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

新书，拿在手里有种易碎感，像是千百年的历史的厚重从书中满溢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端在手中。镂空的书封下面是蓝色的花纹，犹抱琵琶，羞羞答答。

对于屏风，印象最深的是在看《刺客聂隐娘》剧本时，“田季安一醒看着胡姬，放下药盏。胡姬近身依偎于旁。婢侍们已逐一退下，此时烛火减少，但胡姬感觉犹有人在，回头，赫见黑衣女子就伫立在琉璃屏风前，惊呼出声。”印象深刻是因为，电影中这个镜头实际上是个红色的纱帐，镜头无比美丽，此帧还被选做了电影的日本的海报。“琉璃屏风”美中还有一丝坚硬感，纱帐的朦胧和起伏，不会让人物的窥视有距离。所以屏风，是一种让人产生距离感的美丽的装饰。



1919年的冬天，45岁的毛姆来到中国，溯长江而上一千五百英里，沿途写作了一组“中国之行叙事”短文，辑为《在中国屏风上》，原著名字On a Chinese Screen。我读过其中几篇文章，有种西方视角下的陌生感、人物对话的距离感，而“屏风”作为这种距离感的表述，再合适不过。

没读此书之前，私以为屏风首先是装饰，其次是风水的需要：将污秽之物挡在外面，将福气财气留在里面。所谓“屏”者“障”也，“屏风”又称为屏门或屏障，是指设在门窗间的屏风。古代的房屋大都是土木建构的院落形式，为了挡风，古人便开始制造屏风这种家具，并多将屏风置于床后或床两侧，以达到挡风的效果。汉刘熙《释名·释床帐》谓：“屏风，言可以屏障风也。”

书中屏风的雏形讲起，按照时间线讲述汉、魏晋、隋、唐、宋、元、明、清几个朝代屏风的发展和细微的变化——屏风的功能，远没有我想象的简单。

原始社会中，人们用树枝扎成一个木排，像堵门那样把窗户堵住。人们把此起了一个名字，叫作“坫”。“坫”肩负着两项功能，防止野兽窜入和遮挡风寒。“坫”便是屏风的“始祖”。在《说文解字》里对“坫”的解释是：“坫，屏也。”也就是说，“坫”就是屏风。到了周代，人们称“坫”为“黼扆”。它不再被人们摆放在窗户前面，阻挡寒风和野兽，而是摆放在天子身后，成为象征皇权威严的礼器。坫演变成黼扆，阻挡和遮蔽的功能逐渐退化，取而代之的是象征与装饰功能。平民百姓也可以使用屏风，但黼扆只能周天子一人所用。《礼记》中记载，“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这里所说的“斧依”，就是黼扆。



到了汉代，屏风更为普及，从宫廷贵族专用品变为民间生活用品，材质也增多，木屏、漆屏、陶屏等各式各样。汉代就出现了《刺客聂隐娘》中的琉璃屏风。据《太平广记》卷第二百七十二记载，东吴的第三代皇帝孙亮，曾经制作了一架透明的琉璃屏风。孙亮有四个妃子，都是绝代佳丽，深受他的宠爱。第一个名叫朝姝，第二个名叫丽居，第三个名叫洛珍，第四个名叫洁华。他经常与这四位爱妃寻欢作乐。有一天，孙亮突发奇想，他令工匠制作了一架绿色的透明琉璃屏风，叫这四位爱妃坐在屏风里面，他在外面观看。看了之后，他觉得这四位爱妃只是坐在里面不动，索然无味，便令她们摆出各种姿势，载歌载舞。琉璃屏风所用的琉璃，光洁透明，隔着琉璃屏风看美人翩翩起舞，别有一番情趣。



魏晋时期首次出现了用竹子制作的屏风，与魏晋风骨相得益彰；而唐代诗屏成为主流；到了元代，屏风在元曲中成为场景建构的一个重要元素；到了清代，屏风逐渐成为贵重的礼品来相送。



到了现代，因为居住喜欢的变化，屏风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多出现于古代影视作品中。然而其文化象征和实用价值却延续了近千年。此书按年代递进描写，可以明显看出其中的变迁和当时社会、文化背景的关联；书中插图众多、富有美感。是颇为小众的历史、科普书籍。

爱物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