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

“人活过五十岁了是不分美丑的，活过六十岁了是不分男女的，得了颈椎病还分什么城里人乡下人？！”

——我可不同意这话，漂亮的女人，过了五十岁，还是漂亮，五十岁的女人比二十岁的女人漂亮！

“三五成群的美女震撼了你，你在惊慌失措里虽然有万般想象，但她们瞬间就消失了，你只看见天上有美丽的云朵，而云朵里飘动的，你永远抓不到也记不住。美容美发店的那个，她是固定的，似乎是要把所有美女固定成一个具体的形象在美容美发店那儿。”

——我确实喜欢固定的好看女人。

“咱比他们少智慧吗？咱只是比他们少经见。”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

“小草长它的小草，小草不自卑。”

——因为经见少，所以爱自卑嘛。

“能在漏痕的墙上看出许多人和鱼虫花鸟的图案，我也能识别一棵树上的枝条谁个和谁个亲昵，谁个和谁个矛盾。”

——我也能在墙上看出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人，全是外国人。但我没看出鱼虫花鸟，倒是在树枝上，我也能看出人来。我想我要是会画画，一定有许多素材，画出来许多不同的人。

“我真是同情了两只黑蚂蚁，弯下腰把那粒馍屑捡起来直接放到了墙根的蚁洞口，但两只蚂蚁却慌张地逃跑了。”

——我这么做过吗？没有吧？有吧? 我才不做这傻事呢，我知道蚂蚁的德行。我就爱看它们对对碰。

“好看不好看，反正我看不见。”

——以后我的家里，也不会装镜子，反正是丑别人嘛。

“醒来才明白梦从来不带彩儿的。”

——是麽?好像是哦。

“大人物从来对这类人赐一点好，他们就给你宣传得满世界的美名，而你既不是领导，又不是有钱人或长得还丑，再是不理不睬他，他就是一只狗，扑着扑着咬你。”

——我成不了大人物，我也做不了狗。我没这俩天赋。

“那老头虽然也随话答话，貌似同情，也未必就听到耳朵里去，你就着有什么益处?”

——倒苦水的人，让人笑话呢。

“兽都是孤独的，不说话。小鸟才耐不住寂寞，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我不讨厌小鸟唧唧喳喳，讨厌它们乱拉屎。

“我是谁?我不是一般人，我提醒着我，我绝不是一般人！”

——我是连一般人都不如。

“我倒觉得我的愤怒是人穷心思多。”

——有道理哦。以后生气了，我就拿这话宽慰自个吧。

“萝卜长出地面颜色就青了，水遇到冰就变冷了，环境改变着人，这不该是道德品质的问题吧。”

——环境养人嘛。我算是被养成一滩烂泥了。

“这张钱使我和五富有了一个芙蓉园的故事?而这张纸经过了多少人的手，又曾经发生过多少故事啊！世上所有精彩的故事都在钱里藏着。”

——是哦。我是收藏过两次钱。哦。是哦。我扔在河里的那张五十元，飘到哪里去啦。有人捡了它，他只会感到他的高兴，不会感到我的悲伤。

“他的话是一股子风，我旗杆上的旗子就欢了。”

——我旗杆上的旗子很少欢，很少来风。

“一日两日，我自己也搞不清了自己是不是音乐学院毕业生。”

——只要快乐，不必搞清。

“我有九十七元，想存个整数。”

——小时候我也干过，我妈说的，我记不得了。不过，我存的是十元整数。

“是吗，你有了这些破烂，我却有了一座城哩！”

——那可好。

“你爱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却不爱你么。”

——早些年，我也爱极这县城。这两年，它变了样。我认不得了，没情感了。它还是原来样，它不爱我，我也爱它。

“我想抱你”

——我要是刘高兴，我会喜欢杏胡。脸俏屁股大，我的菜麽。

“人一旦成了人物才说故乡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才认为父母是天下最伟大的，才尊师敬祖，才走到哪儿都爱抱抱小孩子，才和最不起眼的人握手，嘘寒问暖。”

——是哦。我是成不了人物，这是我的原则麽！我可以说我最爱故乡，但不能说这地方美麽！我可不抱小孩子，我可不想招呼人。不过，我觉得我妈伟大，我也尊师敬祖。

“能改变的去改变，不能改变的去适应，不能适应的去宽容，不能宽容的就放弃。”

——可我总与自己怄气麽。

“假设……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假设”

——我从来不假设，假设个锤子。

“我喜欢和他说话，他说话有细节。”

——我喜欢头脑清晰，说话头头是道的女人。

“乡下人最讲究的是传承香火，可孩子们却连爷或老爷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我也快忘了我姥爷的名字了。传承香火干嘛，造冤孽呀。

“永娃是那年腊八节去世的。”

——人活着要有个念想麽。

“他爹去世前非要他去看看那棵树，他去看了，但树没栽活。”

——贾平凹把这句话放在结尾。

我拥有了这座城，我是用脚步拥有的。

怎么一想起这个女人我就文雅了，脑子清晰，思维活跃，像是在中学写作文，有了这么多优美的词句。

环境越逼仄你越要想象，想象就如鸟儿有了翅膀一样能让你飞起来。

其实，世上有许多事都被疏忽了，每个人都在呼吸，不呼吸人就死了，可谁在平时留意过自己每时每刻进行着一呼一吸呢，好像从来就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