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翻

“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过去，而未来仿佛也早已失落了。因为纵然我能够借助冥想抵达彼岸，可在那儿体验到的东西也只能像痴人呓语一般表达出来。只有当向导听罢那些呓语，然后在置换成为具有意义的文句，我的话才第一次化做了此间的语言。倘若不经过这一繁杂的手续，那么，我甚至无法想起自己曾经胡诌了些什么。残留在记忆里的，不啻一个曾经结过意义之果的外壳。”“我的话无一不是如此，假若没有向导，全都会变得毫无意义。事到如今回想起来，我对这一点的认识真可谓入木三分。即便是试图重新整理那些回忆，可要是缺少了向导的帮助，不也是一事无成吗？就算是在‘空翻’的问题上，也没有什么两样。一切的一切全都靠向导整理成序，才形成了我的记忆。可是，既然现在向导的大脑已经破裂了，那还能留下什么呢？难道不是只有作为残骸的我而已吗？”“我的人生没有留下任何有形的东西，哪怕是语言也罢。若论未来的构想，那更是彻底为零。因为惟有等待巨大的冥想造访于我，而又有向导把我在那儿见到的幻想置换为语言，那种构想才可能得以成立。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倘若有的仅仅是现在，那不就意味着世界只有地狱的存在吗？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为什么不幸的人如此之多？照此看来，就算是有某个自诩为人类之师的家伙站出来，不是也同样无济于事吗？生存在这个行星上的人类，其生活究竟是处于何种状态中的呢？”

最初木津便从育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在野生动物身上才能看到的特质：一个本质上的孤独者，不允许他人靠近自己，但透过那种拒绝的外表，却能管窥他充满魅力的内心世界。

在昨天晚上起就一直拉开着的窗帘对面，耸立着一栋屋顶上像是戴有绿白色王冠的七十层摩天大楼。眺望外面的天空，只见在恍若披着面纱的云层下面游弋着更加阴沉的乌云，天空中正下着蒙蒙细雨。雨滴拽着长长的、长长的雨丝，向下轻轻地、轻轻地洒落着。如果是下雪的话，一切又会变成怎样呢？——正当木津这样思忖着的时候，他果真发现天上开始飞扬起了细碎的雪片。这算不上什么特别稀奇的光景。这是那种刚刚开始降临便很快又要结束的小雪，显得那么有气无力。但心脏的悸动与小雪出现的共时性在木津看来，分明是一种标志，这个念头在他的内心中就像是球根的萌芽一般慢慢绽放开来。……雪已经住了。从一开始雪片便只是飞扬在木津房间所在的四十层楼以上的空间中，而在汽车川流不息的地面上却依旧是小雨淅沥。此刻，小雨也露出了终结的倪端，云层开始延展出亮色，压顶的乌云也渐渐散去了。位于正面那栋又高又窄的建筑物左面的一幢低矮的楼房正喷射出大量的蒸气。在它的对面，可以望见中央公园那满是苍翠绿叶的树林。木津模拟着柔软画笔的运动，用眼神的运动来绘制一幅水彩画，将视线投落在远处那被柔嫩树干支撑着的茂密叶丛上。如此细腻至极的描写只可能出自日本作家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