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种情况下,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要伤害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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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自己再不能成为一个地道得人了。我犯过几个错误,但实际上那甚至连错误都不是。与其说是错误,或许莫如说是我自身与生俱来的倾向性的东西。
“与生俱来的倾向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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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东西一旦开始辩解,就要没完没了辩解下去,我不想活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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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最红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我们不外乎在一个接一个熟练的扮演派到自己头上的角色。所以,纵然有什么宝贵的东西从中失去,恐怕也是可以凭借技巧而并无大错的度过一如往日的每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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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前的人生途中,我总觉得自己将成为别的什么人,似乎总想去某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在那里获取新的人格。迄今为止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成长,在某种意义上类似改头换面。
但不管怎样,我事项通过成为另一个自己来健将自己从过去的自己所怀有的什么当中解放出来。
我一心一意认认真真的这样索求不已,并且相信只要努力迟早会实现的。
然而最终我想我哪里也未能抵达,无论如何我只能是我。我怀有的缺憾无论如何都依然如故。
无论周围景物怎样变化,无论人们搭话的声音怎样不同,我也只能是一个不完整的人。我身上存在着永远一成不变的致命的缺憾,那缺憾带给我强烈的饥饿喝干渴。这饥饿和干渴以前一直让我焦头烂额,以后恐怕也同样使我烦躁不安。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缺憾本身即使我自身,这我心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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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什么追赶着的不仅仅是你,抛弃什么失去什么的不仅仅是你自己,明白我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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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我终于放弃了睡眠。我把对襟毛衣披在睡衣外面,去厨房冲咖啡喝着。我坐在餐桌旁,眼望渐次泛白的天空。
实在已有很久没看天明了。天空的尽头出现一道蓝边,如沁入白纸的蓝墨水一般缓缓向四面扩展。
它竟是那样的蓝,仿佛汇聚了全世界大凡所有的蓝而从中仅仅抽出无论谁看都无疑是蓝的颜色用来划出一道。
我以肘拄桌,有所思又无所思地往那边凝望着。然而当太阳探出地表以后,那道蓝色顷刻间便被日常性白光吞噬一尽。墓地上方只漂浮着一片云,轮廓分明的、纯白色的云,仿佛可以在上面写字的清清楚楚的云。
另一个新的一天开始了。至于这新的一天将给我带来什么,我却无从推断。
往下我将把孩子们送去幼儿园,接着去游泳池,一如往日。
我想起初中期间去过的游泳池,想起那座游泳池的气味和天花板的回音,那时我正要成为新的什么。
每当立于镜前,我总能够看出自己身体的变化,安静的夜晚里甚至能够听到肉体发育的响动。
我即将身披新的自己这层外衣踏入新的场所。
我仍坐在厨房桌旁,仍静静的注视墓地上漂浮的云。云纹丝不动,俨然被钉在苍穹上完全静止了。
我想差不多该叫醒女儿们了。天早已大亮。她们得起床了。她们比我更强烈迫切的需要新的一天。我应当走到她们窗前掀开被子,手放在柔软而温暖的身体上告知新一天的到来。这是我的当务之急。
然而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厨房桌前站起,似乎所有气力都已从身上消失,就好像有人悄悄绕到我背后轻轻拔去我的体塞。
我臂肘柱着桌面,双手捂脸。
黑暗中我想到落于海面的雨--浩瀚无边的大海上无声无息地、不为任何人知晓地降落的雨。雨安安静静地叩击海面,鱼们甚至都浑然不觉。
我一直在想这样的大海,直到有人走来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背上。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