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者手册

独裁者手册

作者: [美] 布鲁诺·德·梅斯奎塔 / [美] 阿拉斯泰尔·史密斯

副标题: 为什么坏行为几乎总是好政治

原作名: The Dictator's Handbook: Why Bad Behavior is Almost Always Good Politics

关键词：选择人理论，制胜联盟，统治体系

问题：不同的统治体系，权力运行背后的规则是什么？

政治（权力）运行的三个维度：致胜联盟、名义选择人集团、实际选择人集团，三者规模的相对大小形成了世界上不同的统治体系，而政策差异也源自统治者处于不同的三维结构中的激励机制不同，而不是意识形态。

　在任何体制下获得成功的5个基本法则分别是：

1.让你的制胜联盟越小越好。

2.让你的名义选择人集团越大越好。

3.掌控收入的分配。

4.支付给核心支持者刚好确保他们忠诚的钱。

5.不要从你的支持者口袋里挪钱去改善人民的生活。

“国家不会有利益，人有”

一个国家或企业最主要的“利益推动着”是就居于最高位的“领导人”，他们自身的算计和行为是所有政治的推动力。任何一个国家或企业，都不可能由最高领导人个人实现统治的，他必须依靠一个核心支持者组成的集团来实现统治，如征税、打击政敌，上位后的统治者以“以资源换忠诚”，通过分配给联盟成员私人利益来换取持续的支持，而不是跑去竞争对手那里帮忙推翻自己。

因此，本书关注领导人个体的行为，分析他们如何获得攫取权力，维持权力，瓜分利益，以及讨论独裁体制民主化的可能性路径——唯有找到符合领导层核心利益的改革方向，才能让领导层自愿做好事，真正推动改革和民主化的到来。

上位后最主要做的三件事：控制国家机器，回报联盟，除掉其他竞争者。

独裁国家，核心支持者数量少，而成员候选池很大，统治者就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利益去收买致胜联盟的支持，通过威胁的方式换取忠心比较便宜，如果听话就换掉你，多得是人想坐你的位子。联盟成员则必须小心翼翼表达忠诚，防止被提出利益圈，沦落为悲惨的普通大众。但这种“威胁”手段讲究技巧，必须适度而且用对时间，在刚上位权力不稳的时候最好不要急着去替换核心成员，否则易造成核心成员因不知道何时自己会被替换而选择集体反叛，造成统治崩盘。

统治比较稳定的时候，制胜联盟成员一般不会选择反叛，因为现有统治者掌握钱的来源，而政敌的许诺虽然好，毕竟是空头支票。在现任统治者年老体衰行将就木的时候，因为不确定继任者能否给予同样的回报，而有可能投靠到政治对手的阵营，“垂死的状态常常导致政治死亡”，“与其医治国家的弊病，不如偷到在位者的病例”（062），继任者争夺权力也可能引发国家动乱，土耳其奥斯曼人“新君弑杀兄弟法”说明了专制王权的更迭中的血腥恐怖。

在独裁制下，因为统治者不需要分配太多的利益给联盟成员，因此拥有了政府收入的巨大自由裁量权。这时，他会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给自己存着，以备不时之需，万一政权被推翻，还可以拿钱跑路，在政治避难中继续维持豪奢的生活；另一个为民众供给公共物品，如教育和医疗，以确保劳动力稳定，控制税收，而一般不会投入到工路等基础设施建设，防止反对派通过公路来攻打自己。因此，绝大部分的独裁国家人民生活都贫困，悲惨。这里有一个特例是新加坡。

但是社会危机最终会演变为政治危机，如果民众极端贫困，税收不上来，财政危机导致统治者无法支付足够的钱维持联盟，就会引发统治危机。所以，戈尔巴乔夫也并非自愿改革，只是当时苏联的经济已经无法维持对核心支持者的回报了，而当时的石油价格又处在低位，不能通过出卖资源换取现金。无路可走只能“铤而走险”实行经济改革，企图通过经济上的放宽，获得财政收入的增长，继而满足联盟的利益需求，虽然他的冒险失败了……

统治资金的来源：税收、资源开采和借债。

“资源诅咒”——为何矿产资源丰富的国家更加难以民主化

征税的困难。第一，如果税率太高人们就会隐藏收入或不工作，导致监控难。第二，官僚机构的运行成本高，甚至导致官僚机构本身管理者的权力膨胀，从而威胁到最高统治者自身。独裁者采取的办法：包税制、默许或纵容腐败。无论是哪一种，都会给民众带来更为沉重的负担。

因为征税困难，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找到了另外一种更加简单的方式去获得统治利益。利用开采矿产出口获得大量资金，完全绕开了当地居民，直接与利益集团（外国势力等）绑定，不需要支付征税成本或提供公共产品的成本，统计者就可以拿到更多的资金去回报利益集团，这一过程中，民众不仅无法参与其中获得收入，还会额外承担环境恶化等负面代价，但是生活水平日益下降，民众陷于贫困、无知、散漫、失去组织反抗的能力，正好是独裁者乐于见到的。

国家为什么爱借债

“债务虽然是由每个人来承担，但好处却不按比例地流向了联盟成员”“更大的经济意味着更大的偿债能力，和借更多债的能力。”（148）统治者为什么借债：一是给联盟成员快速高额回报，联盟规模越小，借债的利益越大。二是你不借，你的对手借，联盟就有取代被瓦解的危险。三是现在借，下一任继承债务，可以绑住其手脚。

贷款给国家和贷款给企业不同，债权人无法通过没收其资产来抵消债务，只有一个筹码——未来不再借钱给这些国家。作为债务人的国家，当借钱的重要性赶不上偿债的成本时，国家领导人就选择违约，如纳粹德国。而如果两者的重要性相当，统治者就被迫选择提高税收收入。推进自由化政策，鼓励人民工作，但有政治风险，如苏联解体，所以这一举措对独裁者来说实属无奈之举，但是对国家来说反而有了民主化的可能。因此，这里作者提出了一个重磅观点——减债反而助长了独裁国家对人民的压迫，巩固了压迫性政权的统治。减债让独裁者不再需要面对联盟成员的分肥压力，不再被迫进行国内的改革，从而继续借债继续截留，继续攫取民众。

“危险的”公共物品——教育

作者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为什么非民主国家会愿意投入基础教育、公费医疗等公共物品？作者认为，这是“并非为了公共利益的公共物品”，主要目的就是确保劳动力的稳定输出，识字又健康的成年人是很好的劳动力，有劳动力就有税源。

“没有任何一个非民主国家拥有排名世界200强的大学”（165）。独裁者愿意提供基础教育的原因是确保工人拥有基本的劳动技能——识字，但是受教育程度高，就会质疑政权的合法性，对统治带来挑战和威胁，因此，是毫无必要的投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只培养到小学，却不延伸到中学甚至高等教育的原因。会识字，但不能有思想，社会学、政治学、历史学是“危险的公共物品”。这一点还讽刺的表现在，不准国内民众接受高等教育，但是独裁者们大多会送自己的孩子到欧美顶尖大学读书，接受真正的教育。提供医疗服务的主要原因是确保劳动力的健康，至于婴儿和老人，由于不是劳动力的年龄段，不在统治者的考虑范围内。

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公路交通就更加不是独裁者所希望的了，国内的公路除了提供基本的物品运输功能（以确保交易收税）之外不需要太优质，否则“反对派就会通过公路来抓你”；而去往机场的公路则必须平直，方便独裁者快速逃跑。

法律无法对抗腐败

假设在民主国家和非民主国家，统治者以同样金额的钱回报致胜联盟，前者因为人数众多，平均每个人分得很少；而后者因为人数很少，平均每个人分得很多。前者是大蛋糕中的小份，后者是小蛋糕中的大份，后者的核心成员就很容易因为回报金额巨大而愿意为独裁者从事恐怖活动，如暗杀政敌。在独裁国家如俄罗斯，政府纵容警察腐败，甚至以其是否腐败来检测忠诚度。

除了政治体制之外，作者还提到了两个非政府组织，国际奥委会和国际足联，都属于小联盟。国际奥委会腐败的深层原因是小联盟主席可以较少的优势胜出，而主席上任后又可以自行挑选委员，带来了巨大的利益空间，国际足联的情况因联盟更小腐败更严重。

在减少腐败的探索上，作者提出，小联盟下，通过加强立法和司法的途径往往起不到作用，因为整个体制就是围绕腐败而建立的，统治者从上台到维护政权本身就依赖腐败，法律只会被统治者作为对付政敌的武器。除非，统治者需要为更多人负责。

国际援助成为独裁国家的“帮凶”

为何国际援助不但无法改善受援国人民处境，减轻贫困，反而加剧了情况的恶化？为何援助国明知这一情况依然视而不见？

再次重申，独裁者的逻辑是先喂饱支持者，再喂饱自己，人民无所谓。在拿到援助资金后，他们想到的不是去救灾减贫，而是分肥。即使援助国发现了资金根本没有用于人道主义用途，也不会停止援助，因为援助的实际目的是换取政策妥协，如国际安全、反恐、驻军、承认某个政权的合法性，“在目的性和数量上远远超过用于减轻贫困和缓解苦难”（253）。

此外，援助国还会以外援的名义补贴国内企业，如限制援助资金的用途，只能用于购买本国企业某些商品，以回馈国内支持者。

无论是何种目的，外援都无法促进独裁国家民主化。就被援助的独裁国家说，拖着不干活才能保证资金源源不断的供给，而一旦问题解决外援就断了。如巴基斯坦对塔利班组织的纵容，名义上是帮美国打击恐怖分子，实际上是以此为借口获得资金分肥，故意不完全清除塔利班，已获得源源不断的金援。“援助只会帮助独裁者巩固权力和钳制自由”（259）

改变的可能

“我们永远不要让对完美的追求阻碍我们做出小的改善”（353）

民主国家在给予人民的自由的同时，虽然赋予人民抗议的权利，但同时也能消解他们想搞垮政府的欲望，有表达政治意见的途径，反而避免了更为激烈的冲突。独裁国家不愿给予民众自由，打着 “民主是奢侈品”旗号，言论自由，新闻自由，特别是集会自由，只能在经济繁荣之后才能给。实际上，独裁者讨厌各种自由权利的原因是防止民众串联起来反对自己，因此总是尽可能少的给予自由，但矛盾的是，民众缺乏自己的信息交流也会导致社会生产力低下，统治者难以获得足够的税源来分肥，也会威胁统治稳定。因此，独裁国家总是试图找到给予人民自由的平衡点，“独裁者对税收财源的依赖程度限制了他们对人民的压迫程度”。（286）

经济上的自由化，必然导致政治上的诉求，“自由权利的扩大是即将民主化的明显信号。经济必然性是促使领导人做出让步的决定因素之一。” （304） 加纳民主化改革成功的案例体现了统治者面对汹涌民意， 惧怕革命而主动选择了变革，“革命的预期导致了民主”。（306）

虽然独裁者和他的制胜联盟很少会愿意主动出让利益，但是变革依然有可能。作者指出，传染（如东欧剧变）、自然灾害、经济危机、操纵选举等契机，是人民反叛的导火索。“革命并不会发生在自由被剥夺最严重的地方，也不会发生在已经有自由的地方，而是在二者之间”。（378）在独裁国家的权力更迭期，更有走上民主化道路的可能。因为形势的不确定，核心支持者选择两面下注，给了反对派机会。

为什么民主国家不愿意创造民主国家？因为收买独裁者比较便宜。如何解释美国一面推行民主政体，一面又扶持傀儡政权（听话的独裁者）？比如埃及，美国资助埃及的独裁统治者，以获得其对以色列的承认，而一旦埃及民主化，收买的费用将会极大提高，且不容易成功，因为大部分的埃及民众出于宗教信仰是不可能承认以色列的，这与美国的国际政策不符。

民主国家领导人需要为选民利益服务，他国从独裁到民主化的过程中存在不确定性，这个过程可能并不符合操纵国人民的利益，而领导人急着在任期内做出“成绩”，谋求连任，只会考虑当下，而忽视长远的利益。“在海外促进民主改革与保护国内人民之间福利的福利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张力”（388）除非利益趋同，如马歇尔计划的成功原因就是发展经济，以共同对抗共产主义联盟，这是符合美国人民利益的，同样，也正是由于强大对手的存在，才让战后的德国、日本、韩国民主化成功。令人遗憾的是，这个历史机遇在当今社会很难再出现。面对这种两难情境，考验的是我们对民主的信念是否坚定。事实上，从长远来说，民主化始终是大势所趋。

“经济成功会延迟民主化的到来，但最终而言不能取代它。”（386）未来依然有希望，任何一个依赖小联盟的国家，都会面临腐败和低效的带来的通知风险，而在关键性的时点出现，变革的机遇就出现了。

引言 统治的规则

在对待政治时，我们必须使自己习惯于思考和谈论具体的、有名有姓的领导人的行为和利益，而不是思考和谈论那些含糊不清的理念如国家利益、共同福祉、普遍福利等。一旦我们开始思考是什么因素帮助领导人获取和维持权力，我们也将明白如何去矫正政治。政治，正如所有的生活，是关于个人的，每个人都致力于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而不是对他人有利的事。

公平来说，这些历史上杰出人物的缺陷与如下事实有关：除了受制于他们的时代背景，他们也沉溺于“大问题”——人的最高本质应该如何，政府的“正确”形态是什么，或者在政治术语中“正义”到底意味什么。

政治与国际关系的现代表述——从大国与霸权的平衡，到党派偏见与国家利益——这些不过是高中公民课本和晚间新闻专家们的说辞，与实际政治关系甚少。

国家不会有利益，人有。

我们从这个简单的出发点开始：统治者们的自私算计和行为是所有政治的推动力。

领导人的自私算计和行为构成了他的统治方式。那么对于一个领导人来说，什么才是“最佳”的统治方式？关于如何统治才是最佳，答案就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先攫取权力，然后维持权力，并从始至终掌握尽可能多的国家（或企业）收入。

我们将政治家看做自私粗鄙之人，就是那种你不想与之共进晚餐的人，但没有他们你可能又根本吃不上晚餐。

第一章 政治的法则

没有人能独自统治；没有人具有绝对权威。差别只在于有多少人需要豢养，又有多少资源能够拿出来进行豢养。

◆ 政治的三个维度：名义选举人集团、实际选举人集团和致胜联盟。

◆ 三维政治的特点：政府都一个样。差别只在于选择人和致胜联盟维度。这些维度限制或允许领导人为了保住权位能做和应该做什么。限制或允许的程度取决于选择人集团和致胜联盟如何相互作用。

◆ 改变维度的规模也改变世界：改变可相互替换者、有影响力者和不可或缺者这三个集团的规模，能在基本政治后果上产生真正的差别。

◆ 支配统治者的规则：政治如何运作的实质是钱如何花掉，在一个致胜联盟很大国家，统治者倾向于把钱花在公共福利上，在一个致胜联盟很小的国家，会助长腐败。

◆ 税收：人类对自我利益的专注告诉我们，统治者、企业领导人以及事实上我们所有人都喜欢拿走别人的钱留为己用。这意味着，我们对政治算计的下一步解释将是搞清楚一个领导人能给自己留多少钱、又必须花多少钱在致胜联盟身上以保住位子。

◆ 对核心支持者重新洗牌：法则1：让你的致胜联盟越小越好。法则2：让你的名义选择人集团越大越好。法则3：掌控收入的分配。法则4：支付给你的核心支持者刚好足够确保他们忠诚的钱。法则5：不要从你的支持者的口袋里挪钱去改善人民的生活。

第二章 上台

去他的什么善治理念，别把人民关心的事置于你和你的支持者之上：这是给那些想要成为独裁者的人的金玉良言。

◆ 支持者很少的情况下如何夺权：一名挑战者要想夺取权力只需做三件事。第一，他必须除掉在位者。第二，他必须控制政府机关。第三，他需要成立一个由支持者组成的、足以确保他成为新在位者的联盟。

◆ 速度是关键：一旦旧领导人倒台，尽快夺取权力工具就非常关键，比如说国库。这在小联盟体系下特别重要。在权力的竞夺中，任何等待者都将失败。

◆ 给钱好办事：统治的关键在于支付报酬给支持者，而不是善治或代表普遍意志。对一名刚刚上台的领导人来说，收买忠诚特别困难。在决定是否要支持一名新领导人时，精明的人不仅要看新领导人今天能给他们多少，还要寻思将来预期能得到多少。

◆ 必死性：上台的最佳机会：在一个独裁国家如果你想上台的话，与其想方设法医治国家的弊病，还不如偷到在位者的病历。

◆ 继承权与亲戚们的麻烦：然而只要联盟里的关键支持者相信继承人将保持联盟人员构成的足够连续性，那么家族内继承人便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联盟成员期望从“父—子”传承中得到的东西，外人很难给得比这更多。

◆ 教皇的登顶之路：如果有人以为统治者在做他们应该做的事——即对国家最有利的事——他最好去当学究而千万不要涉足政治。在政治中，上台掌权与做好事毫无关系，而永远与做有用之事有关系。

◆ 从破产中攫取权力：有一件事永远有用，那就是保持清偿能力。如果一个统治者用于收买支持者的钱出现短缺，别人就非常容易开出诱人的价码策反他的联盟成员。财政危机是发起进攻的绝佳时机。

◆ 制度变革：他们时刻准备着要削减致胜联盟的规模。政客们想方设法要避免的是那些会导致需关照人数增加的制度变革。

◆ 在民主国家如何上台：正如在专制国家，一位民主国家的挑战者也必须废黜在位者、掌握国家机器、充分回报支持者联盟，使他们力挺他上位。不过在民主国家，达到这些目标的方式相当不同。

◆ 民主国家里的家族继承：只要你有好的或至少受欢迎的理念，你也有望在民主国家上台。而在独裁专制国家，造福人民的好的理念几乎不可能助你掌权。

◆ 民主是关于好理念的“军备竞赛”。

独裁政治是关于个人回报的争夺战，而民主政治则是关于好的政策理念的争夺战。只要你依赖的是规模巨大的支持者联盟，那么如果你牺牲公共利益来回报你的党羽（一如你在独裁国家会干的），你肯定会被赶下台。

第三章 掌权

◆ 让关键者保持失衡状态：牢固掌权的最佳方式是保持很小的联盟规模，并且至关重要的是，让联盟里的每个人都意识到有大把人可以取代他。

◆ 民主领导人不是天使： 民主国家里掌权的政客们因而发明了无数完全合法的手段确保选举胜利和持续掌权。

第四章 窃贫济富

因为民主国家具有条理井然和相对透明的国家财政，领导人更迭不会干扰到资金流动。这种透明度有两个原因：第一，正如我们接下来要探讨的，民主领导人确保生存的最好方式是通过实施开放政府的政策。第二，比起在独裁国家，民主国家更大一部分收入来自于向工作的人们征税。这些税必须以清晰和透明的方式征收，因为正如领导人肯定需要钱一样，他们的选民试图逃税。

◆ 征税：一般的规则是，关键支持者集团的规模越大，税率越低。不仅如此，重税给一般大众造成的痛苦使得加入联盟变得更有价值。由于害怕换一个领导人自己会被排除在外受穷，支持者们对现领导人格外忠诚。为了保住他们所拥有的并能继续吃香喝辣，他们愿意做任何事。在独裁国家，做个富人是很不明智的，除非是政府让你致富。而如果是政府让你致富，没有什么比忠于政府更重要。

◆ 收税者：当税收太高，人民要么停止工作，要么想办法逃避正规的经济活动。

第五章 获取与花费

分配钱财让联盟开心——但不能太开心——以及为确保可相互替代者不起来造反而提供刚好足够的钱。

◆ 有效的政策无须着眼公益：谁会进行革命？是了不起的中间派，是那些既不穷困潦倒也未被娇纵的人。前者太弱，畏惧造反；后者心满意足，没理由造反。确实，只有广大的中间派才对政权稳定及其领导人真正构成威胁。

新加坡通过仁慈专制为其公民提供了高质量的物质生活，尽管缺乏其他人觉得宝贵的诸多自由。也许新加坡长期的恩主李光耀正是霍布斯的化身。但类似新加坡这样的仁慈独裁者很少见。

在民主国家，特别是在那些很少或几乎不存在集团投票的民主国家，制度激励使得政客们谋取自身利益特别是保住权力的最佳方式就是去提升较广大人民的福利。我们认为，这就是多数民主国家比较繁荣、稳定和安全的原因。

◆ 民主是奢侈品吗？

事实上，那些依赖小联盟的国家领导人们有一种普遍的说辞是，能够促进政府改善人民福利的那些自由权利太奢侈——比如言论自由、新闻自由，特别是集会自由——只可能在获得经济繁荣之后才能让民众享有，而不是之前。这看上去正是那些让人民受穷受迫的领导人们的自私主张。

富裕是好事，世界上不少富裕国家是民主国家。但依赖大型联盟才是这些国家拥有高质量生活的强有力解释，即便现在不富裕，它也预示着将来的富裕。

◆ 并非为了公共利益的公共物品

正如我们了解的，政治的规则教导统治者们，除了做防止人民造反的绝对必要的事之外，不要为人民做更多的事。领导人以牺牲关键支持者的利益为代价，花钱在公共福利上，无疑会招灾惹祸。

受教育程度高的人对独裁者来说是潜在的威胁，因此独裁者要限制教育机会。独裁者们希望工人具有基本的劳动技能，比如识字，而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最可能的继承人——受到真正良好的教育，把他们送到诸如瑞士这样的地方上学。

数学和科学在独裁国家是很棒的学科，而社会学和政治科学则是民主国家的学科。

◆ 谁不爱乖宝宝？

这也许是因为，帮助小朋友对于领导人的权力生存提供不了什么特别的帮助。这倒不是说他们就像憎恨竞争对手一样憎恨可爱的宝宝，而是说他们认识到，帮助宝宝帮不了自己。

◆ 清洁的饮用水

并不是说这些恶劣的生存条件不可逆转，而是独裁者仅仅出于成本的考虑就必定选择不去扭转。因为所需的资金必须从独裁者和联盟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

◆ 为了公共利益的公共物品

它们的共同点在于都是民主国家，因此都依赖一个大型的支持者联盟，尽管结构和规模各不相同。由于都依赖大量关键支持者，所有这些政权都提供便宜却极具价值的公共物品：自由。

◆ 地震与统治形式

为了了解人民的需要，政府必须让公众能够很容易表达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公共物品。做到这点的最佳方法就是提供所有公共物品当中最便宜但最有价值的那个：自由。

第六章 腐败使人有权 绝对的腐败绝对使人有权

政治生存的逻辑告诉我们，无论是掌管国家、企业还是哪个委员会的领导人，首先且最重要的目标是得到和保持权力。第二，他们希望最大限度地掌握收入的开支权。

成功的领导人必须把做好事的愿望放在第三位，置于自己的政治生存和掌控大局的程度之后。

◆ 权力与腐败

成功的领导人不会不屑于使用遏制、镇压、压迫手段，甚至是杀掉真实或想象中的对手。任何不愿意去做脏活的人最好断了当领导人的念头。

◆ 民主国家的私人物品

我们也必须认识到在更为民主化的制度下，私人回报更可能以扭曲的公共政策的形式出现，而不是通过诸如赤裸裸的贿赂、黑市交易或极端的徇私舞弊等形式表现出来。

尽管私人报偿可以直接由政府财政拨给警察，补偿警察忠诚表现——包括愿意镇压同胞——的最简单方式就是给予他们自由腐败的空间。工资这么少，他们必定会意识到腐败不仅可以接受也是必须的。然后他们会加倍效忠于政权：首先，他们会感谢政权给他们敛财的机会；其次，他们会明白，如果他们三心二意，将很可能失去特权并被检控。

◆ 借鉴故事：别将联盟的忠诚视作理所当然

想要自己发财的领导人，应该从可以自由裁量的资金里面拿，不能动用给联盟的钱。同样地，那些想为人民谋福利的领导人，必须从自己口袋里掏钱，不能损害到联盟的利益。

第七章 对外援助

民主领导人由于受到大联盟的限制，在国内必须做好事；然而，这些国内的限制却会迫使他们几乎无情地剥削其他国家的人民。

◆ 援助的政治逻辑

民主领导人需要他的人民喜欢的政策，而独裁者需要现金支付给他的联盟。

向一个民主国家收买政策的代价很高，因为有很多不喜欢这项政策的人需要得到补偿。向一个独裁国家收买政策容易得多。

◆ 援助产生的影响

外国援助已被证明在减轻贫困和促进经济增长方面是无效的。

◆ 对外援的评价

援助只会帮助独裁者巩固权力和钳制自由

评估援助有效性的最明智的标准就是问有多少人获得了帮助，而不是问花了多少钱或挖了多少口井、建了多少所学校、为多少村庄通上电。

评估援助有效性的最明智的标准就是问有多少人获得了帮助，而不是问花了多少钱或挖了多少口井、建了多少所学校、为多少村庄通上电。

◆ 国家建构

事实就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民主国家不愿意创造民主国家。

无数的案例讲述的是同一个故事。民主领导人青睐顺服的外国政权甚于民主政权。民主干预主义者尽管声称使用武力追求民主化，实际上深深喜好削弱目标国的民主程度，同时通过便宜收买来的独裁者去增加这些国家的政策顺从度。

第八章 反叛中的人民

◆ 抗议还是不抗议

如果一个政权非常擅于说服人民越雷池一步意味着极其悲惨的后果甚至死亡，反叛就不大可能发生。

大多数革命者一旦上台——只要他们能侥幸成功——就倾向于成为卑鄙的独裁者。

那么人民什么时候才有能力迫使一个顽固不化的老独裁者或一个刚刚获胜初掌大权的革命者为人民着想而不是为自己着想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什么时候一个政权选择通往民主之路而不是维持独裁统治。

很多革命的结果无非是让一个专制政权取代了另一个而已。

◆ 自然灾难总是政府生存的灾难吗？

不过，因灾死亡人数多少对独裁者能否继续掌权几乎产生不了影响。事实上，别的不说，灾难中死的人越多越有利于独裁者的政治生存。

让人民死掉在独裁国家是一种上佳的治理方式，如果是在民主国家则会对领导人任期造成灾难性后果。

◆ 对革命或其威胁做出反应

2005年《经济学人》杂志一篇文章生动描绘了缅甸人民到底有多不开心，记者回想起当地人不断问他怎样才能说服美国入侵缅甸：“外国入侵是美好的希望，而不是令人担忧的事情。”

◆ 权力归于人民

在这些实现民主化的革命当中有一条共同的主线，这条主线在那些新独裁者取代旧独裁者的革命当中是没有的

如果一旦在推翻旧政权之后没有丰富的自然资源财富可以依赖，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常常会争取民主革命。

自由权利的扩大是即将民主化的明显信号。经济必然性是促使领导人做出让步的决定因素之一。

第九章 战争，和平与世界秩序

战争是关于国内政治的，我们认为最好把它放在可相互替代者和不可或缺者这种框架内来理解，把它从国家利益、国际均势这种宏大观念背景中解脱出来。

◆ 打仗

25个世纪以来孙子之所以让无数领导人受益无穷，是因为他的教导对于国王、酋长和任何形式的独裁者来说都是对的。

◆ 为生存而战

在某个层面上，独裁领导人和民主领导人是为了同一样东西而战：保住权位。在其他层面上，他们为了不同的东西而战。民主领导人诉诸战争更多时候是因为从外敌那里得到政策让步的其他手段都失败了。对照之下，独裁领导人为了追求土地、奴隶和财富，更可能随意开战。

这就产生了

民主领导人和独裁者都是为了自身的政治生存而战——这个观点往好里说显得非常愤世嫉俗，往糟里说是令人极其不悦的。不管怎么样，我们认为证据表明政治的世界无论大小就是这么运行的

美国的目标是保护石油的供应，因为石油为世界经济机器的运转提供了能源。联盟的目标是经济稳定而不是私人回报。

◆ 谁能从战争中生存下来

普通人天生不希望战争……但，毕竟是国家的领导人在决定政策；把人民拖进战争永远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无论是在民主国家或法西斯独裁国家，或议会国家，再或是其他类型独裁国家……你所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们敌人打过来了，然后谴责和平主义分子缺乏爱国心将国家置于危险之中。这套方法在任何国家都管用……

◆ 民主国家之间的和平

民主国家领导人需要推行成功的政策，否则会被人民赶下台。由于这个原因，他们只在认为胜券在握的前提下才发动战争。

发起进攻的民主国家必须很肯定对方对于胜利没有把握。

◆ 保卫和平与国家建构

我们不该相信任何有关这些政策是出于对目标国的关爱、符合目标国最大长期利益的虚假借口。它们不是。这些强加的政策符合的是民主领导人国内支持者的利益，有时这些政策非常不友好。

民主国家领导人会将不好掌控的外国领导人除掉，换上傀儡。侵略战争之后爬上战败国权力顶峰的人通常是由战胜国挑选的。

战争与所有政治一样，只是关于保住权位和尽可能多控制资源而已。

◆ 第十章 怎么办？

一个人做任何事情总有两个理由：一个好的理由和一个真正的理由。

◆ 解决问题的法则

从一个让世界持续改良的角度来讲，不可或缺者集团的意愿最引人关注。通常情况下他们才是能够让变革发生的人。

一名领导人刚刚上台和执政末期是联盟成员被清洗的风险最高的时候，因此在这些时候联盟成员最可能接受改革。有效的改革意味着扩大联盟的规模，这又意味着包括现任联盟成员在内的每一个人有较大的机会获得明天的新领导人接纳。

外部力量介入推动民主变革或提升企业责任的最佳时机应该是在领导人刚刚上台或时日无多的时候。

◆ 矫治民主国家的问题

对民主国家的公民来说，生活是美好的。但美好并不妨碍更好。

◆ 消除痛苦

革命并不会发生在自由被剥夺最严重的地方，也不会发生在已经有自由的地方，而是在二者之间。

任何重大的经济压力都能迫使领导人产生自由化的想法，只要压力深重到他没有足够的钱收买政治忠诚。

正确的时机几乎总是在国家有了一位新领导人或一位病重领导人再或者一位破产的领导人时。

◆ 自由公正的选举：虚假的希望

终极而言，选举应该跟在扩大的自由之后，而不该被视为自由的先导。

经济成功会延迟民主化的到来，但最终而言不能取代它。