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在工作

肖像摄影界，尤其是好莱坞肖像摄影界，有句老话说相机会偏爱某些人的脸。我一直对这种陈词滥调心存抵触，不太相信被摄者可以靠自己的气场成就一张照片，所以拍摄中我总有自己的计划。但是，在经年累月的拍摄中，我慢慢地、极不情愿地认识到这句老话的正确性。有些人好像就是为镜头而生的。布景时用替身的经历会让这种差别一目了然，用替身时整个场景怎么都感觉不对，一旦真正的拍摄对象就位，一切都不同了。 我说的这种特质不一定能被肉眼所见，但拍立得或显示屏上呈现的影响会让你突然意识到这点。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的脸上相，他们身上有些神奇的东西吸引着相机。比如尼可·基德曼走路时的背影，还有她的站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得那么优美。 个人魅力是这种特质的组成部分，它可以化普通为神奇。1997年，库布里克导演的《大开眼界》在英国开拍，尼克·基德曼是主角。我把她带到萨塞克斯的查尔斯顿，在瓦内萨·贝尔和邓肯·格兰特的故居里，她就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坐在床沿上。库布里克让她一年多不要晒太阳，所以她的皮肤特别白，几近半透明。她没有戴任何光彩照人的饰品，只是凝视镜头就足以成就一张肖像。 相机并非只迷恋传统意义上好看的人，有些人拥有强大的内在气场，也同样吸引相机，比如编舞家马克·莫里斯，他不但是一位天才，而且非常性感，充满能量，绝对自信，这些都自然而然地投射到影像当中。

我依稀记得欧文·佩恩说过，他只愿等人们变老之后再拍他们。事实上佩恩最伟大的肖像作品都是艺术家晚年的肖像：柯莱特、毕加索、威廉·德·库宁，他们的脸上刻着生活的印迹。在过去几年中巴罗斯常常被拍摄，他看起来一直削瘦而凶狠，但现在他比我想象中柔和了许多。我让他坐在屋后的车库里，车库的门开了半米左右，使得里面充盈了柔和的漫射光。这是用来拍肖像的最好的自然光。回到纽约我看了照片小样，觉得这些简单的头像太吸引人了。其实这不是我惯常的拍摄风格，我虽喜欢阿维顿那种极简的肖像，但自己却不太敢这么拍摄。阿维顿相信那些脸可以自己讲故事，他从不声称这些肖像是“真实”的，但它们非常贴近现实。通常我拍肖像时会站远一点，拍一些环境进去。这也是我喜欢戴安·阿勃丝的原因之一，我研究她的照片，试图弄明白她是怎样在照片中拍入适量的窗帘的。其实只有一点点，但照片中有那样一点点环境真是恰到好处。

上相的演员也喜欢被当成拍摄对象，我意识到他们是画面中的点睛之笔。我研究过玛丽莲·梦露的照片，不管是哪个摄影师拍的，都是她在掌控全局，就好像她自己的分身按下了快门一样。当然还有一类演员不喜欢拍照，面对相机时他们感觉很糟，但这与他们的作品好与坏无关。梅丽尔·斯特里普和罗伯特·德尼罗都属于此类。我感觉对他们来讲照片是很做作的东西，他们把拍照和当明星联系在一起，而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则是演员。他们不想成为明星体制的一部分。我还有个感觉，斯特里普和德尼罗这类演员想要通过表演来摆脱自己，他们喜欢扮演别人，觉得摄影会把他们束缚住。他们认为把自己的人格投射出去不是表演的一部分，对他们来说拍照是出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