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史地十讲》的原文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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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讲元史虽然要从蒙古帝国讲起，但二者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情。蒙古帝国史与元史并不是同一部历史的上下两半部分。蒙古帝国是一个世界帝国，而元王朝则属于中国历史上的一系列王朝之一。 元朝的政治、经济、文化重心，都在今天的中国境内。而创立这个王朝的民族，它的人口中的大多数今天也仍然生活在中国境内。由汉族建立的历代王朝，往往把自己的统治扩展到周边少数民族地区。对此我们觉得再正常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当中国的皇帝宝座上坐着一个出身蒙古族的天子时，元王朝就不能被当作一个中国王朝来看待呢？当然元朝的版图还包括了今蒙古国疆域，以及今俄罗斯的西伯利亚一些地区在内。但这既不是中国征服了今蒙古国和西伯利亚各地区，也不是蒙古国征服了中国的结果。那属于蒙古帝国留下来的遗产。在这个意义上，把蒙古帝国史简单地等同于今蒙古国的历史也不对，恰如意大利人不会把罗马帝国史当作今日意大利一国的历史。所以蒙古帝国的历史，不是今天任何一个现代国家的历史所能包容的，但是元朝的历史毫无疑问属于中国历史的一部分。 (查看原文) —— 引自章节：——元王朝在中国历史上的定位 -
与当代中国的疆土相比，秦的版图虽然有限，但在当时它已经是一个多民族的统一国家。那时淮河、秦岭以南大部分土著都不是讲汉语的。汉朝在未控制西域之前，基本上就是在秦代版图的基础上再稍微向外扩张那么一点。从两汉开始，历朝设置郡县（或后来的府县）建制的地域范围，在近两千年里变化不大。唐幅员最大时的范围四至让人印象深刻。但在河西走廊以西，真正有中央政府派出官员驻守的，总共不过二十处。唐朝控制蒙古高原前后不过四十年，控制新疆和新疆以西的时间长一点，也没有超过一百四十年。唐在这些地区施行的都是“羁縻”统治，即用“册封”方式向各地统治者颁赐可以世袭的官号，以“朝贡一回赐”制度维持后者与朝廷之间的从属关系，同时从政治经济核心地区拔发巨额财富，来支持一支弹压其地的两三万人规模的常驻部队，并设立极少州县来管辖为驻军提供后援服务的小群汉族移民。 (查看原文) —— 引自章节：——元王朝在中国历史上的定位 -
可是在黑河腾冲线以西那些无法维持农业生计的地方，传统时代的汉族移民就难以持久立足。因此中央政府对那里的行政管控与军事镇遏设施就始终无从培植起本土化的经济支持和文化响应。中央政府对那里实施的耗费巨大的远距离“输血”一旦中断，那里就重新回到“化外”状态。如果现代中国继承的是宋朝或者明朝的版图，试想今天的中国能有多大？很明显，正因为继承了元和清的“遗产”，中国才会有今天这样广袤的版图。 (查看原文) —— 引自章节：——元王朝在中国历史上的定位 -
这就是说，如果直到清末为止，历史中国只是遵循汉唐式国家建构的单一模式持续演进和扩大，那么当代中国就不可能拥有今天这样辽阔的疆域。当今中国境内位于腹地亚洲的那一大部分领土，因此很可能无缘被划进中国的边界线之内。所以，传统中国在它跨入近代前后，一定早已拥有除汉唐体制之外的另外一种国家建构模式。多亏了另外这种模式的推动，才使中国有潜力把历史上的西域稳固地括入版图之内。 上述“另外一种”模式，就是从汉唐等帝国边疆发展起来的北亚边疆帝国模式。它萌芽于辽，发育于金，定型于元，成熟、发达于清。这个秘密最早是被雍正皇帝一语道破的。他说：“中国之一统始于秦。塞外之一统始于元，而极盛于本朝。”他所说的“中国”是“小中国”，而我们今天继承的中国，则包括了由秦最先统一的小中国，再加上由元代统一而为清朝所巩固的中国塞外部分（也就是拉铁摩尔所说中国的腹地亚洲边疆）。那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中国。 (查看原文) —— 引自章节：——元王朝在中国历史上的定位 -
汉唐模式的理想治理目标是：“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各要其所归，而不见其为异。此先王疆理天下之大要也。”这句话里前九个字出自《礼记》，是自两汉以来汉文明所长期追求的国家治理的理想目标。后面的话是对开头九个字的发挥。这个目标不容易马上达到，所以会有很多权宜的措置。但是不管如何权宜，理想目标都是要用以汉语、汉文、儒家伦理为构成要件的汉文明对全部国家版图实行全覆盖。清朝和元朝完全没有这样的目标，清朝承认满文、蒙文、汉文、藏文、维吾尔文等五种使用人口最多的文字都是官方文字，有一部书就叫《五体清文鉴》。民国时讲的满蒙回汉藏五族共和，那“五族”概念的起源就是《五体清文鉴》。这样的气派是在汉族的王朝所看不见的。清朝治理的就是一个多元化帝国，所以它的国家建构模式跟汉唐完全不一样。它对汉族地区的治理主要继承了汉唐模式，那是一个小中国，它被包容在一个大中国之内。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再回过头去看元朝的统一，会发现它并不只是把一个久已尊用不衰的国家建构框架搭建到一个更大的版图上而已，它实际是创造了一个新的、后来又在清朝充分发展起来的国家建构模式。 (查看原文) —— 引自章节：——元王朝在中国历史上的定位
作者: 姚大力
isbn: 7309159829
书名: 边疆史地十讲
页数: 422
定价: 88
出版社: 复旦大学出版社
出版年: 2022-7
装帧: 精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