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他和蕾切尔都被生菜叶所覆盖，互相警惕地对视。“多么浪漫，”她说，“就我所知，你可能是我梦想中的那个男人。把你脸上的那片生菜叶拿掉，这样我能看个清楚。”就像是脱帽致意——记起了他的地位——他移开了那片叶子。 　　“不对，”她说，“你不是他。” 　　“也许，”普鲁费恩说，“下一次我们可以用一片无花果叶子来试试。” 　　“哈哈。”她说，轰地一声开着车走了。

这只是他作为一个笨人多年来所熟知的事：无生命的物体与他不能和平共处。

蕾切尔看着镜子，所以既能看到朝着房间的钟面，也能看到映在镜子里的另一个钟面；这里就有时间和反时间，它们彼此共存，而又完全抵销。世界上是否散布着许多这一类的参照点，它们或许只存在于像这个收容有所残缺、心怀不满的暂时人口的房间这类节点上？真实时间加上虚拟或镜子时间是否等于零，从而服务于某些人一知半解的道德目的？或者只有镜子里的世界才有重要意义；只有某种担保——鼻梁里的内弓骨或下巴上多余的软骨意味着厄运的逆转，从而改变了的世界从此将按照镜子时间运行——才有价值；在镜子之光照耀下工作和恋爱，仅仅是在死亡使心脏的滴答跳动（节拍器得乐曲）像光停止波动一样静静地停顿下来之前如小顽童一般在这世纪自己的枝形吊灯下舞蹈……

你会觉得她对自己的眼睛做了一千件神秘的事。它们不必透过香烟的薄雾性感地、深不可测地看着你，它们自己就带有一层烟的薄雾。对她来说，纽约一定是一个烟雾之城，它的街道是地狱边缘的庭院，它里面的人如阴魂一般。烟雾似乎在她的声音里，也在她的行动中，这使得她更为具体实在，仿佛话语、瞥视和小小的调情只会受到挫折而如她长发里的烟雾一样平息下来；停留在那里一无所为，直到她偶尔无意识地晃了一下头把它们释放出来。（p.52） 戈多尔芬什么也不看。“我以为它是与驱使英国人跳着名叫库克式旅行的疯狂舞蹈在全世界转来转去的东西正好相反的东西。他们只要一个地方的皮毛，而探险家想要的是它的心脏。这有一点儿像恋爱。我从没有深入到那些荒野地方的心脏里去，拉夫。直至来到维苏。我在去年的南极探险中才见到她皮肤底下的东西。” “你见到什么？”曼蒂萨先生倾身向前问道。 “虚无，”戈多尔芬轻声地说，“我见到的是虚无。”（p.228） “为什么不？”斯坦西尔说，“他要是能给你很清楚的理由，这将表明他已经找到了她。为什么一个人在酒吧里挑选这一个姑娘而不是找另一个？如果一个人知道为什么，她将永远不会成为一个难题。战争为什么开始：如果人们知道为什么，就将会有永恒的和平。所以在这一搜寻中动机就成了被追捕的猎物的一部分。（p.443） “我是二十世纪。”她读道。“我是格拉泰姆和探戈舞曲；无衬线的字体，纯几何学。我是处女头发的鞭子，腐朽激情的精致灵巧的镣铐。我是欧洲每一个首都的每一个孤零零的火车站。我是街道，是平淡无奇的政府大楼；咖啡舞厅，发条机器人，爵士乐萨克斯管；旅游女子的装饰小假发，仙女的橡胶乳房，总是报错时间、用不同的乐音奏鸣的旅行钟。我是死去的棕榈树，黑人的无带轻软舞鞋，旅游节之后的干涸的喷泉。我是黑夜的一切配件。”（p.523） 那无生命的宇宙有一种我们能称之为逻辑的品质。然而逻辑毕竟是人的特性；所以即使是那样也是名词使用不当。真实的情况是互相矛盾的目的。我们已用“职业”和“行业”把它们崇高化了。记住这一点是个冷冷的安慰。（p.5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