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刽子手

自由的意思是，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行动、自己的生活处境负起责任。

我们有自由选择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当然也要为选择所致的生活处境承担责任。顺则皆大欢喜，逆则愿赌服输，输了就要认。否则就会越来越麻烦，标榜自由就会变成一个逃避的幌子。

心中怀有愿望好比打开油门，做出决定则有如发动汽车。

许多人的友谊会破裂或婚姻会失败，就是因为他利用别人作为抵抗孤独的盾牌

友谊其实与时间无关。与人有关。人与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可能因为距离，也可能因为价值观不同。投契的人，几年不见面再见仍是亲切，可能一秒钟就相见甚欢。心志不同的人，认识十年二十年也难相携而行。很多人觉得自己的生活无趣无聊，看见一个很好的人，就好似在水中挣扎看到了一块浮木，意想对方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引自己入胜境。这样向外求的结果最终只会带来痛苦。只有自己变成很好的人，才能与另一个很好的人互动得好，共谱出和谐的乐章，共舞出优美的姿态。

人生的一大矛盾是，自知产生焦虑。融合能够泯除自知，化解焦虑既彻底又激烈。恋爱中的人“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看不到自我，因为孤单单的“我”及其如影随形的孤独焦虑已经融入“我们”之中。在这种情况下，焦虑是甩掉了。却也失去了自我。

这样说，我其实是幸运儿，把焦虑留给自己消化了，也免除了更大的焦虑。在一个人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就接受一段被压力推着走的的生活，有很大的可能会带来更多的混乱与不自知。

对一个人至情不渝、死心塌地，并不是象一般人认为的足以证明纯情挚爱。这种画地自限、容不下一粒砂的爱，只能“食爱而活”，既不知付出，也不知有对方，注定要自掘坟墓。爱不仅仅是两个人迸出的热情火花。陷入情网（falling in love）与立足于爱心(standing in love)两者何止天壤之别。正确地说，爱是一种生命之道，是“付出”，不是“陷入”，是广结善缘，不是作茧自缚。

舒婷的《致橡树》里表达的爱情观打动了多少人，能达到的人却很少。开始的激情可以掩盖双方的不完整，表面上负负得正，感情归于平淡时，内心有缺失的人，就很难再维持和平，挑剔、指责、冷战等多种维护安全感的手段交替使用。

生命在一个既无意义又无确定的宇宙中寻求意义与确定性。意义带来价值观，行为因而有规范可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回答“为何”之类的问题（为何而活？）自然导出“如何”之类的疑问（如何活下去？）的答案。寻求意义，与寻求欢乐相当类似，得用迂回的技巧，不能单刀直入。意义得自于有意义的活动。愈是刻意追求意义，意义愈是渺不可得。

大到生命的意义，生活的意义，小到一个人、一件事的意义，每个人都赋予了不同的理解。许三多说好好活就是有意义，怎样才算好好活，又是千面的说法儿。或许正如作者序言中所说，意义要用迂回的技巧。好像坚持做一件事，最初只是出于本能的我喜欢我要做的想法，然后是一段单调枯燥的时期，在不断的拿起与放下间循环，在这个过程中迷茫着，我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并不想有一天要用它，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件事？后来就不想了，只是简单地继续，想着至少能做到怎样就好。有一天在坚持中推开了一扇奇妙的门，这件事变得越来越有趣，而且永无止境，可以一辈子都坚持着。不探求意义的时候，已经越来越有意义了。

作者序（p1） 根本的焦虑源于个人千方百计——也许是自觉的、也许是不自觉的——要解决生活中难以接受的事实，要解决生存的“既定事实”。 有四个既定事实与心理治疗最为息息相关：我们每一个人以及我们所爱的人必然都会面临死亡；我们必须按自己的意愿应声的自由；我们终归是孑然一身的孤独；以及人生并无显而易见的意义可言。 两个方法用来化解对死亡的恐惧最有效、最简便，最可以提供安全感的两个信念（妄想）：意识相信个人的特殊禀异，而是相信此生确有终极救星。——人如果不能庇护自己，只要永生永世寻求庇护。 解决办法：面对死亡绝不畏缩，会使智慧变得圆熟，人生愈形丰富。即使死亡的事实摧毁了我们的形体，死亡的观念还是可能挽救我们免于崩溃。 自由与焦虑难分难解，因为自由意味着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行动、自己的生活处境负起责任。自由意味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生活方案的设计师。焦虑就是在这个自我建构的观念中久驻不去：我们都是渴望竟然有序的结构的生物，而自由意味我们立足之处的下方一无所有，完全一片虚无，因此自由的概念令我们悚然惊悸。 病人都有抗拒责任的倾向，承担问题是带动其改造自我的第一步。 自由不只是要求我们为自己的人生抉择负起责任，而且预设一项假定，即使改变有赖于化意志为行动。意愿是行动的源泉。 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所感所欲，没有意见，没有冲劲，没有性向；其他人则是下不了决心。做决定之不易，理由不只一端，有的理由触及存在的心窝，攸关生死。有所得必将有所舍弃。 存在孤独：人不只与他人隔离；人是他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一部分，因此人和世界也是隔离的。这种孤独有别于人际孤独与人心孤独（自我组成部分的分裂）。 一种常用且有效的消除存在孤独的方法：融合：软化病人自我设限的藩篱，使其与别人融为一体。e.g.“妈咪与我合一” 人生的一大矛盾是，自知产生焦虑。融合能泯灭自知，因此能消除焦虑。但会失去自我。 心理治疗中，有心从事探索的自知以及终将指示内心冲突所在的焦虑，两皆不可或缺。 爱不是一个人画地自限，也不仅仅是两个人迸出的热情火花。正确地说，爱使一种生命之道，是付出，不是陷入；是广结善缘，不是作茧自缚。 意义的主导作用：面对杂乱无章的事件，我们感到束手无策，因此设法加以整理、组织，从中获得支配外在事件的感觉。更重要的是，意义带来价值观，行为因而有规范可循。 意义得自于有意义的活动。越是刻意追求意义，意义越是渺不可得。在现实生活，能做到言必信而行必果，则意义不求自来。不要病人条理分明回答有关意义的问题，而是要使这一类的问题变得无关紧要。 这一个存在困境：生命在一个既无意义又无确定的宇宙中寻求意义与确定性。 心理师既要旁观，也得参与病人的人生经验。 心理医师也和病人一样：我们的生命，我们的存在，与死亡密不可分，有生就有死，有爱就有失，有自由就有恐惧，有成长就有分离。就此而言，我们一体同命。 故事1 白发春心（p17） 某一强迫观念如此坚韧，必是由于生命其他部分积弱不振。解决方法：充实此人的生活领域。包括日常生活中的亲密观念，建立密切又有意义的关系，然后利用这一层关系化解她的强迫观念。 与死亡打照面通常会促使人认真质疑往常的人生目标与所作所为。 对丈夫的要求不假思索一概答应，而对自己的愿望与想法讳莫如深，这决不能使其快乐。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席玛的爱显然是一种逃避，是抵抗年老和孤独的一面盾牌。马修占的分量微不足道。爱——如果爱是关怀、付出、无所求的人际关系——也不多。 自信是一种傲慢，忤逆的是天理或自然律。 哲学家的思想体系源自他自己的人生经验。 席玛赋予马修大能大德以便极力排斥她延续自己的生命所亟需的自由与责任。她又屈居人下的强烈愿望。 心理理论架构是因为其能缓和心理医师本身，而不是病人，的焦虑，因而能够发挥功效。 形单影只的我忘形驰神溶入我们，把这种感觉当做幸福的指标屡试不爽——浪漫的、性爱的、政治的、宗教的、神秘的，全都一样。但是，在席玛身上又有不同：不是席玛有所欲求，而是她必须要有某些东西以便逃避某种危险。 没有经过检讨的人生不值得活。 重新诠释她所了解的现实，以支撑她的结合幻想。 如果两个人感受相同，那么他们可能重建那种唇齿相依的感受：真诚的爱不受人事境遇的左右。但是，假如经验不能共享，假如两个人的经验迥不相同，假如其中一个人误以为自己的经验和对方完全一样，则不可能重新体验当时的心灵状态。 八年来，席玛的日子与感受就像是一条单行道。现在突然发现此路不通，被迫转向。今后几天，你会感到一片茫然，无依无靠。 要想防范不幸的反应，预先告知后果通常是上策。另一个办法是，促使病人走出风暴圈，在一旁静观其变。 摧枯拉朽持续八年的错觉，背后潜藏着绝望。 自杀就是意图谋杀，惩罚马修。决定停止治疗是对“我”的反击。她的报复就是破坏“我”治疗成功、满足知性上的好奇、循序渐进追根究底，这一切对“我”意义重大。 人类的精神象弱不禁风的幽灵，不可一日无错觉、妄想、谎言。 故事2 濒死者之欲（p84） 我们再团体所创造的环境在反应我们所选择的生活方式。我们每一个人在团体中建立的人际关系和我们在现实生活拥有的社会关系殊无二致。 卡洛斯不合理的信心之作用：只要他一直相信有个漂亮小姐爱他，他就有理由相信自己与常人无异，相信自己没啥不对劲，相信自己的外貌一如往昔、病情不足以致命。 我长驱直入他内心深处的两座圣殿：他对亲生骨肉的爱以及他对灵魂转生的信仰。 一般说来，这种心理防御，除非是弊多于利，否则不要横加动摇最好。e.g.灵魂转生的观念是否认死亡的一种形式。但卡洛斯一如世界上的许多人，因拥有此一信念而受益无穷。因此，我不但没有去动摇，而且一向支持有加。 我实在残忍。如果我选择妇人之仁一味迁就他，只在心里默认他没有能力面对现实，其实更残忍。他对鲁丝存有幻想，这使他感到依旧有人要与他接触并且对他关怀。而我愿意多管闲事，而不是躲在背后眨眼，就是我接触他、关怀他的方式。 卡洛斯：第一，男女都一样，“每个人都有一颗心”；第二，“我不是我的鞋子”，要把自己的核心部分和外缘属性分开（“我不是我的工作”，我就是我）。 一个人面对死亡的态度多半取决于父母所立下的榜样。以身作则教导子女平心静气面对死亡，这是为人父母所能留给子女的最后一样礼物。 故事3：沉重的身心（p118） 心理治疗学家境界的追求在于永无休止的自我改进，并无所谓的功德圆满。在这个行业中，反移情（counter-transference）就是用来指心理治疗学家所追求的境界。移情，指的是病人对于心理医师产生不合理性的情感——发轫与他出，因此理当别有所属的感情，阴差阳错依附（即转移）在心理医师身上。反移情则反其道而行，指心理医师对病人产生类如前述的不合理性的情感。 责任心重、好奇心强又热心可感的心理医师新手，常能与病人建立十分良好的医疗关系，其效果不下雨火候老道的医师。 心理治疗的关键在于医师与病人的关系。建立良好关系的窍门：积极的态度，毫无保留的尊重，接纳病人不受主观因素所左右，交往务必坦诚，要有耐心了解病人。 我希望自己变成贝蒂，因此治疗她也就是治疗自己。 期望治疗带来改变，首要之务在于承担责任。人如果对于自己遭遇的困境不觉得需要担当任何责任，完全归咎于外在因素，怎么可能改变自己的处境？ 心理医师最可贵的单一实用工具是过程焦点。过程是和内容相对的。在谈话中，谈话的内容由实际说出口的话再构成，也就是谈论到的实质话题。过程则指谈话内容的表达方式，特别是此一表达模式所显示对谈双方的相互关系，如相互了解进而相互沟通。 她总是告诉我在别个地方、别个时候发生的事。她不能，或不愿，提及目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因此，她用含糊其辞的“不错”或“很好”挡开我问的此时此地的感受。这是我队贝蒂的第一个重大发现：她及其孤独，能够在孤独中苦撑度日全赖自己苦心经营的一个假象，深信自己在那个地方拥有温馨可亲的人生。她的朋友，她的生活圈子，不是在这儿，而是在那个地方，在过去。 明明不开心却装作乐天，逗人开心，是为了维系别人对她的行头。 一旦病人开始出现与心理医师的关系有关的症候，治疗才算开始。此时，只要循这些症候穷追猛打，自能杀出一条生路，直通问题的核心。她的焦虑和她的恐惧有关：她担心会变得过度依赖治疗，因为我们见面的时段已经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要不是每周来这么“一针”，她无法想象后果。依我看，她说“一针”而不是说来看我，显然她仍在抗拒密切的关怀。 她每次新认识一个喜欢的人，就开始想到分手的时候。她怕交了新朋友也要离开；她还觉得自己只是到这儿做客，不要交萍水相逢的朋友。 她因我们之间密切又坦率的关系而生气勃勃，却未能尽情享受那种情感，反倒因觉悟自己的人生向来缺乏亲密关系而感到悲伤。 因为她孤独，没有建立社会关系，所以才把食物当做唯一的如意囊。 她在人际关系中的问题：自我封闭的行为，取悦他人的需求以及无可示人的感觉。 贝蒂当年看着父亲因患癌症变瘦，因此潜意识一直相信体重减轻会使得她容易罹患癌症。她明知不可理喻，却深信不疑。父亲患癌症后秃头，努力节食头发猛掉，令她胆战心惊。 思考、并以平静理性的方式讨论那些恐怖的想法也许真能除忧解愁。 随体重之减轻，她重新经验她在特定体重阶段，生活上所发生的造成心理创伤或无法圆满解决的事件。无意识领域层层剖析，一览无遗！她的心早已遗忘的生活经验，她的身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父亲的悲痛，痛失至亲只是小部分原因，主要原因在于她认为父亲一生过得很凄惨：他未能得到他想要——或是她希望他接受——的东西。而其实，她的忧伤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胸中块垒”：人生有志未酬而不得尽情，是她的写照，不是她父亲的。 对死亡的态度：从恐惧死亡到听天由命，其间困难重重。死亡无法改变，但是一个人对死亡所抱持的态度可能受到影响而大大改变。 生命越多空白，人生越不充实，或尚未发挥的潜能越多，死亡焦虑也越大。 对父母有貌似大逆不道的感受：我们似乎都是这样长大的。 预订治疗期限通常会促进治疗的效果。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重大情感总是会透过某一管道传达出来——言语或非言语的方式。在治疗关系方面，如果有重大的事情没讨论到——不论过错是在病人或心理医师——那么也讨论不到其他重大的事。 成长非系乎人或任何外在事物，而是她本人的一部分。 故事4 生死爱恨一念间（p157） 唏嘘动容而感情澎湃似乎是别人的事，在心理医师则成事不足而败事有余。心理医师必须保持冷静，以理智挂帅。 心理治疗最能提供安全感的是言简意赅的摘述，尤以清单式的摘述为然。 放开不等于忘掉。 潘妮惩罚自己不是为了四年前她做的事，而是为了现在她做的事：紧紧抓住女儿不肯放手，明知她另有归宿却偏要把她留在这一生。放她走并不表示放弃她不爱她，反倒是真正地爱她——爱到舍得让她去转世。 要想学会与死者和平共处，得先学会与圣者和平共处。 失去父母或终生至交通常意味着过去的生命从此不可复得，因为死者很可能是唯一能够为长久以前的美好记忆作见证的人。但是，失去孩子却意味着失去未来，一生的前景从此付诸东流——人生的目标，未来的期盼，超越死亡的希望，转眼一一成空，因此，人生失去意义。说到超越死亡的希望，不可否认，子女其实就是父母的永生投影。因此，在专业用语中，失去父母是“客体损失”，此“客体”即在个人内在世界构造中扮演举足轻重角色的人物；损失子女则是“投影损失”，即一个人失去他赖以组织其生活的根本原则，此一原则不仅是“为何而活”的张本，而且是“如何生活”的依据。 我想，“当初应该付出更多”的情操反应出力挽狂澜则回天有术的根本愿望。总的来说，如果一个人对于该做而未做的事感到愧疚，那也就意味着他当初可以有所作为——此一想法具有慰藉效果，使我们面对死亡不止于哀怨自怜而感到束手无策。 我们每个人都陷身于一种苦心经营出来的错觉，以为人的力量可以无穷而且进步没有止境，也因此——起码在中年危机来临之前——相信生存包含永无止境的步步高升，成就则端视意志而定。此一具有安慰作用的错觉，骤然面临不可挽回的经验便会不堪一击。这种经验，哲学家称之为“临界经验”。所有可能发生的临界经验当中，冲击效应最强烈，最令人茫然不知所措，最能使人立即脱胎换骨的，首推面临自己迫在眉睫的死亡。另一种势如雷霆万钧的临界经验，乃是至亲之死，这会动摇我们自以为不会受到伤害的错觉。对大多数人来说，丧子之痛最难忍受。父母在类推之余，也面临自身的死亡之威胁：他们没有能力保护手无寸铁的子女，因而领悟到自己总有一天也将束手待毙这个痛苦的教训。 梦，一如症候，不是只有一种解释：决定梦内容的心理因素并非只有一端，因此梦的意义也不只有一层。大多数心理医师都是临机应变，从有助于加速治疗工作的立即效应的观点探究梦的内容。 心理医师不是万能的。帮助病人去了解什么事非做不可，然后新人他们渴求成长与改变的欲望，这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故事5 一切都会发生（p189） 她特殊的本性与才能、独一无二的生活经历是理性面的与众不同。大多数人另又有非理性层次的与众不同。此一非理性层次的与众不同，也就是认为自己具有非凡的异秉。这种异秉是我妹否认死亡的一个重要方式，也是人心中负责淡化死亡恐惧的那一部分，从而产生一个非理性的信念，认为自己不可侵犯、不受伤害，认为不愉快的事情如年老和死亡，在别人是天经地义，在我们却不可能发生，认为我们的生命不受生物与命运的定律所约束。 她的皮包转眼间化作她传达孤独与亲密的管道。这种孤独与人的存在密不可分，而这种亲密，纵使排除不了孤独的事实，却足以驱散孤独带来的恐怖。 故事6 旧情书是护身符（p199） 好治疗是深刻、透彻的治疗，而不是效率高的治疗，甚至也不是帮助大的治疗。好治疗配合好病人，说穿了就是寻求真相的冒险之旅。新接触一个病人，我总是先着手挖掘过去的真相，追踪一切相关的事实，然后据以廓清并解释病人目前的生活、病状、动机及所作所为。但其实，这些真相不过是错觉罢了。（评注：没有现实中的真实，只有来访者心理上的真实。） 心理治疗中，信任、依赖的关系永远是先决条件。 情书是护身符，是否认死亡的法宝，使得光阴不会催人老，使得达夫的热情在岁月的洪流中凝固。真正的爱、永生的怀念、永世的结合是毁不了的，是孤独人生的避风港。 故事7 难以捉摸的微笑（p219） 我们无法全盘知道别人的心灵，障碍一：意向和语言之间有障碍。障碍二：我们揭露自我是有选择性的。障碍三：自己的翻译误差与偏性误差（我们把自己偏好的观念和形态强加诸别人身上——我们每一次看到他的脸，就是在辨认我们自己塑造出来的观念）。障碍四：每一个生命都工程浩大。 故事8 不敢拆阅的信（p242） 缓解心理痛苦与紧张：“全神贯注专心呼吸，深呼吸，速度要快，然后速度逐渐放慢。我要你专心做一件事，其他什么都不去想。务必留神，要使吸入鼻孔的空气永远比从鼻孔呼出来的空气感觉更清凉。只要想着这件事就好。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呼吸比较缓慢的时候，吐出来的气息也会比较暖和。” 琐碎的事是没有副作用的特效药，有助于明了事情的原委与安抚不安的情绪，而且可以突破孤独所产生的焦虑。一旦你知道了琐碎的细节，病人觉得你已经进入他的人生。 如果心里医师再也看不出他和病人齐心协力在改善病人的心理健康，即可断定这个病人是精神病患者。 故事9 分裂的世界 （p273） 一个人对自己的评价就好比一个恒温器，功能正常时应该会自动调温。玛菊的恒温器因为摆的位置太接近身体的表面，无法发挥正常的功能，不能使她维持稳定的自我评价，反倒是随着外在的因素而起伏不定。 心理医师是要帮助病人成为自己的父母，让他们承担起为自己带来舒服快活的责任，并且尽可能让她明了改善的过程。 空口诊疗长篇大论俱无凭，步入化作一个实际的诊疗行为。让玛菊分享我太太的经验，这就是实际的行为。 “以往什么事使我振作起来？”这个问题，是肯定病人自己有办法克服抑郁。并且是承认医师有所不知，然后邀请病人一起探索答案。这样很好。 “治疗”隐含有不平等之意，因此，以对等的立场“治疗”病人，意味着医师必须克服或隐藏不平等的关系，表现得放入与病人居于相等的地位。 心理医师不能与病人的伪自我攀交情。 一旦两个人能够共享语言所无法表达的经验，他们无疑是共浴爱河。 医学教育学不到的心理治疗的一面：和病人的大敌（此故事中是玛菊的愤怒和傲慢之人格）浪漫一番，然后，等到你确定这个敌人爱上你的时候，借那份爱来反制她对病人的攻势。 我从事治疗工作之初，会想要找出病根，让病人体验早年的创伤，进而释放附带的情感。然而，累积多年的经验我已领悟到，心理治疗的工作不在于与病人联手进行考古挖掘。即使曾有病人因考古挖掘而获益，功劳也不在于搜索出歧途所在——歧途不会导致人生失常，人生会失常是因为人生的大道根本就是虚妄。心理医师帮助病人，所凭恃的不是筛选往事，而是矢志关爱，博取信赖，彼此休戚与共，相信彼此同心协力终将苦尽甘来，否极生泰。溯往事与揭伤疤，乃至于任何治疗上的宣泄或智能方案，有疗效可言，只是因为这些措施为医师与病人提供了乐于携手比肩的活动，从而促成真正的治疗力量的成熟。此力量即是医师与病人的关系。 玛菊，请你务必了解，我虽然写了一篇和你有关的故事，但我这么做并不是要使你存在。即使我不想你，即使我没有写你的故事，你还是存在，就像你没有想到我，我还是继续存在。 故事10 隐身于梦后的人（p295） 退休当然会激使人深一层感受人生目标的意义与重要性。对于内省的人，退休也就是回顾或总结生平的时候，是深刻领悟生也有涯、死之将届的时候。 好奇心不足的人难以治疗。 行为治疗，就是以改变具体的行为方向为基础的治疗法。 固步自封：心理意向少。 我肯定我初步的判断八九不离十：退休迫在眉睫之际，他一时无所适从，基本焦虑油然而生，不外乎与人生的归宿、年老和死亡有关，因此试图透过性能力来化解此一焦虑，证明自己宝刀未老。性行为负荷过重，终于适得其反，擎天独柱萎矣。我认为性不是他的问题的根源。由更基本的源头引发的焦虑有如汹涌之波涛，性只是他想乘风破浪履险如夷却功亏一篑的手段。 在心灵深处有一个目不暇给的世界，深入其中会带来惊心恐怖，但也能启迪人心使臻于澄明而一扫阴霾。 打开心灵深处的世界后，事物的表象再也约束不了他，他的眼睛现在专注于人生的存在事实。 发觉死亡临头迫在眉睫，亲身体验自己命在旦夕，这种死亡觉察是难得一遇的恐怖。抵抗这一恐怖最常见的防御：孩子——倚恃生殖细胞与世长存的错觉得到慰藉；宗教信仰——意识持衡的来生信念与无所不在的护身灵神；死而无憾——没有虚度一生。

四个既定的事实：我们每一个人以及我们所爱的人必然都会面临死亡；我们必须按自己的意愿营生的自由；我们终归是孑然一身的孤独；以及人生并无显而易见的意义可言。面对生存的真相，进而借力使力，化解危机为个人脱胎换骨的契机，这绝非天方夜谭。世间万物无不奋力维持自身不毁 ——斯宾诺莎

发明听诊器之前，内科医生把耳朵贴在病人的胸腔听心音。不妨设想两个人的心灵紧紧贴在一起，像草履虫彼此交换微核那样，直接转印对方的思想意象，这种结合势必无与伦比。说不定千百年后这种结合能够实现，是则可以一劳永逸解决孤独，然而个人的隐私也将荡然无存，在目前臻至此种心灵相印的境界，仍止于摘镜里花、捞水中月，克服不了重重的障碍。

首先意象和语言之间就有障碍。心灵的思考是以意象为媒介的，但是要与个别心灵沟通，就得把意向转换成思想，然后再把思想转换成语言。从意象到思想再到语言的过程，转换一次就失真一次。

伟大的艺术家为了传达意象，试图直接透过暗示，透过隐喻或语言造诣，以便在读者的心灵换取类似的意象。但是他们终究体认到工具力有未逮。

我们无法全盘知道别人的心灵，还有一个理由：我们揭露自我是有选择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