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引论

因此，性的精力被升华了，就是说，它舍却性的目标，而转向他种较高尚的社会的目标。但是由此而造成的组织是不大稳固的，因为性的冲动不易控制；而参与文化事业的各个人都不免有受性力反抗的危险。性力如果一旦放肆，回复到它原始的目标，社会文化就将遭受到最大的危机。所以社会不愿有人指出性和社会发展的关系；更不愿承认性本能的势力，或讨论各人性生活的重要；为了训练克制，关于性的问题，就完全避而不谈了。因此，精神分析的理论是要受到非难的，是要被视为丑恶的，不道德的，或是危险的。

这个“注意”说和事实不尽相符，或至少不能由此推论一切。我们知道有许多人虽不感觉到疲倦或兴奋，一切都属常态，但也可发生这种过失和遗忘；除非是因为有了这些过失，我们事后才将这些过失归因于他们自己所不肯承认的一种兴奋的状态。同时，这个问题也不是这样简单的，因为注意加强，事情也不一定成功；注意减弱，事情也不一定失败。有许多动作纯为自动，不必注意也可以成功。譬如走路，也许不知道往何处去，但能到达目的地而不至于走错了路。这至少是我们所常见的。善于弹钢琴的琴师不假思索也能成调。他当然也许会犯些偶然的错误，但是假使自动弹琴可以增加错误的危险，那么琴师因不断地练习而使弹琴的动作完全变成自动，就会最容易陷入这种危险之中了。然而我们知道有许多动作在没有给予特殊的集中注意时，却非常有成绩，而有时渴望成功，不敢稍微分散注意力，反而导致错误。你们也许可以说那是由于兴奋的结果，但是兴奋为什么不能促进注意力集中于他所期求的目的之上，那就不是我们所能了解的了。

人类的本性喜欢把不合意的事实看作虚妄，然后毫无困难地找些理由来反对它。

以前我们只谈错误或过失，现在看来似乎这种过失有时也是一种正当的动作，只是它突然闯来，代替了那些更为人们所期待的动作而已。

诗人却仍可用文艺的技巧予过失以意义，以达到文艺的目的。所以研究舌误，与其求之于语言学者及精神病学者，不如求之于诗人。

完全健康及正常的情形之下，也可以产生舌误。所以身体的因素只算是补充的；只能给产生舌误的特殊的精神机制以相当的便利。

音值，字的类同，某些字共有的联想等的影响固然是重要的，因为它们给过失指出一条可以发泄的道路；然而即使前面有一条路，就能担保我一定走这条路吗？我还需要有一个动机，逼得我循着这条路走去。所以这些音值和字的联想也正象身体状况一样，只是易于导致舌误的原因，不可能成为舌误的真正解释。

梦不是睡眠的捣乱分子以此责备梦的颇不乏人，却是睡眠的保护人，使不受扰乱的影响。我们原易以为没有梦则睡眠较深，然而这个见解是错的；其实没有梦的帮助，则睡眠将不可能，我们所以睡得好，都是因为有梦。梦也不免使我们稍受干扰，然而这正好象巡警在驱逐扰乱治安者时不免要发出枪声一样。

其实科学作为教条仅有极少数明白无疑的原则；它所包含的主要是有不同程度的机率的陈述。科学家有个特点就是能够满足于接近真理的东西，虽还缺乏最后的证明，却也能进行创造性的工作。

心内所想的事物代替了那些尚未发生兴趣的事物。思想的影子遮蔽了新的知觉。

我们本不愿入世，因而和人世的关系，只好有时隔断，才可忍受。

“恶人亲往犯法，止于梦者便为善人。”

但根据日常的观察，父母和已成年的孩子之间的相互情感，常常不及社会所规定的那样理想而高尚；彼此之间，隐含着敌意，假使一方面不受制于孝的观念，另一方面不受制于慈的观念，则这种敌意总难免有爆发的一天。这种互相敌视的动机，是众所周知的。

儿童的恐怖与真实的焦虑即对于真正危险的畏惧无关，而与成人所有神经病的焦虑有密切的关系。这种恐怖，也象神经病的焦虑，都起源于未能发泄的里比多；儿童一旦失去所爱的对象，便利用其他外在对象或情境作为代替。

里比多虽附着于某种对象之上，而且表现一种想在这些对象上求得满足的欲望，但也可丢掉这些对象而以自我本身为代替；这个观点又逐渐发展得更为周密。从前P.纳基用自恋narcissism一词来形容一种性的倒错，即一个成年的个体用施于爱人身上的拥抱抚摩滥施于自己身体之上。

情感往往是很倔强的。所以在梦的工作进行时，梦念中不快的内容化为欲望的满足，而其不快的情感则始终不变。

儿童的梦是梦者所承认的欲望的公然满足，普通的化装的梦是被压抑的欲望的隐秘满足，至于焦虑的梦的公式，则为被压抑的欲望的公然满足。

除了受积极性和消极性的强迫之外，理智方面也出现怀疑态度，甚至逐渐发展到本常以为真实的事情也充满着疑虑。凡此种种都足以使病人日益犹豫徘徊，丧失精力，而减少自由 ；虽说强迫性神经病病人都富有精力，善于判断，一般具有超出常人的智力。他通常富有道德心，且常怕做错事，一般是无罪可言。

当初必曾经是意识的，后来可因被遗忘而成为潜意识的。

人类的自尊心曾先后从科学手内受了两次重大的打击。第一次是知道我们的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仅仅是无穷大的宇宙体系的一个小斑点，我们把这个发现归功于哥白尼，虽然亚历山大的学说也曾表示过近似的观点。第二次是，生物学的研究剥夺了人的异于万物的创生特权，沦为动物界的物种之一，而同样具有一种不可磨灭的兽性：这个“价值重估”的功绩成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查理·达尔文，华莱士，及其前人的鼓吹，也曾引起同时代人的最激烈的反抗。然而人们的自尊心受到了现代心理学研究的第三次最难受的打击；因为这种研究向我们每人的“自我”证明就连在自己的屋里也不能自为主宰。而且只要能得到少许关于内心的潜意识历程的信息，就不得不引以自满了。

所以，症候实际上是不能获得的满足的代替物。

凡未发展到此程度的，和凡不愿遵从这个目的而仅以求满足为止的一切性的活动，都蒙有不名誉的“倒错”的称呼，而为人所蔑视。

症候加害于病人的，主要在于消耗病人所必需的精神能力，而且病人要抵抗症候，又不能不消耗许多能力。症候的范围如很扩大，则病人在这两方面努力的结果，就会大大削弱精神的能力，以致不能处理自己生活上重要的工作。

性本能和自我保存的本能遇到现实生活的必要性时所表现的行为不一样，那是值得注意的。自我保存的本能和一切隶属于自我的本能，都较易控制，很早就接受必要性的支配，而且使其本身的发展适应现实的旨意。这是可以了解的，因为它们若不服从“现实”的旨意，便不能求得所需要的对象，而个体若没有这些对象，便不免于死亡。至于性的本能则较难控制；因为它们从来就不感觉到对象的缺乏。

假使你们是医生，对于神经病人有许多经验，那么你们便不至于再期望那些抱怨病痛最厉害的人们会最容易接受你们的援助——实际上常常相反。无论如何，你们总不难知道：凡是增进因病而获益的每件事，都足以加强由压抑而起的抗力，从而增加治疗上的困难。

神经病所能给病人的救济大概也不能比这样好些；也许因为用症候形成来解决矛盾，究竟只是一种自动的历程，不足以应付生活的要求，而且病人一接受这个解决，便不得不放弃他的最高等的才能了。此时假使还有选择的可能，那么，较荣誉的办法就是上去和命运作一种公正的搏斗。

一个人只有到了自我不能处理里比多的时候，才会患神经病。自我愈强大，则处理里比多也愈容易；自我的能力每一减弱，无论由于何种原因，都能使里比多增加要求；而使有患神经病的可能。

因为有机体的机能只有性这一种才超出个体之外而和物种相联系。这个机能的行使，不象他种活动那样常有利于个体，而且为了得到性的高度的快乐，或不免使生命陷于危险或灭亡。然而个体的生命仍须保留一部分遗传给后代，于是乃有一种不同于其他的新陈代谢的历程，以为达到这种目的之用。个体原自以为非常重要，以为性也象其他机能，只是用来求个体满足的一种手段，但由生物学的观点看来，个体的有机体只是物种绵延的一段，与不朽的种质germ－plasm相比，其生命甚短，不过暂时作为种质的寄身之所而已。

他之所以较优胜于其他动物，或许就在于他有患神经病的能力。人类的里比多的过分发展及其精神生活的异常复杂这或由于里比多发展而来，似乎构成了引致这种矛盾的条件。无论如何，人类已明白地在这些条件之下，有了远远超出动物的进步，所以他的患神经病的能力，似乎只是人类文化发展的能力的对应面。

患痴呆症者的里比多既经离开了它的外物，那么又如何结局呢？阿伯拉罕毫不迟疑地认为里比多又回到了自我，又以为里比多的这种回复乃是早发性痴呆中夸大妄想的起源。这种夸大妄想正好比恋爱时夸大对方的身价。

有焦虑，便可无惊悸之虞。

癔病的发作，可比作一种新形成的个体的情感，而常态的情感则可比作一种已成为遗传的普遍的癔病。 她们已知道，除爱情之外，别无可以治疗她们的方法，而且在治疗的开始，她们就已期望从这种关系，最终可以获得实际生活中所缺乏的安慰。只是因为有这种希望，她们才忍受分析的麻烦而不惜披露自己的思想。

因此，我们乃以为患抑郁病者确实都把自己的里比多由客体上撤回了，但因有一种“自恋的以他人自比”narcissisticidentification过程，把客体移植在自我之中，用自我代替了客体。这个历程，我只能给你们以一种叙述的观念，可不能用形势及动力的名词加以说明。自我于是被视为那已被抛弃的客体；那些要加在客体身上的一切报复的凶暴待遇，都改施于自我了。推而至于抑郁症者的自杀冲动也可因下面的假设而更可了解：就是，病人对自我的痛恨，与对那一既爱又恨的客体的痛恨同样强烈。

反对精神分析的，最重大的理由是，人类在治疗的问题上最无理性，难望受合理论证的影响

于是我们对于神经病起因的见解就扩大了。第一是性的剥夺这一最普通的条件，第二是里比多的执着迫使性神经病进入特殊的途径，第三是自我的发展既拒斥了里比多的特殊的激动，于是乃产生矛盾的易感性。 在其他任何的暗示疗法内，移情作用都被细心地保存无恙；至在分析法内，移情作用本身就是治疗的对象，常不断就其种种形式而加以剖析的研究。

催眠术的疗法想要将心中隐事加以粉饰，而分析法则在暴露隐事而加以消除。前者在求姑息，后者在求彻底。

就精神分析而言，亲友们的干涉实为一积极的危险，我们正不知道如何应付。病人内心的抗力，我们认为非引起不可，应当严加防备；然而这些外界的抗力，我们又如何能防御呢？那些亲友们既非任何种的解释所可说服，我们又不能劝他们站开不管；更不能引为心腹，告以实话，因为这样做，便不免失去病人对我们的信仰，那时病人将要求——这当然是正当的——我们，以为我们既信托他的亲友，就不必以他为治疗的对象了。凡是知道家庭分裂内幕的人，作为一个分析家，必不惊怪病人的亲人常不愿病人恢复健康，而宁愿他的病情不要好转。假使神经病起于家庭的冲突，那么家中健康的人就会视自己的利益比病人健康的恢复更为重要。做丈夫的既以为妻子受治疗时，必将暴露自己的罪恶，无怪他对于这种治疗毫无好感；丈夫的抗力加在病妻的抗力之上，则我们努力的失败和中断自无内疚可言，因为我们那时要做的，事实上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工作。

过失是有意义、有目的的心理现象，是两种不同意向互相牵制的结果，其中一个意向首先被压制，然后借牵制另一个意向而得以发表。所以，过失是一种调解的办法：这两种冲突的意向，在过失中，各有一部分成功、一部分失败。

梦起于无道德性的欲望，其作用于前一天的遗念之上，经梦的工作，形成显梦，最终使欲望得以满足。其中，存在着无道德的欲望和残存道德感（检查作用）的相互竞争。首先，道德感因随眠而松弛，才有了欲望的活跃。其次，又有三种梦：

1. 儿童的梦，是被承认的欲望的公然满足。儿童的道德束缚少，故欲望被公然承认并得以满足。
2. 普通的化装的梦，是被压抑的欲望的隐秘满足。德道感>欲望，前者对后者进行检查处理。
3. 焦虑的梦，是被压抑的欲望的公然满足。欲望>道德感，导致梦者焦虑，继而惊醒。

因为无道德性的欲望，是人们在正常情况下唯恐避之而不急的，故必需精神分析的介入。所以，弗洛伊德并不考虑除了欲望以外的其它潜意识的种类，比如决心、反省等。而无道德性的欲望，或无限制的利己主义，很容易从儿童身上观察到，故弗洛伊德将其溯源到每个人的童年时期，但是成年人难道就没有无道德性的欲望了么？

换成我的语言：人的动物性欲望，平日受尽道德的引导，在梦中终得以释放，但释放以不影响睡眠为限，故有时需要化装，不能太过赤裸裸。同时，动物性欲望的表达又以动物性原始而幼稚的方式，故加深了理性理解的难度。

潜意识的系统可比作一个大房间，里面有很多精神兴奋。与之相连的，有一个小房间。大小房间之间，有一个门，守卫在此工作，对于各种潜意识的精神兴奋进行考查检验，然后决定是将其赶回去呢（压抑），还是化装后放其通过呢，还是直接让其通过。进入小房间后，还暂时只能被称为前意识。在小房间的末端，有一个观察者，被他观察到后，前意识才可称之为意识。这个模型可以同时解释梦，和精神病。

对于梦而言：潜意识=欲望，前意识=遗念，守卫=梦的检查作用。在梦中，对潜意识的欲望并不采取严厉禁止的作用，只要不影响睡眠就行了。这和精神病是不同的。

在对强迫性神经病的研究中发现，强迫动作产生于某一潜意识的精神历程，并且，当病人将含有症候意义的该潜意识历程引入意识，症候就随之消失。

症候的存在必须先有某一精神历程在常态时没有进行到底，以致不能引起意识。症候就是这种未完结历程的替代物。病人必曾努力使该精神历程不能侵入意识（压抑），于是成为潜意识。这种精神历程，就是性的满足。

儿童在三岁时，性生活就已与成人颇为相似，但非生殖性；6-8岁时，由于文明的压抑，产生停滞、退化、淡忘，进入潜伏期，精神分析的目的，就是将其唤回；青春期时，性本能火力全开，并受生殖的支配。

性冲动的对象，先是母亲（Edipus情节），后为自己（自淫），再后又转移到另一个自身以外的对象。人们在青春期时致力于摆脱父母的束缚，对男孩而言，意味着性对象从母亲转移为另一人，并和父亲和解。以上为里比多机能。若其未能充分发展，退回到Edipus情节，或整个性组织发展的初期，这称为里比多的执着。

精神病的成因：首先是外部的剥夺导致性欲不能得以满足，又不能将性冲动（绝对利己的）升华为社会性的活动，于是里比多的执着引导性欲的特殊出路，然而这些出路又与自我本能产生矛盾，同时，和自我相容的幻念若也因里比多过多而不能相容，则新的满足亦不能实现，于是里比多进入潜意识，附着于那些曾被压抑、并被困在潜意识的附着点中（这些附着点是之前性得以满足和感到快乐的时候，但被自我压抑，可能因具体而微而为害不大，但总易被引爆，最终可以与自我争衡），从而摆脱自我（前意识），经多重化装（与之争衡），最终以症候的形式出现（类似梦的作用）。

性和自我的矛盾：心理器官的目的，在于求乐。人类可能的最强烈的快乐，就是性交的快乐。性总是要追求满足的。这一部分是唯乐的。但自我本能收到必要性的影响，认为避免痛苦和追求快乐一样重要，故有时不得不舍弃直接的满足，延缓满足的享受，忍耐某些痛苦，甚至不得不放弃某种快乐的来源。这一部分是唯实的。但是摈弃快乐常很困难，势必有所补偿，于是在幻念中寻求欲望的满足。

治疗的过程：

1. 迫使里比多离开症候，而集中于移情作用。
2. 极力进攻移情作用而恢复里比多的自由。
3. 同时，必须排除压抑作用，防止里比多重新逃入潜意识而脱离自我。要做到这一点，病人应依靠分析家的暗示、解释、教育而扩大自我的范围，在意识中与里比多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