏着掖着，没有哼哼唧唧，只有大胆勇敢地呼喊。而爱玛变成包法利夫人后，她反而过得浑浑噩噩，连唯一的梦想被剥夺掉，说白了，结婚后反而不如结婚前的日子。他的丈夫木讷无趣，寡言少语，不要说诗情画意了，连基本的书籍术语他都不够了解，当然，每个人爱好不同选择不同可以尊重。但悲哀的是，包法利只是沉浸在自己得到美人的欢愉中，享受每天半夜后的服侍，从未真正关注爱玛的快乐。爱玛夹在包法利的母亲对她的嫉妒下和包法利唯唯诺诺不敢担当的现实面前，她的一腔热情全部被夏尔浇灭。作者抓住一名女性从少女到妇人的心态变化，期待和现实的差距，对一场不平等的婚姻来说，将是一场毁灭。在见证了安德威烈候爵舞会的华丽，被一名叫做子爵的人邀请过跳舞，爱玛已经沉迷浮华贵族式的享受了。她发现原来书中所描述的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她的幻想。每个女人都有一场华丽的梦，只是有的认清了现实，有的不甘平庸哪怕头破血流也追逐。到这儿，我们承认自己也有和爱玛一样的憧憬，或许是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残酷摧残，仍然坚持；又或者面对现实是一种方式，心中有梦是另一种情况。爱玛被物欲横流的社会迷惑了双眼，丈夫的不理解更是加速了婚姻的分离。《克洛采奏鸣曲》中的丈夫对于自己和妻子的结局曾经想象过，要不两人分居，要不自杀，要不杀死她。爱玛虽然有渴望逃离丈夫的念头，但是她并没有凯瑟琳或者安娜的激进和勇敢，并没有找到真正的需求，所以她处在丈夫和未来的男人之间的矛盾中。她不够果断的原因，是因为爱玛是一位夫人，至始至终她是包法利夫人，是包法利的附属品，而不是“安娜·卡列尼娜”。她追求的并不是真正的浪漫的爱情，而是浮于浪漫表面上的虚假的金钱、荣誉、名利。当然，她更不是勇敢，哪怕她追求的是一种虚无，她局限于自己身为女性的身体没有尽早反抗丈夫，她希望生一个男孩，因为她的固定思维限制了她的行为，“一个男人至少是自由的，可以尝遍喜怒哀乐，走遍东南西北，跨越面前的障碍，抓住遥远的幸福。可对一个女人却是困难重重。”从思想上她就屈服于男人的权势下，哪怕她的丈夫再无能，她只能以背叛的形式而不是逃离的形式顺从内心。当然，在真正遇到她感兴趣的情人时，她逃离的决心似乎产生了，但是至始至终她可能选择离开，不敢承认自己的罪行，尤其是当面面对丈夫和自己的女儿。只有死亡，她才能坦白一切。
虽然书中和爱玛有关的情人只有两个，但其实还有一个。在那场宴会上，爱玛因为拉韦杰老公爵先后做过王后玛丽·安图瓦奈特的情人而对他肃然起敬，而对老头荒淫无度、吃喝嫖赌的恶性表示忽视。她满不在乎他人的皮囊，曾经幻想的潇洒帅气的小哥哥在名利下面不值得一提。如果不是老头年纪太大，猜想爱玛也愿意投入他的怀抱中。在因为对欲望的渴求下，爱玛精神出轨了他们新搬来的镇上的练习生赖昂。多才多艺、爱好文学、年轻漂亮的小伙像是为爱玛心中男人量身打造似的，俘虏了她的心。“看见了真人反而扰乱了沉思默想的乐趣。”爱玛对爱情的向往建立在脑海里塑造的十全十美的形象中，一旦打破幻想接近现实，莱昂可能就成为下一个包法利。艺术成为爱玛“行凶”的装饰品，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想要的，距离产生美。青涩懵懂的小伙受不住世俗眼光逃离了爱玛，给情场老手罗多夫·布朗瑞一个诱惑她的机会。爱玛成了罗多夫的情妇，这就像既定的命运，她迟早走上这条双重出轨的道路上。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嫁给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她的情情爱爱无处发泄，只能成为他人的情妇。当然，爱玛中途也似乎爱上包法利，那是在于包法利因尝试矫正畸形足的手术治疗一名跛子而名声大噪，但因为手术失败声名狼藉，包法利的无能击毁了爱玛对婚姻的留恋。她其实爱的是丈夫的名声和荣誉，而罗多夫包装的名声吸引了爱玛坠入情网。对丈夫的厌恶和对情人的疯狂使得爱玛入了魔。女人的不安全感在爱情里显现出来，她彻底成为情人的玩偶。“艾玛和所有的情妇一样，新鲜的魅力和衣服一同脱掉之后，剩下的只是赤棵裸的、单调的热情，没有变化的外形语言。”爱玛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芭比娃娃，空有其表，艺术只是她发泄欲望的工具。在她要求和情人私奔的时候，玩弄感情的情人抛弃她远走高飞。什么海誓山盟，“你是风儿我是沙”全部灰飞烟灭。爱玛第二次病了。包法利带她去看戏缓解她心情的时候遇到了她曾经爱慕的练习生赖昂，被世俗轻浮沾染上的小伙成为了第二个罗多夫，而爱玛同样丧失在爱情的欲念里。她疯狂地向商人勒乐借债，买东西给情人，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其实爱玛沉迷的这两个情人都是她亲手打造的虚假情人，在她的脑海里，在那个晚上遇见邀请她跳舞的子爵，书中看到的人物和场景像戏剧一样搬出来而她像个王后般享受众星捧月般的待遇。以至于当没有了金钱的支撑，一切成了泡沫。爱玛打造的爱情王国是依靠她的借债累积起来的，她的两个情人反而毫无资金去维系这段感情，但他们都利用爱玛爱慕虚荣的心理陪她玩这场游戏。
当她被商店老板勒合算计的债务套住后，她所依靠的只剩下一副虚假的爱情空壳子。又或者其实爱玛也清楚，哪怕再来一次，她还是像飞蛾扑火般投入她打造的爱情王国里，尝过爱情的甜蜜中了毒般欲罢不能无法抽身。要想彻底根除无止尽的念想只有死亡。她吃了砒霜，服毒自杀，并将所作所为写给自己的丈夫包法利，像是履行作为妻子包法利夫人最后的义务。在死亡面前，她终于可以摆脱对幻想的渴望，意识到现实中丈夫的白首不相离。临死之前，怀着愧疚的她抚摸着丈夫的头发，“你是个好人！”而现在年轻小姑娘拒绝一个男孩的告白时，一般都会说“你是个好人”，其实是意味着我不喜欢你，你不适合我，一种间接的拒绝方式。当然，不知道是否是从这里引发而来的，但“好人”某种程度上却不再是一个褒义词。她的爱情风风火火，她的婚姻归于平淡。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终究抵不过命运对她的安排，既然经历了繁华，那是时候收回来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当然也是爱玛心甘情愿的。面对那个陪伴她最后的傻丈夫，她才真正放手。见证她出轨的瞎子在她临死之际唤醒了她曾经与情人之间密切的关系回忆，就像黑白无常般摧毁了她对人世的留念，她死去了。包法利发现了她与莱昂和罗多夫来往的情书，这个懦弱的男人悲哀的接受事实，将这一切归结于命。到最后，他不能做主自己的人生，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他成了最后一个发现妻子出轨的人。对于婚外情的小说，总有一个激进另一个妥协，并以悲剧落幕。而包法利从一开始爱上这个美丽的女人时，就带着恐惧时刻担心她的离开。他从来不敢相信爱情会轻而易举降临在他身上，既然拥有她如此长的时间，是时候归还拥有的甜蜜美好。这是包法利和包法利夫人的注定。如果能够过早地发现问题及时分开，成全彼此那将是另一个结局。包法利真的没有想过妻子出轨的秘密吗？作者没有直接地展示他的心境，可能隐藏在他不敢触碰的角落里。因为知道一旦打开秘密，那懦弱的他将无法彻底拥有她。世界上没有像包法利这般傻的人，都是伪装。因此，包法利夫人死于她的情人，她的丈夫，她的欲望之手。
——欢子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