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灯光

一、《在图姆桥边》

那里平坦的水流

从内伊湖流出之后溢过堤堰

看起来像越过了地平线的尽头

闪闪发亮，落入巴恩河的

绵延不断的现在进行时。

那里设过检查站。

那里九八年的反叛少年被绞死。

那里野外空气里的负离子

对我来说是诗。正如此前有一次

肥美鳗鱼的黏液和银光，也是。

二、《鲈鱼》

以水作为空气，在巴恩河水的地毯上，暂定于

万物皆流、奔涌无休的世界。

三、《从包里出来》

缩肩进房间，过处一股微微的

消毒水味，里面的缎子坎肩，闪着

荷兰室内画的微光，还有发亮的产钳。

...

这时，他转过来用眼睛看着我，闪着

极北之地北风所起之处的蓝色，

...

我不求更多，只愿躺下来

没入猪草中，没入撒种成活的草丛中，

并在白日之眼的注视下，被他的女儿

Hygeia探访，她的名字依然照亮世间，

既然她曾是光明的庇护所，不灭之门。

...

因医生来而披的被单是新婚礼物，

散发日常、功用、新婚的气息，

一再出现于出生和死亡的场合。

四、《巴恩河谷牧歌》

不知为什么我想起圣帕特里克节的早晨，

我被母亲差遣，到火车铁轨上采那些

几乎无法触碰的小三叶草，那些车轴草

缠绕、勾连、攀爬、坚硬、细小的根茎

到处都是，甚至枕木间的石头里都有。

五、《蒙大拿》

他会旋转着餐刀，当刀尖指向我

停下的那刻，一道亮白轨迹

在我们之间打开，如毫无道理的

一次相认，如我对他的记忆：

站在半截门后，把遮光罩托起。

六、《马厩》

主要的问题

在于一种内部的复原，一种从对词语的

安排中而获得的紧紧把握，让你觉得

你在“脚踏实地”中，在你自己的

理解力的地面上，发现了自己的脚——

...

迈克•柯林斯，被伏击于毕阿那布拉，

亦即花关、花隘，属于他自己的、

花朵漂浮的、柔软的阿弗勒斯入口，

却什么都抓不住，那又一次全属自愿的

最后的下沉，先见性地、深深地落到

干草铺就的地板，还在童年时，就陷过他一次，

穿过阁楼的活门，那铺了干草的入口，

沿松动的草料槽滑落，草料飞溅

七、《所知世界》

那是一九五零年代，

铁炉子和家族纽带还都存在，

黑压压的会众挤满

夏日道路的长和宽。

...

我再次看到它盘绕的长队，像冥河糖浆，

世界不停地从一个古老的金色世界之链脱落

进入照相机镜头滚沸的云中。

难道我们不是为夏日、荫翳和阴凉而生，

透过一扇打开的门欣赏阳光？

...

我似乎见识过类似的场面，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

被它困扰，就像一场无法解读的梦。

八、阿斯图里亚斯的小颂歌

我感觉像一个魂灵，被人祈祷。

...

在圣胡安•德•阿瑞纳斯

一个令人身体舒畅的好天气。

两条河在阳光下交汇。

水道在平沙上留下印迹。

大海在沙滩外安静、闪亮。

九、巴利纳欣奇湖

就这样，一个周日早晨，我们在

春光明媚的康内玛拉停下来，泊车，

这时，一片令人迷醉的光亮展开，

映在湖水中的整座山

进入我们，仿佛一段楔子敲进木材心，

回到它甜蜜的家。

十、红白蓝

那件有好多扣的红外套，

我喜欢它猎装样儿束腰，

肩宽合度，裙摆时髦俏皮，

弹跳在你的膝盖后

和你的膝盖前。

十一、维吉尔：《牧歌》第九

大地在这儿绽发出野花，她让溪水

在水草中流动，这里，杨树因侵蚀的

河岸而弯下腰，一蓬蓬藤蔓

交织光的阴影。

...

即使天黑下来，看起来要下雨，

唱歌也会缩短路程，我们就边走边唱。

走吧，莫伊里斯，唱吧。我来照顾这些小家伙。

十二、格兰默牧歌

房子和庭院。还有自己的月桂树，

属于自己的时间。你已经有了落脚之地。

如果还写不出，什么时候你才能写？

...

孤独是他的

通行世界的护照。水面上的

蚊蠓天使，雷声到来前的第一滴雨，

一个陌生人在狂乱之夜，走入倾泻的雨中。

对我来说，他的精神就活在这样的事物里。

...

夏天，微光，完美的时日。

十三、来自希腊的十四行

更有一牧羊人

在加油站前的空地上，赶着山羊，

活脱脱从牧歌和翻译中出来的模样。

...

浪，轻轻击打，潮，拍落流动：

我醒在这世界之中，如忒勒玛科斯，

在白石灰粉般的晨光里重又年轻，

这光在天花板闪动像来自我自身的预警，

似乎在说，在吹弯桅杆的海风中

我会更多地成为我自己，会把这认识

拉成罗伯特•菲茨杰拉德所说的弓形

如里拉琴。

十四、书架

在剧末莫莉娅的独白中

“白木板”一词，像是潮涌之上

风暴的闪烁，或从盐水中捞起的材料

做成载书的木筏，一个将要诞生的棺材架。

十五、关于他的英语作品

有头腔共鸣效果的石头和它

贴地而听的拱形耳朵，像一个监听站

向阳光敞开，向孤独路上的灵魂

那几乎不可感知的世界敞开，两边

铁轨在沉默中闪光，我体内焦躁的部分

被齿轮、螺栓所固定的静止如此稳定下来，

我感到自己像从楼上房间出来的人

不再焦躁，而是自信地行走于陌生之地。

...

他一个人空怀想念，躺在床上

唱一曲悲叹之调；农场和原野，

每件东西都太巨大。

...

有些事不能说出。

有些事要藏在心中，让凌晨时分的眼睛

直愣愣地睁着。

十六、仿奥登

以它的节奏，我再次踏出

四行一节，为韵律约束的步幅，

以此把悲伤和理性分配、发落，

如你所说，正属一首诗当所应做。

...

重复，也是对诗人内部

和世界之中的冷的重复，

那锁住都柏林机场的寒霜，

充满你胸膛的死亡的僵硬。

...

去年夏天，芬兰的火车里，

我们愉快地谈天说地，

互相交换手稿和笑语，

我们俩全都如噼啪的鞭子

妙语连珠、肆无忌惮，

向西前往坦佩雷的城垣。

...

再不会有了，疯狂的速读，

再不会有了，你倾侧的头部

仿佛一座思想起飞的甲板

伴随笑声与脑子里的灵光一闪，

十七、最后的时光

阴影闪动、

墨色泛光、鹅毛闪亮，在这最后的时光

我需要一些类似之物：凭空涌现的

洪水和小溪，欣悦之毛细血管

一小股一小股溅落，如风中

牛尿的弯刀，这是David Thomson

在我内眼中映入的影像，当他想象自己

成了阴暗牛圈里的母牛，在春天里

被放出，嗅着没过臀部的草地上的绿色杂草。

...

就像从海浪中，

骑着海豚的脊背到岸的阿里翁，

看似茫然，却能接受所发生的一切，

为多了一次听天由命的机会而高兴。

十八、身体和灵魂

脚跟骨和咚咚心跳，夏日里大口呼吸。

我年纪越大，就越快、越近地

听到那用力喘息的声音，并感到凉意。

十九、从克劳莫尼到阿哈斯克拉夫

在那里，曾有一次，我用温热的手指

画了一张脸，哭泣着把自己冲毁

沿黑色的冷玻璃流下。

...

一月份

某个下午的反季温暖中，一种

巨大的孤独洪水般淹没每个驾车开进

笼着牡蛎灯般柔光的地方的人

二十、看视病人

他的笑容是夏天的半截门，可以同时向外开

向里关。一道缓解的光。

二十一、电灯光

蜡油凝住灯芯灰...

滴在苍老变形的拇指

那损坏的指甲盖上，成了皱缩的珍珠，

褶皱的石英，东西乱扔的库迈城。

...

我也来到南沃克区，

出地铁口进入阳光下，扑面而来

泰晤士这“异国海岸”的马耀拉河气息。

...

她指甲上的燧石和裂缝吸纳尘土，

如琴拨坚硬，闪闪发光，一定还保存在

德里郡埋着珠子和脊椎骨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