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爵士曾淫秽

　　文—李如一

　　原文标题“靡靡之音”（YellowMu-sic）被改头换面变成了这个不痛不痒的“留声中国”，不知是何道理。而原文副题“中国爵士时代的传媒文化与殖民现代性”也被换成了“摩登音乐文化的形成”。自然，这书原本是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东亚语言文化系副教授安德鲁·琼斯的学术著作，要改作大众出版，适度的软化工序是必要的。

　　安德鲁·琼斯的名号，学术圈以外的读者不一定了解。他来自牙买加家庭，读了《红楼梦》之后对中国产生浓厚兴趣，他翻译过余华和张爱玲的小说，八十年代末在中国看过崔健的现场，并于1992年发表了《像一把刀子：当代中国流行音乐中的意识形态与类型》一书。琼斯的研究重点为民国时期的中国小说、音乐与流行文化。《留声中国》就是这个领域的研究成果。

　　这是一个在国内无论如何算不上显学的领域。书中涉及到的一个重要人物黎锦辉（如果你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我并不会感到奇怪），在官方论述中的形象绝不能说是正面。国民党时期他的音乐被称为“腐败”与“俚俗”，1949年以后，又更进一步被套上“淫秽”的帽子。作为一个学者，安德鲁·琼斯在本书中所做的与其说是为黎锦辉“翻案”，不如说是以一种严谨的历史学角度去接近那个狂飙突进、浪漫复杂的时代。如他本人所写：

　　“我在本章便要将黎锦辉的事迹，从这类独树一帜的化约式社会主义史观里拉出来，使其矛盾、复杂的面目，得以重见天日。黎锦辉的音乐事业之所以有趣，是因为他这人正好一只脚在第一章所论之五四音乐救国工程这边，另一脚在第二章的主题：新兴的媒介技术和大众文化这边。”

　　与音乐本身相比，媒介技术和大众文化才是琼斯关注的重点。他并不是音乐学者，《留声中国》主要的着眼点也并不是那些音乐，而是大众传媒机器与它们的互动，以及它们在那样一种动荡的社会环境里的位置。

　　事实上，在面对那些旧上海的流行曲、爵士乐、民国时期以救国为目的的歌曲时，难道这不是一种更加有趣的视角吗？就乐论乐的问题不只在于资料搜集的难度——有太多那时的音乐今天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而在于，那些音乐本身真的足够有趣，值得用一本书的篇幅进行研究吗？“流行音乐不只是音乐”这句话，在这里是再适用不过了。
 
　　书名：《留声中国——摩登音乐文化的形成》
　　作者：AndrewF.Jones
　　译者：宋伟航
　　出版：台湾商务印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