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这一时刻为止,他的第一个无忧无虑的青年时期一直进展顺利,那是一条大路。作为一个孩子,他觉得是一条永无尽头的大道,在这条路上,时光的步伐又慢又轻,所以谁也不知道时光的步伐是从哪里开始的。他在消消停停地走着,好奇地观察着周围,没有必要加快步伐,没有任何人在后面催赶,也没有任何人在前面等待,伙伴们也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常常停下脚步嬉笑玩闹。大人们在家门口同他打招呼,祝他运气好,带着会心的笑意指明方向。就这样,他的心开始像英雄一样跳动,心里开始产生宏愿,想要尝尝守卫某些惊人事物的滋味,那些事物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等着他。这样的事物还没有看到,确实没有看到,但是,那是肯定无疑的,是绝对可以肯定的,总有一天肯定会遇上。
是不是还很遥远?不,不远了,只要过了下面那条河就到了,只要越过那座绿色的山冈就是了。要么是,或许已经到了?我们要寻找的东西或许就是这些树木、这些白色的住房?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印象是,这确实就是,应该停下脚步了。然后好像又听说,更好的东西还在前面,于是又平静地继续前进了。
就这样,怀着有信心的期待继续前行,时日漫长平静,太阳当空高照,似乎永远不想落下山冈。
然而,刹那之间,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向后,蓦然看到,在我们身后,一扇大门突然关闭了,返回的道路被堵死了。于是就会感到,有些事已经改变,太阳好像不再是一动不动,而是在快速运动。咳,还没有来得及停下来看它一眼,它就已经落向地平线。我们会发现,浓云不再是停留在蓝色天际的一角,而是在争先恐后你追我赶地逃跑,这本来就是它们的特性;我们会发现,时间在飞快地流逝,大路有一天终将结束。
在一个特定时刻,我们身后的沉重大门会关闭,并以闪电的速度快速闩牢,使人无法返回。可是,就在这一时刻,乔瓦尼·德罗戈却睡着了,对此一无所知,他在梦中微笑着,像孩子那样面带微笑。
需要过好多天,德罗戈才有可能明白已经发生的事。只有到那时,他好像才大梦初醒。那时,他满怀疑惑地看看四周,这才听到身后追赶上来的脚步声,才看到比他早醒悟过来的人们正在加速奔跑,正在超过他提前赶往终点。他将听到时间的节拍,这节拍贪婪地控制着生活的节奏。窗口出现的不再是面带微笑的人,而是毫无表情的冷酷面孔。如果他问还有多少路要走,他们依然是指着地平线表示还要努力,但他们没有任何善意和欢快表情。就在此时,同伴们超过他不见了身影,有的人气喘吁吁地落在后面,还有一个在前面逃走了,在地平线上只剩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人们会说,过了那条河还有十公里,然后就到终点了。可是,实际上却是永远没有完结之时,日子也显得越来越短,同路的伙伴也越来越少,窗口出现的是苍白冷漠的面孔,不停地摇头。
直到仅仅剩下德罗戈一个人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湾大海,海湾呈铅灰色,静静地一动不动。现在他已经很累,大路两旁的人家窗户几乎都已经关上,很少的几个人用含糊的手势回答他,那意思好像是说,好事已经错过,好事就在已经走过的路上很远的地方,他曾在那里经过,却并不知情。唉,太晚了,已经无法返回。他的身后,无边的孤寂紧紧追着他,幻想推着他,可是,在这空无一人的白色大路上,那幻想依然是不见踪影。
乔瓦尼·德罗戈睡着了,就在第三座要塞的中心位置。他在做梦,在微笑。在这样的夜间,极为幸福快乐的世界的数幅图像最后几次出现在他眼前。如果他能看到自己,那就太不幸了,那就好像,有那么一天,路在那里结束了,他站在铅灰色的大海边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到处都是一片灰色,周围既没有一所房子,也没有一个人,没有一棵树,甚至也没有一棵小草,一片混沌时代的景象。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