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

“当四月以清新的阵雨根除了三月的干旱......，这时候，如诗人杰弗里乔叟多年之前所说，人们便渴望去朝圣了。只不过，如今专业人士不说朝圣，而说去开会。”开头不错，Chaucer的The Canterbury Tales作为开篇，足够catchy，毕竟讲的是文学专业的事，上启乔老这英国文学第一人，正合small world。 现在进入第一部：你看看，同样是四月，世俗而虔诚的中世纪，豁着大门牙的巴斯妇，春心荡漾地去朝圣，万物回春，多么美好！可到了艾略特这里“四月是最残酷的月份”，现代异化的荒原满目凋零，却也是诗化的绝望。对比呼应地很工整，再次圈出个圆满小世界。怎奈如今，消费信息视觉充斥的时代已经自我放逐，出了小世界的疆界。传奇已死，唯剩平庸。正如小说开篇引用霍桑的话：“如果作家把自己的作品称为浪漫传奇，几乎无需说明，他在作品的形式和素材方面都希望能有某种自由，而如果他声称自己写的是小说，就会感到无权享此自由。”这是一个没有诗的年代，所以注定只能写小说了，what a crap！

《小世界》 2011-11-18 15:52:37 “文学能够使我们更好地享受生活，或者更好地忍受生活。”——这是《小世界》里作者通过他笔下的人物说的话。 真是实在话！很明白地告诉了我们普通人，文学其实就是这么一件实用的东西，没那么多花头。 看《小世界》，印象最深刻的既不是纯情可爱的珀斯，跨洋越洲追梦中情人而不得；也不是那些教授大师，胡乱不堪的情事性事往事；而是菲利普和乔伊这一对—— 从一次偶遇的性开始，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在菲利普看来，简直可谓供奉到神堂了），到以为乔伊空难死掉，再多年后各自经意（或不经意）的重逢，激情四射之后，却因为一场伪“军团病”，两人胡乱收场。 一场貌似惊天动地的中年知识分子的热恋，嘎然而止，令人啼笑皆非。 本书伊始，戴维洛奇通过菲利普的自述，留下一个很美很诱人的引子，吸引读者耐着性子读下去。却不料，纵观全书，其实他对这对情人最刻薄，令我大跌眼镜，不过，其实也许人生这类事情，大抵就是如此。 菲利普和莫里斯，两个中年男人、大学教授，有换位（换职位、换妻子）之交，在聊天。 莫里斯问：“这种生活经历中的激情，你离开美国后就再也没有找到过吗？” 菲利普说：“有过一次，要我把故事讲给你听听吗？” “。。。。。。这是个抽短雪茄听还是抽长雪茄听到故事？”莫里斯问。 “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讲给别人听过。” 好吧，让我们听故事—— 菲利普参加完学术会议回国，不料飞机发生故障着火了，一场惊心动魄之后，半夜到处找旅馆不到，被辛普森（也是一个知识分子，负责会议接待工作）带回了家，准备住一晚第二天一早继续飞。 结果，乔伊——辛普森的妻子，穿着晨衣出现了（请注意这件晨衣，因为这成了菲利普今后多年一直魂牵梦萦的画面）。这是怎样一件晨衣？这是一件柔软的带兜帽的蓝色丝绒晨衣，衣服的拉锁是从下一直拉到脖子的那种。 乔伊给菲利普第一印象是：三十刚出头，有着金色的卷发和蓝色的眼睛，下巴比较粗厚，但是嘴巴大，嘴唇丰满。。。。。她在大学教一点英语会话课，但基本上认为自己的职责是支持丈夫的事业。菲利普认为她是为了她丈夫才勉强起床来殷勤款待他的。 但是，他们谈着、吃着和喝着的时候，菲利普突然感到自己对乔伊充满了难以抗拒的最强烈的欲望。 “就好象经历了死亡的阴影后，突然恢复了对生活的欲望，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这种欲望了。从某种意义上，它远比我曾感受过的都更为强烈。。。。。。坐在对面的女人美的似乎让人无法承受，由于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我的吸引力，因而使我感到更加难耐。。。。。。她安静地坐着，两只手捧着她那杯茶，很少说话。。。。。。说实在的，我认为在那个情形之下，在那个时刻，我对任何一个只要不是彻头彻尾丑陋的女人的感觉都会是这样的。在那个时候，对我来说，乔伊只是代表了女人而已。她就像弥尔顿的夏娃，是亚当的梦——他醒来，发现梦是真的，如济慈所说的那样。我突然觉得，女人是多么可爱呀。多么温柔善良。走过去用双臂拥抱她，将我的头埋在她的怀里，那会是多么美好，多么自然的事情！” 正巧乔伊的丈夫第二天也要出差，他说，都四点钟了，与其去睡个回笼觉，不如趁现在毫无睡意自己开车去米兰，到米兰后再休息。 接下来的要发生什么事情就知道了。。。。。。 菲利普注意到，那件蓝色的晨衣她穿着长了两英寸，她不得不把下摆提起一些——这使得她在走回房间的时候有一种高贵典雅又含混模糊的中世纪风度。他还注意到她光着脚。 她说，如果你不介意在我们（她和她丈夫）的床上睡，她可以到她儿子的房间去睡。 菲利普说不行，不行，但她竭力劝他，他一想到仍保留这她的体温的那张床就受不了。他开始全身发起抖来，竭力阻止自己不去像拉降落伞的开伞索那样拉她脖子上的拉锁，和她一起倒在地板上，从而无可挽回地跃入道德空间。 “怎么了？”她问，“你浑身在发抖。”她自己也有点发抖。他说大概是受了惊吓。滞后反应。她又给他倒了些白兰地，自己也喝了点。他能看得出来，她知道使他发抖的并不真是惊吓，而是她自己，是她离他这么近，但是她好像并不能够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觉。“你最好去躺下，”她说，“我带你到卧室去。” 屋子里有一张大双人床，床上的盖被半掀开这。她把盖被拉平整，拍松了枕头。他仍旧全身发抖。她问他是不是要一个热水袋。他说：“只有一样东西能够使我不再这样发抖，要是你能够用胳膊搂着我的话。。。。。。” “我不能这样做，你不应该这样要求我。”她说。 “求你了，”他说着向她走近了一步。 他走近她，伸出双臂搂住她。上帝啊，真是太美妙了。。。。。。他的颤抖立即消失了。。。。他轻轻地拉开她晨衣前面的拉链，把手伸了进去。晨衣下的她一丝不挂。。。。。。于是他们做爱了，菲利普感到是在向死亡挑战，一路杀出坟墓。 醒来时，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射进来，他能听到另一个房间里吸尘器的声音。他感到疑惑，不知道是否仅仅梦见和乔伊做爱。但是身体感受到记忆太强烈了，太具体了。 乔伊看上去跟前晚很不一样——更靓丽，更稳重。她灿烂地、略有几分不自然地对他一笑，但是避免四目相对。她彬彬有礼，耐心而客气，竟然还问他睡得好不好。 他又一次感到困惑。。。。。。但是当他看见挂在浴室门后的蓝色晨衣时，一切纵情时肉体快乐的细节重现心头，绝不可能是想象。 但是她带着孩子忙来忙去，就连开车送他去机场也带上了孩子，看来他们似乎只能只字不提头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分手了。这也太荒唐了，他简直搞不懂她。他感到必须弄明白是什么促使她做出这样令人惊奇的举动。他甚至猜她是慕男狂，或者她与她丈夫共谋，把他变成色情游戏中的一个工具。。。。。。但是，看一眼她开车时的侧影就足以使他的那种推测显得异想天开的荒唐——她看上去是这样正常，这样健康。。。。。。那么，是什么促使她这样做的呢？ 当他说“难道我们不该谈谈昨晚吗？”时，她说：“哦，”她带着女主人的灿烂笑容“你不要为打搅了我们（指她和她丈夫）睡觉而不安，我们做这个工作，对这些已经习惯了，人们在各种各样古怪的时间到达，当然，并不经常乘坐着火的飞机。我真诚地希望你今天的飞行不要有这么多变故。再见，斯沃洛先生。” “斯沃洛先生！”这个仅仅在几小时以前用两条腿缠在脖子后面什么地方的那个女人！很明显，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她想装出头天晚上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她想把这整个事件从历史中切除，删掉它，拆掉它。而他表示感激的最好方法是暂且顺她的意思而行。 在最后握手道别时，他将她的手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嘴唇上，那一刻，她脸红了，难以置信的柔情如潮水般涌回他心中，他也看得出来，也涌回了她的心中。然后她走回汽车，做到驾驶座上，透过窗子最后看了他一眼，驾车而去。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故事就这样结束，其实也很好，一场美妙的一夜情。 但是，戴维洛奇编了一个空难，这回不是飞机着火这么简单了，空难乘客的名单中，乔伊一家释然在目。菲利普想到他们是怎么相遇的，觉得有讽刺意味，并开始感到有极大的负罪感，于是决定在自己心中永远为乔伊保留一个小小的圣坛。 他设立好了自己的圣坛，并从此事件中认识到的：对要求你身体的人永远不要说不，对把她们的身体自愿奉献给你的人永远不要拒绝。并慎重地告诉莫里斯。 莫里斯的感悟却是：感情关系破坏性愉快，关系延续到时间越长，性激情就越少。 他取笑菲利普：“不要欺骗自己了，如果和乔伊有第二次的话，你以为会同样美妙吗？” “会的，会的！” “那么第二十二次呢？第二百次呢？” “我想就不会了，”菲利普承认，“习惯最终会破坏掉一切，不是吗？也许那正是我们大家都在寻求的东西——未被习惯淡化的欲望。” 菲利普和乔伊的故事前段大概就是这样。 就这样过了好多年，有一次，菲利普出差土耳其安卡拉，在某个文化聚会上，不期竟然见到了乔伊！幸亏菲利普抓住椅子背，才没有摔倒。他不停地说：“我以为你死了。”其实，空难的是她丈夫，她并不在其中。 不巧的是，按计划，不等宴会结束，菲利普就得坐火车去伊斯坦布尔，而乔伊当天则刚从伊斯坦布尔到安卡拉，要三四天才回去。 菲利普焦急地在车厢里踱来踱去，他期待奇迹出现。。。因为刚才在聚会中，他对她表白了“我爱你”，并且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夜”，她说：“看在老天的份上，在这儿别说，现在别说。” 只剩三分钟火车就要开了，菲利普感到很痛苦，但他为自己说出“因为我爱你”，简朴、诚挚，没有犹豫，没有困窘，就像电影里我英雄人物一样——感到自豪。他觉得自己仍然有能力演出一场伟大的浪漫爱情故事。现在，他所有的心力全部集中在了恳求乔伊再度出现上。 乔伊出现了！在开车前一分钟出现了！！ 乔伊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在狭窄的铺位上狂喜地做爱，依偎在一起说话，对于那一晚，乔伊是这样说的： “。。。。。。那是第一次，你看我，一个幸福的已婚女人，像多数妻子一样是相当幸福的，却将自己委身于一个半夜里从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完全陌生的男人。。。。。。我在你眼里可能显得很平静，但是我已经处在了歇斯底里的边缘。。。。。。” “做为丈夫，我对约翰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尽最大努力让我快乐，而他确实给了我快乐——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真正想和他做爱，反正没有足够的愿望采取主动，我让他采取主动。但是如果他想做爱，一般我还是得到了快乐。” “但是不知怎么地，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一直都有这个感觉。也许缺的是激情。。。。。。后来，那个晚上，你出现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有人充满强烈的激情渴望得到你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我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了，我和你一起冲出了公路，因为还从来没有人那样想得到我。” 激情大致已经到了极点，然后是欢天喜地的一聚再聚，菲利普得知那次一夜情后，自己竟然有了个活蹦乱跳的女儿（虽然家里已有三个儿子），他下定决心：回去跟老婆离婚！ 其实，乔伊并不怎么热烈喜欢他这个决定，她告诉他：“当我听说你要来土耳其时，我决定不见你，因为我害怕结果会像现在。我安排好，你在伊斯坦布尔期间，我去安卡拉，我搞到了你的日程，但是我算错了几个小时。” “这就是命运，”菲利普说。 “是的，我自己也得出了这个结论，”乔伊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上了你那趟火车。”“我想给命运一次重新考虑的机会。” 戏剧地是，菲利普老婆破天荒跑来机场接他，兴奋地告诉他，自己找到了一个向往已久且肯定能胜任的工作：婚姻指导。 几分钟前还非离不可的念头，被老婆的新工作给吓了回去，菲利普只好说：“没什么，没什么要紧的事。” 其实，故事发展到这里，已经预示着完蛋的结局。 之后，借参加学术讨论会，在耶路撒冷欢聚，因纵欲劳累过度，生病了，自己吓自己，仅因为看了篇军团病的文章，就以为自己患了军团病——可怕的传染病，众人吓得赶紧打包走为上。 当人们都认为乔伊会留下来照顾菲利普时，乔伊却说：“我不能冒险留下来，我得为我的孩子们着想。” 莫里斯眉毛都耸起来了（是他为他们俩订好双人大床房）：“你就这么扔下他啦？” “不是的，我给他妻子打了电话。她乘下一个航班来这儿。” 一段魂牵梦萦多年的激情，就此玩完。 最后莫里斯做了总结：菲利普觉得自己到了更需要一个母亲而不是情人的年纪，或许乔伊是这么认为的。 说戴维洛奇的小说是英国的《围城》，也许吧。。。。

"理解一个信息就意味着解码一个信息。语言是一种代码。但是每一次解码就是另一次编码。如果你对我说了什么，我会用自己的话，也就是说，用和你所用的不一样的词语，向你重述一遍，以检验是否正确地理解了你要传递的信息，因为如果我用和你使用过的完全一样的词语向你复述，你会怀疑我是不是真正理解了你的意思。但是如果我用了自己的话，那就意味着我已经改变了你的意思，无论这改变是多么细小；即使我异乎寻常地向你重复你自己的原话以表示我对你所说的话的理解，那也不能保证我在脑子里复制了你的意思，因为我将不同的语言、文学和非言辞性的现实经历带进了这些词语之中，因此它们的含义对我和对你有所不同。交谈就像是一直用橡皮泥做的球打网球，球在回过网的时候永远是不同的形状。" "我们无法和文本互动，由于文本的词语已经给定了，我们也无法用自己的词语影响文本的发展，在这个意义上，阅读比交谈被动。也许激发人们去寻求诠释的正是这一点。……上文的那个打网球的类比不适用于阅读行为——这不是一个双方往复的过程，而是一种无休止的挑逗，永远得不到满足的调情，如果说有满足的话，那也只是孤独的、自淫式的满足。随着文本对他产生的影响，利用了他的好奇、他的欲望，读者的兴趣越来越大，正如一个脱衣舞女利用观众的好奇和欲望一样。"

这个比喻甚好，不过还是比不上张奶奶的，因为扫黄打黑还是会被看出来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