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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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物没有给你什么启发，田野的宁静没有唤起你感情的冲动，乡间的清幽既不令你心烦，也不足以让你心静。唯独一只虫子、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棵树，有时会吸引住你。往往一连几小时，你呆呆地看一棵树，仔细描绘、解剖这棵树：树根、树干、枝ㄚ、树叶，然后是每片叶子每条叶脉、每根树枝，还有无甚差别的形状变化无穷。你贪婪的目光在恳求，或者在诱发：面孔、城市、迷宫或道路、纹章和骑行。随着你的感知细化，更加耐心，更加灵活，这棵树爆炸并再生，千差万别的绿色，成千上万雷同的叶子，却又各不相同。你面对一棵树，似乎可以度过你的一生，不能穷尽，参悟不透，因为你没有什么要弄明白，仅仅是要注视：关于这棵树，你所能讲的一切，归根结底，也无非这是一棵树；而这棵树对你所能讲的一切，也无非它是一棵树，有树根，还有树干、枝ㄚ、叶子。你不能期待别种真话。这棵树没有什么道义要向你推许，也没有什么信息向你传递。它的力量、它的雄伟、它的生命——如果你还希望从这些古老的隐喻中，摄取某种意义，汲取些勇气的话，这些充其量也只是图片、奖券，都同样无济于事。一如田野的宁静，死水的阴毒，攀爬得不高但独自为之的小径的坚强，一串串果实在阳光下成熟的山丘的微笑。 正因为如此，树木让你入迷，或者让你惊奇，或者使你得以休息，就是因为树皮、树枝、树叶都是明摆着的事，未曾怀疑，也无可怀疑。也许正因为如此，你散步从来不带一条狗，由于狗看着你，哀求你，跟你说话。它那双因感激而湿润的眼睛，它那副挨了棍子的狗样，它那种欢喜的活蹦乱跳，迫使你不断地赋予它以低贱的家畜的称号。你面对一条狗，就像面对一个人，不能毫无表示。然而，你永远也不会同一棵树对话。你不能面对一条狗生活，因为狗时刻请求你养活它，喂它吃的，抚摩它，对它要有人的样子，当它的主人，大发雷霆的神，骂它狗东西，立刻使它俯首帖耳。树木则不然，不会向你提出任何要求。你可以当狗的上帝，猫的上帝，穷人的上帝，只需一条... (查看原文)

  糖渍柠檬 8赞 2020-08-20 22:29:30

• 你什么都要，一切无法学习的东西：孤寂、漠然、忍耐、沉默。你必须对一切都摆脱常习：去会那些交往已久的人，在每天别人都给你预留、有时还要力争保住的座位上吃饭、喝咖啡，泡在没完没了的友谊的乏味关系中，沉浸在关系破裂所产生的看风使舵而卑怯的怨恨里。 你独自一人，正因为一人独处，你就根本不用看时间，也根本不用数多少分钟。你再也不必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你的信箱，如果在信箱里只找到一份广告，你也不会失望，广告以七十七法郎的极低收费提供服务，在蛋糕上浇上你名字的缩写图案，或者得到西方艺术珍品。 你必须忘掉希望，进取，成功，坚持。 你信步往前走，这么做几乎很容易。你避开走得过久的路。你就让流逝的时光抹去记忆中的面孔、电话号码、地址、微笑、声音。 你忘记自己曾学会遗忘，有一天曾强迫自己遗忘。你漫步在圣米歇尔大街，什么都认不出来了，不了解商店的橱窗，也被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人流所无视。你不再进咖啡馆，也不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转悠，一直走进后厅，寻找你也不知道是谁的人。你不再在香波利永街七家影院门前的长队中寻找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快抵达教室的出口，你再也不会在图书馆里，搜寻问候、微笑、认识的表示。 你独自一人。你学着像踽踽独行的人那样走路，游荡，溜达，见而不视，视而不见。你学会透明，静止不动，不存在。你学会成为影子，学会视人如石头。你学会一直坐着，一直躺着，一直站着。你学会细细咀嚼每口食物，品出你放进嘴里的一点吃的都同样没有滋味。你学会观看画廊里陈列的绘画，就仿佛那是一段段墙壁、一隅隅天花板，而墙壁、天花板，又好像一幅幅画作，你可以不知疲倦地沿着数十条、数千条路行走，总是从头再来，逃不出去的迷宫，无人能辨识的文本，变幻的面孔。 (查看原文)

  糖渍柠檬 8赞 2020-08-20 22: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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